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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送黄泉路 何不送,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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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送跑了,以自己在大堂之上的表现和他对阿兄长期的觊觎,恐生报复之心。
阿兄可千万不要出事才好。
乔吟思绪凝结,半分不敢懈怠赶到何府。
何府大门未关,推门而入是一片静寂,家奴都被纷纷遣散。她从墙角取过一柄种花的铁锹,准备看见何不送就往他脑袋上砸,希望他识趣一点不要做一些找死的事。
行至里屋,一盏烛火跳跃两下烧尽收尾,乔吟摸黑续火仿佛被什么绊住了脚。
是何不送衣衫不整倒在床帘之下不省人事,周围桌椅瘫倒,四方凳砸碎了一脚,地上散落了大片杂物,其中还有一根宝蓝色腰带。
是阿兄的,上面还有嫂嫂绣的紫竹。
何不送正巧在此刻堪堪转醒,还未从地上爬起,只觉自己的腰带被莫名抽出,随后缠住了脖领。乔吟再度表露出入骨的肃杀,如同鬼神的审判。
冰冷的腰带越拉越紧,何不送不停挣扎,指甲划过地面割出道道血痕,想呼叫却根本出不了声。
“吟儿!”
乔鸣匆匆从外头跑来,担心地制止她。
乔吟手腕处还系着那根宝蓝色腰带,随风拂过皮肤她松了口气回转过来,她像提着一只鹌鹑那般提起何不送,熟练地将他团团绑到了一旁的柱子上。
何不送几乎快要断气,沙哑地已经说不出话来。
乔吟跑到门槛处拉起阿兄上下左右仔细检查,衣衫松垮了些并无撕扯痕迹,她送的特制手环已经出鞘,四周皆带着铁刺,对应何不送手掌的伤痕。
乔鸣意识到手环会伤到小妹,赶紧从内部摘下,从她那里接过腰带重新系上温柔地安慰。
“我没事。”
“是丽娘救了我。”
乔吟扭头望去,不远处的老樟树下站着两人,丽娘将一袭红装换成了暗灰色,迟钝了片刻走上前来。
“多谢。”
乔吟难见的服软,让丽娘洒脱地笑笑。
“看来我们很是有缘,你有阿兄,我亦有阿兄。所幸,我们的阿兄都被很好的护着。”
乔吟虽有不解却并未过问,反倒是丽娘再度开口。
“其实。我并非是伴读丫鬟丽娘,而是那场欺君的主谋,李家的小姐李盈。”
她的话揭开了一段尘封的往事,那是一段打碎了牙也不愿回首的过去。可是今夜,她想让一切随风而逝。
“我让丽娘顶替我参加当年的选秀,准备与心上之人远走高飞。可那人曾经海誓山盟百般应承,在真正看到我去赴约的时候却笑出了声。”
“他一纸举报踏血图名,将我全家送入深渊。真是可笑啊。”
李盈染血的记忆里已看不清男子的模样,一身青衣转头化作浓墨。
跟在身后的病弱男子便是李杨,他被妹妹藏在何府的密道里数年之久,虽不见天日,却避免了悲惨的下场。
他一直想与妹妹说,没有人怪过她。要怪的,只是人心的贪婪和对爱的辜负。
“连夜走吧,明日辰时之前走的远远的。”
何府是注定待不下去了,毕竟李杨到底还是个囚徒,逃脱刑罚也是不小的罪。好在今夜在场之人只会记得,幽州的李杨已死。
“过去的事皆如尘埃。从今日起,你可以做回真正的李盈。”
李盈深鞠一躬,远远看了何不送一眼。
这样的人真是不该活下去,即便是在朗朗乾坤法规伦理鞭策之下,仍然顽固不化,自己总是用那份天真换遍体鳞伤。
这一次,她选择挖掉溃烂。
“我常见他独自一人,抚摸这里的白墙喃喃自语。我猜,你要找的答案就在这里。”
李盈的话让乔吟不自觉回头看去。
的确古怪,这间屋子除了家具,墙上没有一点装饰,白墙崭新的像是新刷一般,只能证明这地方他常在修补,修补什么呢?
李家兄妹走后,乔吟另有打算便催着乔鸣回去。“阿兄,你也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等衙门的人过来。”
她贴心地替兄长将手环重新归置,乔鸣深深地望着她,想说些什么又咽了下去。
“放心,我会交给世俗公道处理他的。”
听到乔吟的回答,他点点头一步一回头离开了何府。
乔吟面无表情弯腰捡起方才扔在屋外的铁锹,从屋里扯下一卷床帘,塞进何不送的嘴里。
“今夜你运气好,我不杀你。你还可以苟活两日。”
何不送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下,但再看乔吟却丝毫不像要离开的模样,不由得开始发虚。
“我常常在想,有朝一日你若再度落到我手里,我该怎么处置你。”
乔吟徒手将铁锹的把手部分分离,得到一根不长的木棍。
“今夜,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法子。你放心,我会让你外表一点都看不出,内芯却悉数断裂。你不改所行所思,我纵是放你再多的血也无济于事。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活着只会比死更痛苦。”
喻承带人赶到后,乔吟简单地诉说了方才发生的事,将阿兄隐去换成了自己,丽娘也只是在遣散途中好心帮了一把。
喻承至性,丝毫不对乔吟的说法起疑,当即命令手下将何不送带回牢里严加看管。
何不送被两名铁束卫架着走,全身的骨头已经瘫软,在外人的眼里,他应该是被巨大的刺激吓软的。
“何管事,走好,不送。”
乔吟站在窗口拿着木棍一声一声敲击墙角,朝着何不送的方向做了一个抹脖的动作,何不送的脑袋瞬间耷拉下来。他知道,他招惹了一个可怕的怪物,今夜过后,荣光不复。
乔吟在喻承不可思议的眼神下,朝着那一面白墙狠狠砸去,一下两下三下,直至灰泥漫天,半边坍塌。
喻承急忙拉着她往边上退,才发现脚底古怪的凸起,白墙内包裹的竟然是一具具破碎的骨骸,比之矿山更甚更密。
回想当初阿兄也曾在这小小一隅中沦为空壳,她只恨自己不够狠不够毒。
第二日狱中传来消息,何不送自尽了。
府衙这边仍在继续追寻石江的下落。顾淮孑推出悬赏令,以五百两赏银全城缉捕。
部分涉案的官员商户皆作出撤职和罚款处置,但并未再处以极刑,而是重新制定了相应惩戒制度。顾淮孑到底还是有所考量,基数大了,需要一点点来。
女囚们这几日被安置到了另一处集中点,不再需要完成繁重的体力劳动,而是负责做绣活和染布的工作。教养管理的人员均换成了专业的绣娘和染工,住宿也安排在绣房之中。
至于男囚,原本的工作不变,但更改为了轮班制,每人每周有一日的休息时间,住宿也从露天改到了平房,表现优异者可酌情提调。
比起之前,简直天差地别。
乔吟却发了愁,她一向不擅刺绣,端坐在位置上从早到晚,即便再小心也不可避免地戳中手指,十根手指就没有一根是好的。
她左顾右盼之下,注意到了鬼女竟然在发呆。
说起来她这阵子确实古怪,常常心不在焉还总爱发脾气,乔吟原本想让她慢慢融入人群的心愿全数泡汤。
或许是因为石江逃亡的消息,对她来说实在是个不小的打击。
这天下午像往常一样,绣娘们提着一筐绣布和材料分发给众人。其中一人取出一块深黑色的棉麻绣布却被鬼女一把夺过,那人有些不悦但不敢正面同她较真,憋着气从桶里重新取。
乔吟一直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只见鬼女呆愣地看了好一会儿绣布,然后迅速收起一个人出了后院,乔吟担心她会做些不好的事情便一同跟了过去。
幽州有一座千丈高山,唤作望云山。此山长满了密布的白杨,在白杨林深处有一间破庙,从前是供奉平安神的,后来因为石江大力推行富贵、高中一类的神明,香火渐失最终停业。
老妪在破庙里头用捡来的树枝生火,简易的锅炉里正烧着一炉开水,加入少许大米和青菜,就形成了一碗菜汤。
她端着缺了一角的瓷碗将煮好的菜汤盛了满满,锅里只剩下少许。不怕烫地端着,拨开一角堆叠的草堆,啊啊的叫唤。
“哎呀,不吃不吃。什么破玩意也给我吃。”
石江伸出一臂险些打翻汤碗,老妪本能一闪,少许溅到了石江的手上,他吃痛地一掌拍中老妪的脸,然后伪装铺着干草不吱声。
石江如今真是颓废糜烂,多日不曾洗澡,衣服也散发着臭味,各种打不起精神,天知道他有多怀念过去。
老妪抬眼看看收手离去。
破庙外天色被片片笼罩,拉起一层厚纱。墨色之下迎来一提刀女人,发间别着一支海棠玉钗,半边脸是迭迭的山峰。
“鬼女……”石江猛的惊起,赶紧躲到老妪身后,“你,你来做什么?”
老妪佝偻的背努力站直,拖沓着草鞋靠近鬼女,端着汤碗递给她,鬼女沉默地接过喝了个干净。
石江这才意识到是老妪将鬼女叫来的,冲着老妪厉声嘶吼。
“连你也不要我了吗?你不是说我是你的骄傲吗,你不是说什么时候都会站在我这边吗?”
“你骗我,你怎么能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