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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不知过了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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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身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压得我骨头生疼,喘不上气来。
一睁眼,发现身上盖了两床厚厚的锦被,摸起来柔软暖和。窗外飘起了细细的雪沫子,屋内拢了炭火盆,案上放着大小不一的药罐,汤药味四溢。
幸亏案上还摆着几只黄橙橙的橘子,散发出的清香冲淡了不少药味。
我正要起身,守在床边的春杏醒了。她一见我,皱巴巴的小脸顿时舒展开,眼泪汪汪地念叨着:“阿弥陀佛。”
她和我说,陈胤在床边守了我整整三日,后面圣上有急事召见,他这才匆匆走了。
没想到陈胤这一走,就被派了新的差事,从宫中出发,直接南下了。
府内的管家听说我醒了,老泪纵横地说要立马写信给陈胤,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我心道,说不准陈胤心里高兴着呢,不用对着我这个病秧子,南下的时候还能遇见不少燕环肥瘦的莺莺燕燕。
管家派人送来几小包油纸分装的各色蜜饯,只是我自小没少喝药,已经不需这些哄孩子的招数了。
按说新人要在三日的时候回门,只是我这一病,陈胤一走,此事算是作罢了。
我爹肯定是不会在乎这些虚礼,有他坐镇,想必家里也没人敢对我说三道四。
而且我听管家说陈胤封了些礼送到府上,也算是走了个过场,不至于太不合礼数。
窗外老树的枝娅落了薄薄的一层雪,屋檐下挂着大红的灯笼,太阳就要西沉,不远处似乎有炊烟升起。
我想出去透透气,春杏自然是不让,说了一大堆病中不能被冷风吹,吹了会头痛之类的话。
只是在这里没了老爹的管束,我才不会轻易被说服。最后她只能给我找了件厚厚的披风,嘟嘟囔囔地跟着我出去了。
院子里种了一棵橘子树,树干纹路粗粝,满是皱褶。没被摘下的橘子上挂着些霜雪。远看也别有一番景致。
长安城内,许多世家都在自己府里种了不少奇异花卉,种橘子树的,陈胤恐怕是第一人。
关于陈胤喜欢橘子,我倒是听过一个故事。那年他初到京城,还只是一个小官,但是颇受圣上重用。有些世家公子哥想要拉拢,约他一起喝酒,他以自己还有要事推拒了。
那些人派小厮一路跟着他,以为他要去幽会佳人,却发现他去了城外,和农户一起摘了一下午的橘子。
这京中不缺各样珍奇水果,橘子算不得什么。气候不好的时候,果皮粗糙厚实,内里酸涩中带着苦味。
乡野粗人就是上不了台面,到了京城还是改不了穷酸的做派。这是那些人对他的评价。
流言传的很广,就连我这种久居家中的病秧子,都听说了几句。
当年他过生辰的时候,那些人还专门派人送去两筐橘子当贺礼。听说他云淡风轻地接受了,没表现出什么不快。
再后来,没人敢再提这些事情。丞相喜欢橘子,那自然是平实朴素,别有意趣。
不知不觉地走到一处小院,墙根下摆着一溜儿白菜,白烟从屋顶袅袅升起。
里面热热闹闹,和面的,拌馅儿的,擀皮儿的,包饺子的,众人有说有笑,大锅里冒着白汽,水花咕噜咕噜地翻腾。
有人挤眉弄眼地说,大人平时滴酒不沾,但成婚那天,他心情大好,对敬酒的人是来者不拒。
回想那天的情景,他似乎是喝了很多酒。但是这人呐,不只是高兴的时候会喝多,不高兴的时候也会喝多。我们之间的感情,连稀薄都算不上,他心情大好一事纯属瞎扯。
正在捞饺子的姑娘紧抿着唇,她面容白皙,手腕纤细,不像是久待在厨房饱受油烟浸润的样子。
她夹起个饺子在小碟里蘸了下,打断了众人的谈话,“王叔,味道有些淡,在加点盐进去。”
被叫王叔的人,立马往馅儿里撒了撮盐,又切了一把葱花,最后拿筷子搅拌均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般顺畅。
以前我爹不许我来厨房,生怕我这虚弱的身板被烟油呛到。我没怎么见过做饭的情景,看的有滋有味。
那姑娘又指挥人添柴,让人把晒在墙根儿的白菜搬进来,还问了近来厨房的支出。
不知是谁认出了我,众人立马鸦雀无声,又不知是谁起了个头,他们呼啦啦地对着我行礼。
我摆了摆手,站了这么久我也累了,吩咐众人待会儿给我送一碟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