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在盛开时》秋山影

3、回忆

　　她去路口外面的夜市淘了几件衣服，裙子，拖鞋。买完了，看手机才发现他发过来一个便签。
　　夜市价格虚高，衣服鞋子对半砍价。
　　海鲜最好去王姐海鲜连锁。
　　公共海滩可以搜崖雨湾。4.2公里。晚上只能听个声。
　　超市，出门路口右转三四百米，百联超市，物价正常。
　　超市对面，大树底下支个摊买的崖洲鸡饭好吃。
　　有事请找啊文，电话：23478652068。多晚都可以。
　　啊花拎起自己买的那堆20,30的衣服，皱眉，对半砍，她真没着勇气。
　　她去了那个超市，也去了那个小摊，真的很好吃。她拍了张剩一堆鸡骨头的盘子的照片发过去。再发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对方几分钟都没有回。她并不在意收起手机哼着歌回去了。大厅的门上，有张字条，上面的字龙飞凤舞，阿花仔细看了半天。花：椰子在餐桌旁的冰箱，一个笑脸，满意的话，请给个好评哦。屋子里餐桌前和前台留了灯。她抱着已经开过口，插着一根吸管的椰子，一步步走上楼，声控灯跟着她的脚步亮起，再熄灭。
　　夜已深，灯一盏盏都暗了。整栋房子只有三楼的两个窗户还有微弱的光透过窗帘交织在一起，一些飞虫乐此不疲的撞着玻璃。
　　啊文向来是日夜颠倒，昼伏夜出。越是夜深越清醒。这半年就连白天他也睡不着了，他躺也不是，坐也不是，焦灼又无力。下楼躺在那个女人睡着的椅子上抽烟，下午他给她盖毛毯，防备不安的姿态，却无知无觉。他靠近她闻到一阵花香，分辨不出什么花。他不想以这样的方式谈恋爱的，开一家店只为猎艳，对方似乎也无意于他。
　　他一边抽烟一边努力的回忆上一段感情，太久了，两年，还是三年，好像已经记不清一些细节，但他还记得那些争吵，他和她都变成最差劲的人，用粗暴的语言回击对方，她说为了你，我付出了全部。最后她整夜的抽烟喝酒睡不着，也不找他，又或者已经认定找他也没用，等几天后他从工作室回去，打开门她就枯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也不开窗，房间弥漫着烟味，桌上烟头，酒瓶，酒杯乱做一堆，她眼睛很肿，脸上泪痕看起来很可怜，像一朵萎在地上的玫瑰已经开始腐烂，一个需要浓情蜜意来滋养自己的女人在爱人疲惫厌倦后自厌自弃。
　　多么明艳的女子，他那时还灵感不断，他们好像很般配。他们曾经无话不谈，此刻相顾无言。
　　他把她抱进卫生间，帮她洗脸，洗澡，吹头发，抱上床，他从背后抱住她，她又开始哭，像孩子一样委屈的哭，转过身紧紧抱住他。他很想说点什么但想了半天什么都说不出，等她睡着后，他把屋子都收拾了一遍，很多东西不见了，衣帽间看见她收好的行李箱，明明刚才他们体温相贴。
　　他不太难过，松了一口气，纠缠太久了。
　　那天的一切，都很清晰，也很平静。
　　等她醒了，慢慢从卧室出来，看起来舒服不少，站在他对面：“我要走了。”
　　“其实你不欠我，是我自己总在玩，我以为什么事都很容易，也是我追的你。”
　　“我知道你最近也写不出歌了，我觉得我也不漂亮了，歌唱的也费劲。”
　　“我们放过彼此，再见，阿文。”
　　可能爱意消弭，心生怨恨，但他们都是善良的人，这段感情彼此坦诚，那时都是事业上升期，彼此借力只是不堪消磨。离别之际，啊文觉得他们好像都没变。
　　“你很好，是我不配。”
　　“我们都尽力了。”
　　“想好去哪了吗？”
　　“都安排好了，出国进修，一直我就不自由，正好被拍了，声音太大了，我也厌倦遮遮掩掩的游戏了。”
　　“那就好，照顾好自己。”
　　“啊文，什么都别说了，我怕我舍不得，你太好了，可我们太累了。”
　　她电话响起，接通：“你们上来吧，都收好了。”
　　她的助理把箱子拿出去：“文哥，再见。”
　　她戴上墨镜，不回头，到门口丢下一句：“再见，啊文。”、
　　那个房子是感情浓时，啊文租的，两年租期，方便他去工作室，也方便她工作，很多时候都是空着。他们的栖息地，啊文的东西不多，他只在啊枝在时过去，收拾起来很快，他说不清楚心里的感觉，挫败，空虚。
　　都市里的爱情，三年像是一辈子般漫长。
　　又过去三年，他像爱无能一样麻木，啊枝闹得厉害，抽身也快。半个月前，已预热要复出的消息，照片里光鲜更胜从前。
　　他不伤心，但莫名失去睡眠和灵感的困境让他走不出。硕哥总安慰他，不要担心，他有老本可吃，放松一点也没事。他很怕，余生漫漫将沦为平庸，他不想那么不堪。
　　强迫自己整日待在工作室，却只能是煎熬一天，敲出来的东西不过是重复再重复，老套，垃圾。到后来他只能盯着那些设备枯坐一天，一周，一月。硕哥把他拖出来。
　　“你不能再这样了。别把自己逼疯了。”
　　“你不会是还忘不了啊枝吧？”
　　“要不去找她，她还总问我你的情况。还说当时还好没拍清你。也没扒出你，对你影响不大。”
　　他很清楚那段感情早就死去了。
　　“不是她，我这样早于我们分手。”
　　“我不能无耻的用她来做借口，天分没有就是没有了”
　　“硕哥，你说我是不是就这样了，就到这了”
　　郑硕看着他，瘦的不成样子。“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啊文要不你休息段时间吧。”
　　他放下所有，一休休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