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且偷生》昭昭木

4、小鱼的冬天

　　　　我真的很喜欢云南的天气，冬不算太冷夏也不会热的太夸张，或许得利于这样子的气温，我才能有机会活下去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吧。
　　我出生的那年冬天算不长太冷，好在云南气温的加持下，那年冬天并没有下雪，我妈妈生我也算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当时国家实行计划生育，为了摆脱国家的追查，妈妈坏了我之后跑去了山里的一个洞穴里生活。
　　那里有很多像妈妈一样的阿姨，她们互相照顾聊磕，等晚上太阳下山了，月色的照耀下丈夫们悄悄地上山送吃的，看到丈夫的那一刻她们一天躲藏的幸苦都好像消散了。
　　我出生的地方是大山深处的一个农村，当时的人们觉得生孩子一定要生个男孩子，只有男孩子才能传宗接代，我爸妈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孩，是我姐姐。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她是男孩子的话，我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我的存在，我爸妈还会怀孕吗？因为重男轻女，为了求子，她们怀孕生下了我，所以我是不是要感谢重男轻女这一风俗，才能有我的存在，我才有机会看看这个世界？
　　可是又因为重男轻女，妈妈在生下我之后没过多久又怀孕了，生下了我弟弟、三个孩子这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有时候我挺嫉妒弟弟的，甚至小时候很恨他，恨他夺走了父母全部的爱，我也是个需要关心需要父母爱的孩子啊。
　　说个很搞笑的时候，我十二岁的时候才第一次见到我的父母，我出生没多久，母亲又怀孕了，还要在躲进那个山洞里，父亲为了养活一家子人，把姐姐留给奶奶带，把我送去了朋友家寄养，直到我十二岁的时候才接回家第一次见面。
　　我的养父养母，我叫他们叔叔阿姨，他们对我特别的好，他们在我三岁的时候生了一个孩子，是个小女孩，她很依赖我。
　　一开始我以为这样的生活很正常，大家都这样过，后面三年级的时候，老师让我们写一篇作文，叫《我的爸爸妈妈》。
　　全班只有我的作文是空着的，因为我实在想象不出来，我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子。
　　后面老师问我为什么空着作文，我当时也没有太多想法，就直接和老师说了。
　　我：“报告老师，我不知道爸爸妈妈是什么？”
　　老师很惊讶的看着我，班里的同学一个二个哄堂大笑，笑的合不拢嘴。
　　后面老师将我带去了办公室，好好的和我说了一下爸爸妈妈是什么，原来我是爸爸妈妈生下来的呀，我还以为我是叔叔婶婶从外面买来的呢，因为叔叔婶婶和我的表妹说，她是去街上买南瓜，打开南瓜在南瓜里面的，我就以为我也是这样来的，以前还好奇，为什么叔叔和婶婶，不让我像表妹一样叫他们爸爸妈妈呢。
　　他们也没和我说过我的爸爸妈妈，现在想来看或许是怕我缠着他们问爸爸妈妈的去处吧？
　　后面小学的那些同学他们渐渐的不和我玩了，开始疏远我。
　　记得有一次上体育课的时候，体育老师让我们组队集体玩游戏，带头的男生是一个胖胖的男孩子。
　　他带着所有人把我赶出他们划分的区域，让我滚远一点。
　　那么小的小孩，为什么会这么坏啊，他们每个人笑嘻嘻的，嘴里说着特别恶毒的话。
　　“滚远点，爸妈不要的孩子，孤儿，你不要和我们在一起玩！”
　　他们甚至还为了我编写了一首歌“流浪汉流浪汉，小鱼就是个臭流浪汉，没爹疼没娘爱，还没有人爱的破小孩。”
　　我也很难过，很想冲过去和他们对骂，可是我不敢，因为他们人好多，最后我被敢去了一个树林底下的小角落。
　　我蹲下身体，盯着地面发呆，地面上有走来走去的很多蚂蚁，我把手挡在它们面前，它们就会往另一边走。
　　就这样和蚂蚁玩了一整节课，在我和蚂蚁小小的世界里，有些同学觉得太阳很热，会跑去阴凉的地方，可我却很喜欢在太阳底下烤晒，心里有个地方很冰很冰，仿佛阳光可以将它的寒冷驱散一点，哪怕每次体育课结束满头大汗，我也不觉得热。
　　体育课曾经是我最害怕的课程，只要一上体育课我就会被同学们驱逐。
　　有一次周末叔叔婶婶不在家，家里只有我和叔叔生的妹妹阳心悦在一起，叔叔他们一家姓阳，妹妹也人如其名，活在阳光下开心喜悦的生活。
　　那天我抱着叔叔送我的洋娃娃在玩，叔叔给我和妹妹都买了一个，可是妹妹她玩腻了自己的想去玩我的，看着妹妹的洋娃娃给她玩的头发乱七八糟像个稻草像垃圾一般，我不愿意了。
　　我将我的洋娃娃藏去了身后。
　　阳心悦：“姐姐，姐姐，把我的洋娃娃给我。”
　　我：“你的洋娃娃在你脚边，这是我的洋娃娃。”
　　阳心悦：“不，是我的，妈妈和我说这个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
　　我：“不行，这是叔叔给我的。”
　　阳心悦：“那是爸爸，是爸爸买的，爸爸买的就是我的，你还给我，滚回你家去。”
　　我愣住了神，脑子一片空白，没从这句从我家里滚出去这话里反应过来，妹妹就伸手来抢。
　　我死死的的抱着洋娃娃的腿，妹妹去抓洋娃娃的头发。
　　我平时里都舍不得碰的娃娃头发，现在被抓的乱七八糟，破碎，垃圾。
　　“没人要的小孩”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中突然浮出这句话，我死死的抓住了娃娃的腿，绝强的就是不松手，仿佛抓住了娃娃，只要能抓住了，我是这个家一员。
　　妹妹开始哭了起来，各种难听的话从她嘴里骂了出来，在学校同学们也差不多是这样骂我的，你问我难过吗？说实话我有点麻木了。
　　妹妹为了让我放开双手使劲的用小小的指甲去扣我的手，白白嫩嫩，我那么小的手被扣开了，上面印满了好几个红色的月亮，还有一点点液体流了下来。
　　阳心悦哭的稀里哗啦：“放开！滚回你家，不要在我家。”
　　家里的门被打开了，叔叔婶婶回来了，婶婶看到了面无表情的我，和哭得起稀里哗啦的妹妹，特别是看到妹妹手上的血渍，下意识就觉得我伤害了妹妹，反手给了我一嘴巴。
　　婶婶一把将妹妹抱进了怀里，轻声细语的哄着她，然后恶狠狠的看着我骂道：“怪不得是个爹妈都不要的野孩子，亏我们对你这么好，真是没有良心！真是养了个白眼狼，还敢伤害悦悦。赶快滚回去吧，不要在我们家了。”
　　叔叔在门口换鞋，还不清楚屋内发生了什么，但是听到婶婶这么恶毒的言语他很生气：“够了！你让他滚，那你也可以滚回去了，那么大的孩子从小没在爸爸妈妈身边因为很可怜了，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婶婶：“她就是个白眼狼！寄人篱下也不知道收敛一下，还敢把悦悦搞哭了，伤害悦悦，你看悦悦手上都是血。”
　　叔叔：“你没有看到吗？小鱼的手也受伤了！杨哥他们在村里以前对我们多好，怎么照顾我们的你忘了吗？”
　　婶婶：“有个屁用，你就是没见过世面，被点小恩小惠就蒙蔽了双眼，如果悦悦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讲我饶不了这个小野杂种。”
　　“啪”一声响，叔叔的手在婶婶脸上，滑过了一个美丽的弧线。
　　婶婶震惊的看着叔叔，对于他帮着外面的孩子打自己不敢置信，妹妹也被这样的场景吓到了，平时温和可亲的父亲竟然打了妈妈，妹妹发出来歇斯底里的哭叫声，婶婶和妹妹交织的哭声响彻了整个屋子
　　婶婶抱着妹妹跑去了他们的卧室，狠狠的摔了门，门摔了两下才被关上，里面传来了不断咒骂的声音，扬言离婚带着妹妹回娘家。
　　我被眼前的这幅场景吓得不敢说话，害怕占据了我的整个身体，占据了我的灵魂，根本已经感受不到手上红色的月亮带来的疼痛了。
　　叔叔没有去找婶婶反而蹲下来温柔的抬起我的手看。
　　叔叔：“小鱼痛不痛？”
　　被妹妹掐的疼，被婶婶骂得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我不想哭的，不想让叔叔担心的，这一刻心里很温暖，但是却被一只名为委屈的猛兽撕咬着我的心脏，疼的我无法呼吸。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我用力的咬着嘴皮，不想让自己发出哭声，我笨拙的用袖子擦掉源源不断涌出的眼泪，我恨我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控制住眼泪，我真的不想哭啊。
　　叔叔是厂里的工人，因为常年的劳动从事体力活，手上不满了密密麻麻的老茧，叔叔开裂的手拿着纸在我脸上擦拭，纸巾和叔叔的手刮在我刚哭过的脸上很痛，可这一刻我觉得很温暖。
　　我把手笨拙的藏去了身后，不想叔叔看到我的手担心。
　　叔叔：“小鱼，乖，把手给叔叔看看，是不是受伤了，叔叔帮你包扎。”
　　我摇了摇头，用力控制住自己的颤抖的声音“没，没有，不疼，叔叔。”
　　叔叔还是强行把我的手拉了过来看，我力气小，没有办法反抗，叔叔看完我的密密麻麻布满红色月亮的手，眼睛红了。
　　叔叔叔叔：“对不起小鱼，是我没有教好悦悦，让她伤害你了。”
　　我急忙辩解道：“不，不是的叔叔，悦悦想，想玩你买给我的娃娃，怪我，是我没有给她玩。”
　　说完我低下了头，为自己的自私小心眼感到心虚和手足无措。
　　叔叔：“那是我送给你的，她就属于你，你不想给悦悦玩，没问题，是她不好抢你的东西。”
　　我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任由叔叔帮我处理伤口，当白色的棉花蘸上药瓶里透明的液体，涂在我手上的时候，我忍不住叫了出来，接着我又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害怕，怕叔叔在为我担心。
　　叔叔：“小鱼不痛不痛，一下就好了叔叔给你吹吹，这是酒精消毒用的，悦悦这个孩子，等会我要好好的批评她！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下手会这么歹毒，你好歹也是从小就带她的姐姐。”
　　我：“不，不不，叔叔不要骂，不要骂悦悦，以后我会听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