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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何来狭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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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转瞬即逝,凌柏客在这对老夫妇家里住了下来。但出于夫妻俩的愧疚和感激,抢着干了不少苦力活,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哄得老两口十分高兴。
虽然在荒郊,但凌柏客发现,这一片却是什么地方的必经之处,经常会有各路江湖人士经过。因为是北荒之地,常年大雪,而附近又没什么人居住,不少人经过时就会在此歇脚,凌柏客便也觉得见怪不怪。
凌柏客在与各种不同人打交道中,逐渐摸清这片自己从未接触过的江湖武林体系。
武林中有四个大宗派活跃参与在各种武林事物和争端中,分别为青城剑派、武夷魂派、蛊山毒派、影刃刺派。而其余一些小宗门零散在各处,纷纷依靠辅佐一些大派别,以寻求庇护和安定。虽说四大派实力强盛,却也为了保持武林平衡而互相制衡,即使有许多地方都在暗暗较劲,表面上却要保持着和睦。
所以其中的派别局面倒也并不复杂,青城剑派和武夷魂派已经不和了许多年,剑派看不惯魂派的弄虚作假、另辟蹊径,魂派看不惯剑派的假意做派、弄刀舞剑。蛊山毒派乐得看两家相争,经常从中作梗。而影刃刺派日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参与这种荒谬的争端中。
在这乱糟糟的武林争端事件中,引起凌柏客的关注是一个较为神秘的传说。这是人人都会提到的一个十年前的宗派,一个叫荒山鬼派的强大宗派,派下的弟子行迹向来都是来无影去无踪,大多数人都不能够真正接触到这个横空出世的强大派别,也不知道背后的派主到底是何许人也。亦正亦邪是最合适他们的形容词,从没有依靠过哪个江湖大派,全凭自己判断和心情来做事。
又因为派下各个都是武功高强招式诡谲的弟子,甚至一些招式还能看出专属别家宗派的招式痕迹,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这个宗派的突然消失,没有人再看到过此派弟子的任何活动迹象,一朝强大派系,就这么消失在了江湖中。
但据说青城剑派派主沈慕枫和荒山鬼派派主其实有着不错的交情,此事一出,不少人想通过沈慕枫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闭口不谈,只是一直叹气。
凌柏客一边抖着腿一边感叹,没想到这江湖武林的故事还真是有意思,以前的自己每天只担心下一顿温饱从哪个口袋拿,闲时跑到哪条小巷逗哭几个小破孩。
也不知道之前碰到的那个冷面侠客怎么样了,不会真死在路上了吧。
可他当时丝毫没有慌张的样子,难不成这人,内力强大到可以压制毒物发作?
倒也不是不可能,虽然不了解什么乱七八糟的武功,但这人就是给别人一种“你不可能是我对手”的强大压制感。
自己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白吃白喝,三个月下来,凌柏客断定不会再有什么所谓的身世线索还在赶来的路上了。
那接下来怎么打算?
这荒郊野岭的可不比城里,随手掏掏就有得花。
凌柏客迟疑了一会,最终做了个决定。
去投靠冷面侠客。
莫吟啸在客栈中清理了一番,因为这场持续了许久的大雪,自己南下的路程耽误了不少时间,但对于本来就无目的地的他来说,也并无大碍。
自从那天遇到凌柏客后,莫吟啸偶尔还是会思考这件事。
当时在歇脚客栈的那个小二,看到自己即将离开,便以大暴雪会堵路的借口建议三四日后再离开,而那个时间正好能跟凌柏客遇到的神秘人所给的提示相对应。
有人有意安排了两人的见面。
为什么?况且,那个小孩的身世与自己又有何干系。
但正如那日自己所说,人间的繁琐事件,自己并不想扯入太多。不管什么原因,尽早抽身才是正确做法。
但总是事与愿违。
千里外,无极山坐落于苏州太湖之滨,四面环水,独步江南。山上园内翠绿如画,白墙红瓦,仿若仙境。青城剑派的剑术以清风御剑为代表,擅长在战斗中如行云流水般灵活自如,他们的招式如清风御剑一般,剑势犹如微风拂面,看似轻盈却蕴含着致命的威力。每一招都有一种轻灵的美感,剑术轻巧无意,真气却咄咄逼人。山外有精心布置的剑阵,以防外敌,透露出一股深厚的剑冢底蕴。
青城剑派的弟子正有条不紊进行晨练,因派式练剑要注重剑意融合,融汇个人理解,所以每个人都剑势非凡。
沈慕枫背着手,在屋檐下缓慢踱步。这时,屋顶上飞下一个暗卫,对沈慕枫恭敬地行了个礼。
“事情进展如何?”
“一切顺利。”
“好,千万要隐藏好。”
“是。”一阵急风吹过,暗卫已经离去。
沈慕枫看着远处,眼神悠远。
如果说世上之事都有巧合的话,那到底如何才能避开这种巧合。
莫吟啸如果内心有个小人的话,肯定已经满头黑线地在扶额了。但他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所以即使此刻有个男人在自己对面,一只脚踩着凳子,手看作随意地搭在腿上,向着自己微微弯腰,嘴角上挑,看上去像极了会调戏人的纨绔子弟。
就是穿衣不太得体,但至少那气质是有了。
凌柏客盯着面无表情的莫吟啸,看对方镇定地喝了一口茶。
但他也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兴许是觉得凑得不够近,不能让对方动容破防。凌柏客一边越凑越近,一边暗暗观察莫吟啸的表情。
我看这冰碴子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莫吟啸的五官线条锋利却并不显得那么难以接近,反而因为眼角微勾的弧度和没有情绪的眼神,显得像堕入人间的神明一般无情无欲,却又会因看遍无能为力之事而怜悯世间之人。
与那天一身风霜的锐利不同,此时在这暖房中,看着倒是更有人情味了一点。
等反应过来,凌柏客才发现自己怎么开始端详起人来了。
“你还真沉得住气啊。被人离得这么近盯着看,也丝毫没反应,还得是大侠啊。”
“何事?”莫吟啸偏了偏头,对准了凌柏客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
凌柏客一愣,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还是自己先败下阵来,假意咳嗽了一声。“找你当然是有事啊,没事我能找你吗,没事我早就在外游山玩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大千世界总有我柏哥的一席之地......”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被看心虚了,已经开始口不择言地讲废话了。
“为何找我?”莫吟啸打断了他的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慌乱的凌柏客。但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虽然觉得眼前人伤不了自己,但还是有所防备。
凌柏客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心中暗暗吐槽此人防备心真重。
“因为我没地方可去了,所以想找到唯一跟我可能有联系的你。”凌柏客深吸了一口气,“而且,我想拜你为师。”
听到最后一句,莫吟啸不露痕迹地皱了皱眉。“不行。”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绝。
凌柏客好像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下一秒就滑跪到莫吟啸的脚边抱着大腿晃来晃去,“大侠啊大侠,你就答应我了吧。我从那天开始就对你念念不忘,武功这么高强的大侠我当时居然还怀疑您,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莫吟啸莫名觉得这个场面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与你不熟。”
凌柏客演戏一过头,那眼泪就很顺利地流了下来。
“我可找了你五个月有余啊大侠,就我这毅力您都不能收留我吗?况且您还知道我名字,虽然我也不知道哪里给您透露了,但这般洞察能力,我是真的佩服您!”
“首先,刻着你名字的玉佩藏得并不深,而一个流浪许久的小孩不可能拥有此上等材质的玉佩,你另有身份。其次,五个月。即使大雪要封山,半年也能走过几千里。虽说那是个荒岭,但能行走到这座最近的城只有一条路,你身上又没有足够的干粮和水,难道你有能够打猎或者打劫的能力?”莫吟啸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我的善心不足够能容忍你撒两次谎,离我远点。”
他一下子站起来,转身就打算推门而出。
“我错了!”凌柏客急忙扯住莫吟啸的袖子,“其实只寻了两个月,那三个月我打听了不少武林之事。很多该懂的我都知道,如果你也好奇我们之间,到底是何人在作祟,让我跟在你身边。至于这个玉佩的确是我的,从我开始流浪至今就一直跟着我,这个我不骗你!况且我又打不过你,但脑子还是挺好使的,咱们互利互惠,何乐而不为呢。”
莫吟啸转身,“你方才说找了我两个月,那进城之前有没有人给你指过路。还有进城之后能知道我的住处,是不是也是打听出来的。”
“有,城外遇到的好几个农夫和赶路过客,都说这里有座小城可以歇脚,所以我路途一直很顺利。进城后,我随便打听了几下,就有人告诉我近来城里有个乐于助人的侠客在此处。”凌柏客如实说了,也发现了不对。
一切都太顺利了,反而非常奇怪。这明明就是被人安排得十分明白。
我本以为是自己运气佳,人缘好呢。凌柏客嘴一撇,心里暗道。
“看来我们是被安排了,大侠。你能不能透露一下,你此行的目的地在何处啊?”凌柏客十分好奇,这看起来生人勿近的侠客,是不是要去拯救苍生了。
莫吟啸摇摇头,“我没有目的地,只是一直南下。”
“那你要去做什么事?”
“行路。”
“然后呢?”
“平息不平之事,斩杀不义之人。”莫吟啸停顿了一下,“偶尔。”
“那你是好人啊!为何不让我拜你为师?”
“我不是好人,亦不算恶人。”莫吟啸摇摇头,“更不想教来路不明之人武功。”
凌柏客被最后一句话打击到了,“刚还想说我们是不是同一个阵营了,大侠客你还真是毫不留情面啊。”
“我从不属于任何阵营,凌柏客,我不想被牵扯进任何江湖人的事。”莫吟啸好像被什么词触到了一样,飞快地表明了自己的意思,“就此别过。”
“但你绝对不是你说的这样!荡平不平之事,从城中人的口中我知道你一直在做。你脱离不了,因为你的狭义之心,你看不惯人间所发生的,你肯定会拔刀相助!”凌柏客站在原地,看着已经走到门口的莫吟啸。
莫吟啸没有停留,径直走了出去。一身黑衣如同他人一般,神秘莫测,沉默不语。
但凌柏客知道他肯定听到了。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又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大方承认。但现在的自己只想独善其身。
什么狭义大道,什么快意江湖。他只想做个普通人,他只是个普通人。
所有的一切,都与现在的莫吟啸无关。
为何宝刀重如命,命如鸿毛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