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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始 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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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萱和其他人一起蜷缩着,挤在一块儿。
放在平时,人们大概是不愿意和她挤一块儿的,甚至共处同一空间。
因为滕萱近几个月得了一种怪病。先是一天早上起来,七窍无端流出乌黑的血,什么痛觉也感受不到,床上都是血,像被血池浸染过一样,整个阁室中腥气逼人,即使她在这个小家族中向来为人所忽视,也没瞒得过去,大家都很惊异,先是祁夫人惊叫一声,指着滕萱,端着正妻的范儿,道是邪祟入体,后旁人,她的一干亲戚们窃窃私语,有小孩子好奇跑过来,被一些大人拦住,没拦住的,看到滕萱,双目圆睁,迅速躲在大人的身后了。滕萱的父亲总算冷静下来,为她请了道士过来,那道士很年轻,带着他的桃木剑过来,观察了脉象,拿着他的剑乱挥舞了几下,挑起一张鬼画符,凭空燃烧了一会儿,把灰烬撒到滕萱的身上,然后状似疑惑,摇头晃脑后,向众人道:
“道行浅薄,未能瞧出个大概。”
如此,谁都用怜悯的眼光看着滕萱,约莫是觉得她没有多久好活了。
第二天总算没有前日的惨状,但滕萱宁愿像前日那样。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外头看来面色红润,好似身体已经恢复了。人疼得在床上不断地翻滚,到最后已经疲倦了,只是在一呼一吸间试图捕捉着疼痛的韵律。在她难以忍受地翻滚时,祁夫人带着一群人进来了,喃喃着:“这丫头是得了疯病呀。怪让人心疼的。”一面用着团扇遮着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身体越来越差,到最后,滕萱在雨夜里被人扔出来了。
很奇怪的是,滕萱淋了一夜的雨,反而感觉更好了,四肢也逐渐恢复力气。
后来她在一处破庙静养,平时不吃不喝,竟也没被饿死,寻常的一天,庙里迎来一堆人,互相搀扶着赶过来。
这些人大都身无完好之处,衣服残破,沾满血污,身上散发着浓浓的腥臭味。藤萱看到了自己面熟的几个人,是镇上的百姓。
后来又来了一些贼匪,带着兵器,大概十多人,有人在外面远远地看见,回来告诉大家。
黄昏时候,庙外的枯树上,杂草丛中,一两只麻雀跳跃着,一两息之后便飞走了。
大家骚动起来,而滕萱斜靠在斑驳的墙边,看着屋檐外绚烂的夕阳。
有人往外跑,卧入杂草丛中,爬到大树冠上。但是,滕萱想,这庙里这么多人,贼匪又离得这么近了,都逃开,也不免被抓到许多人。
有些妇女则是衣巾抛上梁,或者拔下头上的簪子,有些犹豫不决。
滕萱按兵不动,她知道佛像身后有处机关,触动后显现一个地窖,但那个地窖极狭小,只能容纳她一人。
到最后,庙里只剩滕萱和一个跛脚男人了,那个跛脚男人咬咬牙,爬上了房梁,而滕萱在那群贼匪极接近破庙的时候纵身跳入地窖之中。
有部分躲得不好的人,被揪出来,拳脚相加,逼问钱财,交得出钱的,被踢了几脚,让人滚了。没钱的,环首刀落下,动弹不得。
滕萱听到他们踏入庙中了,他们好像用枪往梁上随意戳了几下,戳空了。脚步声分散在各个角落中,他们好像在乱转着,不一会儿,就坐下了,交谈着。
轻轻呼出一口气,滕萱不敢动弹,又侧耳细细听着外面的交谈声,听了一会儿,辨认出来是东边某个国家的官话,猜测并不是贼匪,而是那个国家的官军。不过她并不能听懂这些人交谈的内容,于是勉强静下心来,沉静在自己的心绪中。
自己原来所处的小镇,虽临近边境,但位处深山,平时和外边的人来往不多,大多数时候是由她所在的家族,吴家,出去交易采购。滕萱原本该姓吴的,但是不知为何随母姓滕,而她的母亲在前几年早已故去。这些天陆陆续续逃过来的人,有些人滕萱是面熟的,是镇上的百姓。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弃家不顾,逃到荒郊野外之中?
想到这,滕萱不免有些伤感。
事实上,滕萱并不是此界的人,她生而知之,有宿慧,记得自己上辈子的事情。三四岁时,大概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上辈子的事情。滕萱不是在这个镇子上出生的,据她逝去的母亲说,她是在行途中出生的,他们路过了许多国家,也和许多国家的人做着生意。待到滕萱十岁时,滕母带着她来到这个镇上,嫁给了吴家,一年过后,只留滕萱一人生活在吴家,而吴家的人欺负孤女,这些年来,她一个人过得并不好。滕萱考虑过逃出吴家,但小镇偏僻,周围都是深山,她又年幼且瘦弱无力。于是就勉强过活着,借了几本杂谈,平时无聊看着。在她生病之后,出现那样的惨态,众人皆惶惶不安,于是再难容下她。
地窖中封的并不怎么密实,滕萱除了闻到地窖中腐烂的味道,慢慢地又闻到了一阵苦香,这苦香像是从外面传来的。
同时,她也忽然发觉,这破庙之中变得安静起来,她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听到了外头兵痞忽轻忽重的心跳声,梁上瘸腿男人细细簌簌的挪动声。
好奇怪,我怎么能察觉别人的心跳声,察觉到那么细微的动静?滕萱惑然。
接着,那几个人把随身的刀剑小心放于身旁,围成一圈,额头叩地,双手伏地。其中央放置着一个扁扁的物品,盖着黑布。叩拜完毕,他们把刀剑对向自己,有人把茅扎进自己的大腿,鲜血汩汩流出,流向中央;有人从手臂上削下一大片肉,头深深低着,双手高高捧起血肉,再轻轻放在黑布之上;穿着黑衣的那人则扣出自己的一颗眼珠,置于中央。不一会儿,咀嚼声一阵一阵,庙宇似乎在呼吸,四周传来像人一样的微微叹息声。
瘸腿男人趴在房梁上,一开始他丝毫不敢有所动静,眼睛也不敢乱转。后来,他听见下方的动静,偷偷往下瞥了几眼。
嘭地一声响起。瘸腿男人掉下来了。刀剑出鞘唰地一声。
“汝不敬神,当杀!”为首的那人撂下这句,砍向从梁上掉下来的男人。身首分离在地面上,很快地腐烂了,又马上消失了,又是一阵咀嚼声。
那些兵痞杀完人就走了。穿着黑衣的人在离开之前,又有意无意地往佛像后看了一眼,然后微微一笑。
滕萱不能确定他们还会不会返回破庙中,又在地窖中待了许久,听到地窖外没什么动静了,就打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