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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胜利 他的眼睛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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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的↘”
“已经很不错了→”
“继续努力吧↗”
“无论怎么想,都没有那么糟糕,不是吗?”
“心情不好吗?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下呢?”
耳边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密集声音,层层叠加,一遍又一遍。
是金渊吗?是乌冬吗?还是妈妈?
从0到1,再从1到0,无论你如何继续努力,20岁的人生总会有明天,无数个明天等着你。
但柯克兰没有办法这么想,人的痛苦是来源于无法企及自己的期望吗?
周围是层层爬上蔓延开的高台,观众席的灯光刺目而明亮,就像无数逼近的锋利刀片,喧嚣得近乎让人失明,天空是暗哑的黑灰,期待失望嘲弄伴随着沉沉地压了下来,当他无力地躺在角斗场中央时,他什么也没办法去想。
他应该要将退场演绎得足够帅气,站起身时应当挺起腰杆理直气壮,即使这是一场失败的表演,或许也会有人漫不经心地赞美它,这就是垃圾摇滚精神!
但此刻他却懒洋洋地躺着,大概是因为,他左思右想,自己20年的浅薄人生,还不能足够支撑起他的骄傲离场,真是太遗憾太狼狈啦。
乌冬抱着他的贝斯,高乐高手上有他的吉他,金渊坐在架子鼓后面,而柯克兰就连手中的麦都失去了掌控,他们都沉默着,身为领袖的主唱双手无力地搭在了两侧,他的脊背透过衣服紧贴着粗糙的地面,金色的头发渗透着汗水落上了灰尘,凌乱地散落在额头,他几乎有片刻是昏睡过去的,后来回想起来只觉得那很安心。
玉京市东部角斗场中心的地面,在设计和规划上是比水平线还要低的,躺下后似乎永远也无法看到地平线上浮现的光芒,而看台上的座位,一层比一层高。
假期里无聊的学生们几乎将位置填满了,叫嚣声嘲笑声尖叫声谈论声声势浩大,汇聚成盛夏铺天盖地的浪潮,几乎可以将人摧毁溺毙——这里就好像专门是为败者构建的审判庭。
是不是所有倒下的失败者都会有这样的无力?
无力让人迷失,迷失让人软弱,所以他们在众人的注视下踉跄倒下,倒在地上,倒在比地平线更低的地方。
柯克兰从梦靥中惊醒了过来,他的背上印了点冷汗,却不太能够回忆起梦中的内容,他没有什么表情的,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天窗。
头顶窗外天空阴冷黯淡,不太清楚时间,大概是6点多了吧,太阳或许正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缓缓走着,在看不见的地方散发着巨大的光与热,在它抵达之前,他就已经遮住了眼睛。
明天让金渊把窗子封掉好了。
肚子感觉有点不太舒服的,他把另一只手伸了下去揉了揉平坦的小腹,皮肤相贴的时候他浑身一颤,好冷!搓了搓冰凉的指尖,无力地翻了个身,他想:坏了,该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
在床上痛苦挣扎了好久,没办法了才勉强坐起身,清晨温热的身体暴露在寒凉的冷空气里,被拖拽着变得更加沉重,想开门的时候撞到了头和鼻梁,下楼梯的时候身体又撞到了栏杆,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噪音。
万幸的是,厕所就在楼梯旁边。
柯克兰走出厕所的时候,相连的走廊里已经点亮了一盏暖黄的小灯,灯光覆盖了一小块地方,金渊倚在他的房门上,环抱着胸望着他,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寸寸填满了阴影与明亮,利落且分明,那荆棘丛生的纹身大概就隐藏在黑暗里。
温暖,当他在厕所里蹲了20分钟,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这是一种莫名奇妙的感觉,可是这真的很温暖,你看,就连他上厕所的时候,都有骑士在外面守候呢!
“怎么了?”金渊深邃的眼眸有些湿润,看起来刚睡醒的样子,声音低沉沙哑,很抱歉的是大概是被他吵醒的。
“啊——都是晚上的那一顿火锅!”抓回了游走的注意力,柯克兰回过神来捂着肚子抱怨着,鼻梁看起来有些泛红,“我不可能是买到了劣质食材的,对吧!?”
“嗯,这是有可能的。”
“那你怎么能没事?”柯克兰迷蒙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点,发出了强烈谴责,他脸上凌乱的金发几乎像两只金耳朵一样飞扬起来。
“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回想一下有什么东西是你吃了我没有吃的吗?”
“啊……豆腐果?油面筋吗?海鲜豆腐?还是腐竹?”他隐约只记得自己捞得很快了……T-T
“嗯,或许,海鲜豆腐。”金渊做出了努力回想的样子,但不太成功,浓眉下乌黑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啊,是吗?你一个都没有吃吗?”
“嗯……没有。”
“好坏。”不太清楚是指谁。
金渊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你要毒死我不是很容易吗?”天马行空的歹毒猜测!
“嗯,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好处?”柯克兰真的有在想,但当人们在昏昏沉沉的时候,左右脑却大着胆子偷偷地互相推诿,而金渊就椅靠在墙上看着柯克兰,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嗯,如果你杀了我,你自己就可以当主唱了。”柯克兰做出了判断,有时候人是可以没有证据就被定罪的~~
“好吧,那下次你就可以听我唱歌了。”金渊说完话就想让柯克兰赶紧回去了,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了。
“那你应该一定是没有我唱的好听的,”柯克兰笑得很甜蜜,外眼睑微微下垂,是一种天真而纯粹的胜利,“柯女士说我是一个有音乐才能的人,以后成为伟大歌手也是没有问题的。”
金渊扬了扬眉毛,柯克兰却误认为对方没听懂,不然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呢,他显然忘记了金渊就是不会给你想要的反应的那种人,可以说是无聊,但又未尝不是一种恶趣味。
“柯女士是我的母亲。”柯克兰用平淡的声音介绍了一遍作为注释,随即他的声音又恢复成了柔软的甜蜜,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碧色的眼睛里盛着清澈坦然的洋洋得意,“你是被妈妈点化过的人吗?”
“我不是。”
柯克兰眨了眨眼睛还想继续说下去,金渊及时出声打断了他,“好了,现在天已经亮了。”
他似乎这时候才想起来,放下环着的手臂一步步来到了柯克兰的面前,外面天空的颜色还无法抵达这里,而灯光走在他后面。
他握住了柯克兰的手,手里是冰凉的,他用温暖的手捂了捂,又贴近了柯克兰冰冷的脸,“身体还难受吗?”
柯克兰低下了头,半阖着眼睛,将手塞进了金渊的口袋里,大概是被冻得麻木了,下一秒才反应过来,“?没有感觉了。”
“你想再去睡一会儿吗?”
“你也要睡觉吗?”
金渊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时间,才点了点头,“嗯,你上去睡觉吧。”
柯克兰刚动了动身体,便觉得脚好像被冻住了一样,金渊看着他慢慢地爬上了楼梯打开了门,楼下走廊里的那盏小灯已经熄灭了,他回头望去下面是一片昏暗,金渊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门等待着将最后的亮光关上。
“晚安。”这是柯克兰。
“早安。”这是金渊。
金渊原本想提醒柯克兰今天是星期一,但想到柯克兰苍白的脸,他决定做一个体贴的人,他躺在床上想着等天再亮一些,就把电话打给乌冬好了,请一天的假或者代点名都可以,这没什么。
窗外的天际泛起了白色。
星期一是朝阳升起的日子,是每一个大学生与上班族都满怀期待的日子,是一周的开始,光亮即将洒满街道,在光辉落满一扇扇窗户的背后,同样也会有人祈祷,明天永远不要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