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梦境降临全世界》鬼灯送花

8、第 8 章 还能怎么办

　　水鬼事件给海岛基地造成相当大的震撼。

　　原因很简单，因为秦深、莫海歌和安东生回来就被送去医疗室检查去了。

　　经过一番折腾和远程看诊，医学专家们判断他们三人没有收到任何伤害，但是心灵上的创伤就不一定了。

　　辰溪深感愧疚，她没想到自己只是打了个盹，就给三位随行者造成心理上的伤害。

　　医生已经从病房里出来十分钟了，可她还是不敢进去面对。

　　安东生就算了，秦深和莫海歌是从一开始就跟在身边的人，事后从别处听到他们被水鬼袭击，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自己似乎只是眼睛一睁一闭，就见到了别人从草丛里出现，然后旁边的三个人就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啊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

　　她在内心天人交战，把手里的塑料袋弄得哗哗响，却没有留意到门缝底下逐渐扩大的黑影。

　　“你在这里做什么？”莫海歌打开门，看见面无表情站在门边的辰溪。

　　“听说你们医务室了，所以过来看看。”辰溪把手里的零食袋递给对方，“没事吧？”

　　秦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跟在身后的莫海歌见她堵住门口，探头一眼，便伸手将零食袋接了过来：“我们没事啦，就是有点被非物质生命体给吓了一跳。”

　　“对不起……”辰溪垂下眼睫，不敢看站在前面的几个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梦见水鬼，吓到你们真的很不好意思。”

　　“你为啥要道歉啊？”莫海歌觉得莫名其妙，“做梦这种事谁都控制不了，就算有，那也不会是你吧？”

　　说得太有道理了，辰溪仍然低头，看着脚上的运动鞋，运动鞋鞋边泛黄，是之前不小心走到修路边的黄泥水里沾到的。

　　当时赶着上班没发现，等到发现的时候，牙膏和小苏打都不管用了。

　　现在有点像那个时候，但是地铁上所有人都发现了她穿一双站了泥水的运动鞋。

　　很尴尬，很窘迫。

　　她低着头不想说话，只想找个角落蹲着当蘑菇，或者当一株无人在意的绿植。

　　莫海歌看着辰溪，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确实有些人能做清醒梦，就是控制自己的梦境发展的那种梦，但你这种显然是……”

　　“行了行了，你怎么说多错多？”
　　秦深一把推开莫海歌，抓着辰溪的肩膀，将她转了个方向，“你没看群消息吧？回去洗个澡吃个东西，或者睡一觉，然后在三个小时之后到会议室集合。”

　　说完还推了一把辰溪。

　　辰溪踉跄几步，回头看见秦深已经拉着莫海歌和安东生瓜分零食袋。

　　她深吸一口气，匆匆地往自己房间走。

　　……

　　“好了人齐了，现在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大家想想听哪一个？”

　　会议室刚开始，王欣惠就无情地向大家说出了这一句话。

　　总负责人兼指挥还没选出来，基地上几位负责人互相协调，王欣惠负责的内容是和上级沟通。

　　辰溪坐在前排，听见这个消息，抓着平板电脑的指尖有些用力。

　　“王负责，先听坏消息吧。”另一个负责人说，辰溪记得他，对方是专门负责岛上安防系统的，听说安定生的直属上司就是他。

　　“水鬼事件不止出现在海岛基地，它还出现在首都某条护城河旁边。”

　　王欣惠按下翻页笔，上面显示一段新的X音视频。

　　视频里的时间是午后，几个遛弯的大爷大娘被水里缓缓走出的水鬼吓得连滚带爬，镜头似乎固定在拍摄在头上。

　　拍摄者跳下自行车，随手拎起旁边卫生车上的垃圾桶朝水鬼砸了过去。

　　“会穿过去的……”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地接了一句。

　　果然，垃圾桶和水鬼仿佛不在同一个层面，直直穿过ta的身体掉在水面上。

　　水鬼也发现了拍摄者，以传说中的鬼步飘飘了过去。

　　拍摄者掉头就跑，路边风景飞快穿过，沉重的呼吸声从音响传出，钻进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辰溪觉得心跳都停止一瞬，视频里只有拍摄者的第一视角，他不断在道路上横冲直撞，可在场所有人，都能从边缘角落中感受到水鬼的气息。

　　阴冷、粘稠、入骨的萧瑟。

　　视频在拍摄者跑过一处拐角处停止了。

　　“这里，正好和秦深几人清醒的时间对上，北京时间中午1点56分。”王欣惠补充。

　　在有关梦境事件的调查里，其中可信度最高的一条是只会在辰溪周边发生梦境降临。

　　海岛基地离首都有大半个龙文国，却出现了同样的水鬼事件，说明一直以来研究的方向存在相当严重的错误。

　　他们以为把辰溪带来秘密海岛基地是正确选择，结果却很有可能加快梦境入侵现实的进度条。

　　“那么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梦境降临一事不一定会发生我们这边，并且——”

　　王欣惠露出一抹苦笑，继续按下翻页笔，投屏上放出数十张监控截图，其中还有几张被放大。

　　“——辰溪就是梦境降临事件的主要媒介已经被组织确认了。”

　　一瞬间，会议室安静地掉根针都能听见。

　　辰溪全身战栗，鸡皮疙瘩从尾椎骨窜到天灵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原因无他，那被放大的水鬼照片赫然是她的脸！

　　当然，还是有点区别的，比如辰溪的头发没那么长、脸部肌肉没那么浮肿。

　　可是，就算不抛去这些，也能从水鬼图片中窥出她的五官。

　　她僵在原地，能听见自己转头去看秦深时脖子发出的咔咔声。

　　“不是你不是你，”秦深立刻反驳，“掐死我们的水鬼不是你！我们看得清清楚楚！”

　　莫海歌和安东生也在旁边符合。

　　王欣惠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她继续道：“除了刚才的X音视频，这些都是拍摄者逃跑时被监控拍摄到的水鬼面孔，经过多方认证，确定是辰溪无疑。”

　　会议室所有人都看向辰溪。

　　目光化作实质，扎得辰溪几乎无法呼吸。

　　头一次，她为自己说出反驳的话：“我没有想过害人啊！”

　　辰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话，可她知道，自己虽然常常说想地球爆炸世界毁灭，可实际上她没有一丝一毫真的想杀人的想法。

　　所以，梦境里的自己怎么会想着杀人呢？！

　　王欣惠见状，向其他几位负责人递去眼神，他们心领神会，带着下属纷纷退场，只留下她和辰溪在会议室里。

　　一如既往的，王欣惠倒了杯热水给辰溪。

　　“你别紧张，我们不是在指责你。”她轻轻道，“造成杀人梦的因素很多，其中多数是压力太大想释放自己，我们猜你可能是这几天没有发生梦境降临，内心的焦虑具象化成了梦，梦再变成现实。”

　　王欣惠没有说出口的是，经过心理学家和精神病专家研究，在没有发生梦境降临的事之前，辰溪就有相当严重的焦虑和自卑，并且因为双亲的离世有一定程度的缺爱和安全感缺失。

　　今天之前，王欣惠角度一直觉得，组织花了这么大精力来保护辰溪，但辰溪没有造成梦境降临是一件好事。

　　可经过水鬼事件和医师们研究过后，他们发现这对辰溪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是个非常典型的年轻人代表，有点社恐、网络现实两幅样子、存在较强的边界感、不愿意别人欠自己也不愿意自己欠别人……

　　从她的角度看，自己极有可能是梦境降临的媒介，她应该好好配合国家做梦，研究此事的背后真相。

　　然而在国家动用这么多人保护自己的前提下，自己却什么都没梦到，不管是谁都会产生相当大的压力。

　　压力轻易产生，却从不轻易消除。

　　组织会派遣更专业的心理学家过来和风溪交谈，王欣惠的任务是稳住现在十分焦虑的辰溪。

　　辰溪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王欣惠便说：“你不能太有道德感。”

　　这是一句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话。

　　“这种事不是你、不是我、更不是国家想要看的事情，可它就是发生了。”王欣惠慢慢地说，“我可以用我的人格保证，以人类现有的科学手段是绝对无法完美解决梦境降临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没有主动权的时候，竭尽所能地保护人民群众，减少经济损失而已。”

　　“说实话，组织现在对你的看法并没有统一，我们能做的就是记录和研究，看看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从这种被动状态中脱离出来。”

　　说到这里，王欣惠的语气变得晦涩哽咽：“你知道的，那段时岁月之后，我们国家上下十几亿人口，最讨厌的就是没有话语权和主动权，只能陷入被动挨打状态。”

　　“我说你不要太有道德感，是不想你被这些无法控制的事情困住，连高个子都没办法解决的事，我们这些矮个子能怎么办呢？”

　　辰溪没想过王欣惠会说出这些话。

　　一直以来，王欣惠都是代表组织安排海岛基地几百个人。

　　她每做一件事，背后都是更为庞大的智囊团从成百上千的方案中挑选出来，再模拟出无数个方案潜在的风险，最后找到最为平衡的那一个来让她执行。

　　辰溪曾以为梦境降临是金手指，自己马上要迎接大女主光环。

　　可其实不是，它是连累一整个国家人仰马翻的天灾。

　　王欣惠的话确切验证了这一点。

　　是啊，连那么多高个子都无法解决的事情，她一个矮的不能再矮的人能做什么呢？

　　自己只是一个很倒霉的人，倒霉到前所未有的倒霉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正如王欣惠说的话一样，她能怎么办呢？

　　除了好好吃饭、好好生活、配合研究调查之外，她到底还能怎么办呢？

　　梦啊梦，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