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成真进行中》乜一水

2、第二章 啊？就这么

　　因为下了雨，夜里的温度又低了些，高楼林立直上，钢筋水泥高到看不到顶，衬得街上色彩斑斓又华丽的店乏味冰冷起来。

　　别枝随着系统的指示抄近路回酒店，一路上行人越来越少，等她又转过一个拐角，周遭已经彻底安静，一个行人也看不到了。

　　这时还没意识到什么别枝就是傻子。

　　她停下脚步，目光将前方的景象扫视一圈，然后对着脑海里正在装死的某系统冷冷道：“这就是近路？”

　　066支支吾吾:“回酒店最近的路就是这条黑街没错。”

　　眼前是一条昏暗又死寂的街。

　　尽管街的两边零零散散坐着一些人，但他们都蜷缩在自己的一小片空间里一动不动，不仔细看脊背上还有些许起伏，会以为是一群尸体。

　　街上堆积着很多废品，瓶子、破衣裳、废弃的电子板，还有两排奇形怪状的半弧形从墙面突出，像长在墙上的泡泡。

　　这是典型的黑街。

　　黑街是一个总称，它不只有一条。

　　由于距离人类正式将异兽击退至可控领域的时间不长，战后没有休养完全的星球还有很多，这些黑街就是落难贫困者的聚集地，夹杂在城市角落，盘根错杂地吸收着城市的黑暗和阴影。

　　女主从遥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

　　别枝知道系统的用意，小说里从遥从黑厂逃出后，最终倒在黑街度过了她的分化，但作者没有明确指出从遥今晚会出现在哪条黑街，而她又不打算主动去黑街寻找从遥，所以系统便病急乱投医，能让她经过一条是一条。

　　算了，来都来了。

　　别枝轻叹，她继续向前走，刚刚在远处只是随意看看，走进了才发现，那些从墙面突出的泡泡，里面都住着人。

　　做成泡泡的材质多种多样，两排突出的圆弧形看起来滑稽又荒诞，但毫无疑问，在里面起码能遮风挡雨，所以能住在里面的人，应该算黑街的“上等人”。

　　“妈诶，这里面居然住着人。”一直不敢说话的系统在看到这幅景象后忍不住低呼。

　　“怎么不能住，”别枝回应：“人在陷入困境的时候总有应对办法。”

　　“宿主，他们的眼神好吓人，怎么和看食物一样，对了，他们吃不饱饭的话，不会还吃人吧？”066蓦地惶恐，不要这样，它还只是个孩子。

　　别枝目光平静地直视前方：“放心，不吃人，但也差不多了。”

　　在这样的地方走动，她可不就是香饽饽吗？

　　在别枝刚走进来的时候，不少人便抬头打量，他们眼神里带着凶狠与掠夺，像野兽一样潜伏在阴影里，判断突然闯进的猎物的危险性。

　　但别枝在这个世界是S级向导，她轻微地放出了一点精神力，这些长年生活在黑街的人对危险的敏感度很高，感知到从别枝身上散发出的压力与危险后，他们便收回目光，又回归到之前一片死寂的状态。

　　于是别枝一路顺畅地走到这条街的尽头，这里没有任何符合女主特征的人。

　　系统终于死心，黯然神伤地熄灭掉身上的闪耀光亮，跑别枝精神域的角落自闭去了。

　　别枝轻笑一声，她没搭理系统，刚要从黑街拐出，一坨长在垃圾桶边的火红毛发勾住了她的注意。

　　垃圾桶还有毛发？

　　别枝脚步一顿，视线下移，那坨毛发不是长在垃圾桶上，是一个紧紧贴在垃圾桶边的人的头发，因为是个小孩，所以从别枝刚刚的视角来看就像垃圾桶长毛了一样。

　　雨已经逐渐下大，砸在伞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喧嚣嘈杂之中。

　　那小孩蜷缩在垃圾桶和墙的死角内，六七岁的模样，薄薄的一件灰褐色单衣因为湿透而紧紧贴在身上，他的手冻的发紫，脸埋在膝盖里，看不出是男是女。

　　在一片浩大的雨声中，一两句呢喃穿过雨声低低传来。
　　“爸爸，妈妈……”
　　是这小孩发出的，他已经冷到神智不清。

　　别枝看着脚边的小孩，神色不明。半晌后，她突然出声：“你父母呢？”

　　小孩还能听到周围的声响，他把头从膝盖上抬起来一点，透过雨帘，他看到前面站着一个人，这个人还给他撑了伞，因为一直让他冷得说不出话的雨水突然停了。

　　小孩沉默良久，木纳道：“死了。”

　　别枝蔚蓝的眼底蕴着一片阴影，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湖水。她蹲下身，与小孩的距离一下子拉近。

　　“害怕吗？”

　　嗓音很温和，像能安抚人心的风。

　　害怕吗？

　　小孩怔了一下，他瞳孔转动，周围是黑暗的街，还有一个个麻木的人。他前方的水泥地上有一抹淡红痕迹，那是别人将他父母尸体拖走后留下的。

　　天很冷，他已经冻僵了，胃里强烈的牵扯感传来，他还很饿，越饿越清醒，他就这么发着呆过了好几天。

　　可在别枝问完那句话后，他僵硬许久的大脑突然开始转动了。

　　小孩眨了眨眼，酸涩感涌上，烘得他眼眶发热，他声音很低，嘶哑又难听：“怕。”

　　“怕很正常。”

　　别枝抬手理了理小孩沾在脸上的红发：“怕的话，就离开这里吧。”

　　-

　　066原本在别枝精神域内伤心地飘来飘去，在看到别枝背着那个小孩离开黑街后，便沉默着落到地上。

　　算了，宿主失败就失败吧，就算评分不到及格线，还有下一个小世界呢。

　　066瘫在地上，灰色表面上两个亮亮的圆形闪烁两下后逐渐黯淡，像陷入了思考。

　　在接收宿主时，系统会获得宿主的一切相关资料。

　　那些资料上显示，别枝是在十二岁的一场雨夜里失去父母的，自那以后，别枝最怕雷雨交加的夜晚。

　　但年幼的别枝本就靠村里乡亲接济，她不愿意在夜里还哭着去敲响别人家门，所以别枝只会躲在被窝里睁着双眼，一睁就是一晚上。

　　直到后来，她似乎就不怕雨夜了。

　　066虽然在别枝精神域内，但它能清楚看到别枝一定范围内的所有事物。

　　此刻，小孩一只手紧紧环绕在别枝肩颈，另一只手撑伞向前倾斜着。而别枝稳妥地将小孩背在背上，脚步向前，步子迈在地上溅起了一片片小小的水花。

　　短暂的话语从伞下传来。
　　“你叫什么名字？”
　　“安亚。”
　　“男孩女孩？”
　　“……男孩。”
　　“哦，好。”
　　两人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雨声还在继续。

　　066从地上晃悠悠升起，眼睛处眯成两道笑眯眯的圆弧，它嘟喃道：“嘛，算了，总体来说，宿主人还是不错的。”

　　-

　　由于联邦全民崇尚军事，故照顾小孩的托管所遍地都是。

　　别枝把安亚安顿在离莱茵学院最近的托管所，方便她以后随时回来看他。

　　在离别之际，安亚突然伸手拉住别枝的衣袖，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火红的头发柔软又蓬松，衬得一张小脸雪白又沉静。

　　与沉稳表情不同的，是他眼里的不安：“你还会回来吗？”

　　安亚一脸纠结，在问完那句话后，又马上转为懊恼。

　　他不该要求那么多的。

　　别枝弯起唇角，她蹲下，点了点手腕上的智脑，一张淡蓝的学生证便从智脑投影出，散发着荧光。

　　别枝认真地看着安亚，嗓音柔和：“我是莱茵学院的学生，只要你想，随时可以去那里找我。当然，我也会经常回来。”

　　安亚紧绷着的表情终于放松，他浅浅一笑，墨色的双眼看向别枝的学生证。

　　学生证上，少女模样出众，神色淡然，与照片同样显眼的，是旁边的几行黑字。

　　姓名：别枝
　　班级：星际3187级特别类1班
　　等级：向导A级

　　……

　　等离开托管所，雨已经停了。

　　现在已是深夜，别枝困乏地揉揉眉心，强撑起一点精神。

　　下过雨的地面堆积着水洼，路灯照在上面反射出莹白的光亮。

　　别枝垂着眼帘，数着地上发光的水洼，然后挑着暗处的地面前行。

　　右手边的楼房排列紧密，楼房间的空隙不大，形成了一条条狭窄的小巷，有风从巷内穿过，带来阵阵凉意。

　　在别枝又路过一个小巷时，巷子内蓦地传来一道剧烈声响，在安静的夜晚格外突兀。

　　像人突然倒地的声音。

　　别枝一怔，她转头看向巷子深处，狭窄的通道很黑，光亮照不太进去，但能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抹更深的阴影。

　　于是别枝凝神，一道精神力从精神域内探出，向小巷深处延伸，巷子内的景象便清晰地出现在别枝脑海。

　　是有一个人，看着和她差不多大。

　　倒地的女生黑色齐耳短发，瓜子脸，目测很高，有一米七以上。

　　她受了很重的伤，因为穿着黑衣，具体在哪看不出来，只能看到身下涌出的一大滩血迹。

　　别枝一边观察着，心底渐渐涌起一抹异样。

　　怎么觉得这个打扮有点熟悉？

　　与此同时，系统也跟着别枝的精神丝来到小巷里。它在倒地的人上空晃了一圈，身形突然肉眼可见地凝固在半空中。

　　066不可置信地瞪大它表面上的两个灰色圆点，身上的光亮在一瞬间放到最大，把整个小巷照得亮如白昼。

　　一道尖锐呐喊紧跟着从这小小的球内爆发出：“啊啊啊啊啊！是女主啊！竟然是女主！天啊啊——”

　　别枝彻底凝固在原地，她被系统发疯DJ般的快闪亮灯刺到眼睛发酸，脑海只剩下一个字。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