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命运如何，曾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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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神山顶上，将黑不黑的天空，有一女子站在山顶，面色苍白，脸颊边挂着已风干的泪痕。风起，风静，女子转身，看着山顶那一抹隐隐的蓝色，视线逐渐模糊，再也分辨不出天和山，沙沙的风声从山谷底端传来，像哀求，像哭泣。女子缓缓闭眼，在神山最顶端，往后倒去。
万籁俱寂。
一
方清如愿拿到德国大学offer那天，全家人都在为她高兴，亲戚朋友聚集起来恭喜她，恭喜她的父母。众人围着方家父母说着祝贺之词，话里话外的羡慕，方清坐在一边，望着窗外树上小鸟出神，仿佛这场聚会的主角并不是她。
晚上，方清父母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瞬间恢复了往日疲惫的样子。爸爸坐在桌边一言不发，像往常一样默默一根接一根点燃香烟，方清妈坐在沙发里，疲惫地叹着气，她的面容隐匿在烟雾后面，看不清表情。
宾客散去，房间里一时没人讲话，只听得到烟灰掉落的声音。方清起身，“那我就去收拾东西了”，她顿了顿，感受到妈妈忽然抬起头，却没有说什么，方清正打算回卧室，妈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马上就要出国了，你就不打算多陪陪我们吗？”
方清皱眉道：“妈……”
“早就答应过孩子了，别这样出尔反尔的，“一直不说话的爸爸在角落开口。“难道你能困她一辈子吗？”
“去几天也就回来了，在出国之前还有很长时间的。“
方清说完就回了卧室，身后传来细碎的哭声和叹息，方清加快脚步，关上门，靠在门上重重呼吸。这次去甘南，是她计划了很长时间的事情，出国之前，有些事情必须要做。
打开行李箱，方清正一件一件把东西装进箱子里时，却发现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溜了进来，抱着她的兔子玩偶，摇头晃脑地坐在床上。
“姐姐，你要去阿婆家……能带上我吗？我好久都没出去玩了。“
“好呀，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就带你出去玩。”
“真的吗？我听你的话！那我要带上这个玩偶…”
“当然是假的啦，“方清失笑，捏了捏她的脸，“你这么小，爸爸妈妈不会允许你和我去那么远的地方的。而且我记得那个地方你一直不太喜欢。”
六岁的妹妹听到这个话，蔫蔫地往后一倒，躺在床上。
“虽然不太喜欢，但我喜欢和姐姐在一起呀。”
“好啦，快睡吧，明天姐姐还要早起呢”，方清亲了一下妹妹的脸颊，也躺了下来，把被子拉好，把妹妹和自己裹得紧紧的。
黑暗中，响起妹妹稚嫩的声音：“姐姐，我知道你去阿婆家，是想找那个蓝色围巾小兔子，如果找到了，你能把它带回来吗，千万别把它留在阿婆家哦。”
方清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好像没听到，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上次不小心把它弄脏了，对不起呀”妹妹喃喃到。
方清没回答，妹妹以为姐姐睡着了，也不再说话，枕着她的玩偶沉沉睡去。方清转身抱住妹妹，眼泪悄然落下。
二
次日。
迷糊中，方清仿佛已置身甘南，这片土地永远是那么静谧和遥远，登山杖和地面碰撞的声音响在方清脚底，踏着那些灰色的砾石，方清朝着好像近在眼前的神山艰难攀岩。
有小鸟倏地从山顶四散，风吹起那些飘扬在路边的经幡。蓝色的一条经幡孤独的矗立在眼前不远的路口，下一秒却被风吹起朝着云霄飞去，方清急忙伸出手，却抓不住任何。那抹蓝色越飘越高，好像要消逝在神山顶部，方清连忙向前追赶，她拼尽全力，却发现自己根本迈不开一步，抬头，蓝色经幡却早已隐匿进没有厚度的云雾中，方清瞬间感觉有东西从脚底蔓延，绝望的藤曼急速生长，以笼罩的姿态把她紧紧包裹其中，勒得她快喘不过气……
“姑娘！姑娘！醒醒啊，到站了！”
方清猛地睁眼，乘务员的担忧的大脸把方清吓了一跳。
“姑娘，你这是做了什么梦啊，哭成这样，还叫不醒，车已经到站了哈，拿好你的东西下车吧！”
方清连忙道谢，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清醒了一会后，想起自己正坐在开往神山小镇的大巴上，现在车上早已空无一人。
站在甘南街道上，方清才感觉一切并不陌生。方清已经有五年没来过这了，这里却好像并没怎么改变，一切都是从前的样子。
拖着行李箱，艰难地在古镇青砖路上行走，行李箱轮子与砖块的摩擦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吵闹，来往的路人难免回头查看。
方清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在路边找了一个有桌椅的小摊坐下。店家很快端上一杯热茶和几盘马蹄糕，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方清聊起天。
“原来你是甘南人呀！听你的口音还以为你是海市的人呢!”
方清喝了一口热茶，茶香从舌尖蔓延到肺腑，方清突然觉得舒畅起来，“小时候外婆住在神山脚下，每年暑假都会过来玩的。”方清一边吃马蹄糕，一边口吃不清地回答。
店家突然肃然起敬起来，“神山底下住的都是不得了的人家呐，难道……你是陈家的小孩吗？”
方清垂下眸子，喝完最后一口茶后，笑眯眯地问：“老板，还有茶吗？”
“有的有的，……别看几年前那事，我们现在都很敬重陈家阿婆的，当时朝拜会只要有她在，哪一个不信服？只可惜后来……”
店家见方清只顾吃，也不说话，也识趣地不说了，便问方清现在打算去哪。
“先在镇上休息几天，过后应该会上神山。”
店家心领神会，只叮嘱神山路险，注意安全，又多送了方清几包马蹄糕。“替我们向你阿婆问好啊！”
方清应下，拖着箱子继续往前走，打量着路边的小店。每年朝拜会之前，甘南都是热闹的。甘南人民到镇上采买祭神的用品，祈祷来年丰收、家人平安，人们把愿景都浓缩到一条条五彩的经幡上，带着赤诚和期冀，将之放置神山山谷、峡谷、河流，对自然和神明诉讼着真挚的敬畏和祈求。朝拜会是神山一场五彩的盛典。
但如今离朝拜会只有不到半月的时间，镇上却冷清如斯，只有几几行人，遥望神山，也不见经幡点缀。方清想找人打听一下，却被一家店吸引住了目光——木制的简陋的牌匾，刻着几排早已斑驳看不清的佛经，破旧的木门半掩着，门中传来低低念经的声音，方清朝门缝望去，却看到一条条经幡高挂在院落中央，成了方圆十里唯一的五彩。
鬼使神差一般，方清径直推门进入。木门吱呀一响，方清呆住了。眼前是一处宽阔无比的院落，与狭窄的入口完全不同。五彩的经幡从头顶笼罩下来，嗡嗡的风声把经幡吹起来，像无数信徒齐声诵经。
院子的角落里，散落着几块蓝色布料，几块有字的木牌压在布料上，就在方清凝视木牌，试图解读上面文字的时候，摆钟后出现了一个身影。
一个年轻的藏袍男子，穿着藏蓝色的藏袍，上面绣着金色的图案，古朴却带着神秘。藏袍的下摆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像生命的微颤。
藏袍男子眼眸一直低垂着，看不清神色，方清觉得这身袍子在哪见过，且男子肤色白皙，并不像本地藏民，这种没来由牵引感，方清觉得困惑。
方清试探性地向他走了几步，刚要开口问询，男子却缓缓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他的目光穿透方清的外表，直视她的灵魂：“每个来到神山的人，都是为了寻找答案。你的心中是不是也藏着问题？”
方清虽疑惑，但还是警惕道：“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男子了然般地笑笑，随即转身进入院子南边的小屋，像有什么力量在牵引自己，方清忙抬脚跟了进去。
这是一个昏暗的房间，方清看见男子坐在一张低矮的桌子前。桌面上摆着一副古老的藏式卦盘，边缘刻着精细的符文，中间是一幅复杂的星图，星图四周散布着各种神秘的图腾。男子的手指轻轻悬停在卦盘之上，仿佛能感受到某种微弱的能量流动。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味，是藏香和一些不知名草药的混合体，它们在一个铜质的香炉中缓缓燃烧，烟雾在空气中缭绕，形成一种神秘莫测的氛围。隐约可见的烟雾里，光影交错，似乎有着某种生命在其中游动。
“姑娘，欢迎你的到来。”男子的声音温和，看向方清的目光却带着一抹复杂的情感。对上这样的目光，方清心里一颤，“你……我之前在哪里见过你吗？”
男子微笑着拿出一副泛着光的藏式卦盘，手指轻轻摩挲着边缘，似乎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沟通：“谁知道呢？命运错综复杂，任何人都有相遇的可能。”
方清环顾四周，盯着墙壁上的图腾道：“藏鸟……你是占卜师？“
“姑娘，你在找一样东西。我能帮你找到那个东西在哪。放松你的心灵，将你的问题和困惑释放到这片宇宙之中。”男子的声音在房间内回响，他的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
说完，他将一副古老的卦盘放在桌上，手指轻轻触摸着卦盘，嘴里念着他的咒语，卦盘上的星点开始旋转，形成一个个神秘的图案。
方清屏气凝神，抬头悄悄打量这个男人，昏暗中，她的眼睛在不自觉中寻找他的视线，却只对上了他的轮廓。他的目光始终固守在那些神秘的星点上。
“你的命运中有一条蓝色的线索，它牵引着你的过去和未来。” 男子的声音低沉，他的眼睛紧盯着卦盘，声音微微颤抖，“我看到了一条悲伤的轨迹，它指向了神山的顶端。”
方清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充斥她的全身。“那我想要的东西在哪里？”她问道。
男子抬起头，眉心却紧缩，仿佛用尽力气，筋疲力尽地开口：“在菩提庙。”
方清心中泛起涟漪，菩提庙，是外婆朝拜会举行诵经的地方。当方清跨入占卜室的那一刻，她的心中就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一方面，她对占卜这种神秘的力量既好奇又有些怀疑，另一方面，她心底的痛苦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感让她渴望得到一些指引，哪怕是最微小的希望。如今这个指引近在眼前，方清只能选择相信。
“我知道了，谢谢……只是，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呢？“
男子嘴角又挂起了那抹微笑，方清打量着他的脸，五官精致，肤色又那样白，耳朵上环形挂饰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仍然发着光，这样的人做占卜师？真是稀奇了。
“姑娘，本店从来不免费给人做生意。你既得了你想要的答案，就要给我报酬。”
方清忙低头翻找钱包，男子笑的暧昧，打断道：“我可不是要你的钱。”方清愣住，他盯着男子的脸，只见他的眼睛里布满了深不见底的笑意，像春水，像漩涡….
方清立马警惕，窜的一下跳起来，愤然站在男子对面：“那你想要什么，我真是看不出来做这行的都发展成这个行风了，诓骗女生占卜完了就想诓骗女生卖身，我警告你，你最好别惹我！”
男子听到方清这么说，嘴角的笑僵住了，眼睛也睁大了，忙摆手道：“停停停，我什么时候说要对你干嘛了？我说的报酬是指…..”
男子也站起来，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神态也变得诚恳起来，“让我陪你一起去找你想要的那个东西。”
方清愣住，男子接着开口道：“神山的路，只有命定之人才能到达。如果想你接下来的行程少些麻烦，你需要我为你做指引。”
方清狐疑地盯着男子的脸，犹豫道：“确实如此没错，但你为什么要帮我。”
男子脸上又恢复了笑意：“我说了，命运错综复杂，它把我带到哪，我就怎么做。”
方清眯起眼睛，朝男子的方向走了几步。她盯着男子的脸，这张脸，到底在哪见过呢……方清一步一步朝男子逼近，男子的笑意也慢慢变成了慌张：“你凑这么近干嘛…喂，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啊。”
方清把男子逼到墙角，垫起脚打量着他，占卜、经幡、木牌、经文…..
突然，方清扒开男子的衣领，在他的脖颈右方，果然有一个小小的藏鸟纹身。
“衍……你是阿言？”方清惊呼，抬头问他，却丝毫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被方清这么抵着，男子脸上本来就有红晕，再被发现了身份，便更慌乱了起来。
“好了好了，你能别这样抓着我了吗？”方清依言放开他，背靠墙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开口道：“我就知道是你，你要装也上点心好不好，又是藏鸟图腾又是木牌经文，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岳家的人？为什么一开始不说你认识我，非得在那装神弄鬼说什么命运，冉阿婆呢？”
“奶奶老了，把占卜术教给我之后就静心修养了，这个占卜屋现在由我经营。”阿言整理好衣领，又气定神闲地开口道：“一开始不告诉你，只是想测试一下你还记不记得我，没想到呐……我好伤心啊，方清。”
方清无语道：“你不照镜子吗？你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和小时候差多少啊？“方清脑海里浮现出阿言小时候的模样，身量小小的，总是被欺负，每天哭哭唧唧地躲在方清身后。如今的阿言呢，长得那么高，方清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就算裹着藏袍，也能看出身材的强壮紧实。
顿了顿，方清垂下眼眸，“更何况这里的事，我也不太想记起。”黯淡过后，方清抬眸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阿言把玩着手里的骰子，淡淡开口“不管你信不信，是命运指引我在这等你，这是真的。并且，我说要陪你去神山，也是真的。”
方清鼻子一酸，“为什么要帮我？因为我们有几年发小的缘分？因为我们两家交情很好？还是你想要什么东西？”
“都不是。”阿言抬头，有风从屋外吹进来，他的头发微微飘起，脸隐匿在光后的阴影里，遮住了少年脸上的神情。
都不是。阿清，十年前我遇到你，就注定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你。
屋外，阵风吹过，院内的经幡飘扬起来，阳光飘飘洒洒，穿过隐匿的黑暗，屋内的少年少女面面相对着，这一刻，命运确实降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命运如何，曾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