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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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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南珍本来已经做好被摔的准备了,没想到身子一轻,被人抱起来了。
她有点儿犹豫,要不要睁开眼,看看是谁抱的她。
耳畔突然传来裴扶明的声音:“你师傅没教过吗,既然要装晕,眼珠子就不能乱转。”
虞南珍安详躺下,像是一具尸体。
过了一会儿,仔细一琢磨。
没杀她。
不仅没杀她,还没有眼睁睁看着她摔倒,而是抱起了她。
还是公主抱!
而且这还是看穿她装晕的前提下!!!
这什么意思?
不会是被她迷住了吧咦嘻嘻嘻嘻嘻!
虞南珍决定小小试探一下,悄悄睁眼,娇娇嗲嗲喊:“小师叔。”
许师姐骂骂咧咧,谁是她的小师叔!裴扶明是天下第一大派昆陵的小师叔,她这个合欢宗的妖女来沾什么边儿!
然而裴扶明嗯了一声:“怎么了?”
虞南珍:“小师叔得罪啦。”
她突然攀住裴扶明的肩头,腰腹使劲,身子贴的裴扶明更近。
裴扶明垂眼看着她。
虞南珍凑到他耳边,嘴唇几乎要擦到他的耳骨,吐气如兰:“这个姿势,我更舒服一点儿。”
美人在怀,这话又说得无比暧昧。
然而。
裴扶明不为所动,耳朵一点儿没红,还是玉雕似的人。
虞南珍:……
虞南珍挫败的躺下了。
她还是安安分分当尸体吧。
然而,谁也没有想起来说一句:既然她并没有昏迷,尊者大可以把她放下来,让她自己走。
*
虞南珍被大帅哥抱在怀里,其实心里一点儿暗爽也没有。
反而惴惴不安。
这人抓她回来,不会是因为她冒犯了他所以要被打入天牢吧?!
看一群人走的方向,好像也是天牢的所在。
虞南珍更担心了。
虞南珍这样想了,便也问出来了。
只是问的不太正经。
笑得妩媚动人:“小师叔,你抓我回来,不会是想把我关在小黑屋囚禁起来吧?”
裴扶明道:“这方法不太人道。”
虞南珍深以为然点头
光做不调情,怎么能算风月。
没想到,尊者是同道中人啊!
裴扶明:“就算要投入牢狱,也不能在黑屋中,不见日光不知岁月,对于精神是极大的摧残。”
“真要是犯了这般大错,直接杀了就是。”
许师姐欲言又止。
总觉得妖女所说的小黑屋不是牢狱……
但这话她必然不会说出口,污了尊者的耳朵。只能扭头,怒瞪虞南珍。
虞南珍沉默了,虞南珍无比惊恐睁大眼睛。
好家伙,我以为你最多把我投入天牢,原来是想咔嚓掉我?!
虞南珍再看看距离越来越近的天牢,不断挣扎:“放我下来!”
她像是一条被捞上岸乱扑腾的鱼,裴扶明无奈放下她:“小心把伤口给挣裂开了。”
虞南珍:“不要你假好心!”
虞南珍想要找个机会溜掉,趁着裴扶明扭头的功夫,嗖地发动“身如飞燕”身法,正要突围而出。
然而越过了许师姐,还来不及庆幸,正要往前猛冲,却碰到了一个正含笑要来打招呼的老头。
两个脑袋碰到一起,虞南珍倒跌一步,倒在地上,痛的哎呦一声,捂住自己额头。
那老头也恼:“谁啊,竟然敢碰大夫?!老子要给你放一碗黄连!”
虞南珍更怒。
她走不成了。
裴扶明问:“你做什么去?”
虞南珍也顾不上骂老头,讪笑道:“我这胳膊不是受伤了嘛,得赶紧去找人治治。”
“虽然是你们昆陵弟子不分青红皂白追杀我,害得我受了那么重的伤。但是呢,我这个人好,也不要你们赔偿,我自己下山去找医修。”
虞南珍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裴扶明笑了。
“我人也挺好的。”
虞南珍不明所以:?
裴扶明:“所以,我也请了宗门内的医修,来给你上门医治。”
裴扶明往后一指,虞南珍顺着看过去。
——那个被她撞倒大喊要加一碗黄连的老头。
虞南珍:……
虞南珍安慰自己。
没事,至少裴扶明把她带回宗门也不是要嘎了她。
而要去的地方,距离天牢近,也是个误会。
因为那里是裴扶明的洞府,而他,只是恰好住在天牢附近,以便随时镇守天牢。
医修老者把脉问诊,先是吓了一跳:“你怎么才练气期?!”
“我昆陵,竟然还有修为如此之低的人?!”
虞南珍:……
虞南珍为自己找补:“我是合欢宗的修士,功法比较特殊。”
众所周知,合欢宗前期比较艰难,但是找到合适的双修之人后,修为一日千里。
而在场众人里……
医修老者刷地抬眼,看向裴扶明。
照夜仙尊名动天下,好不容易有个能套近乎的机会。
医修老者觉得自己时运到了!
老人说:“扶明呀,我最近收了一根五千年的黄地精,还有十万大山里得来的仙茅……”
裴扶明愣了一下,疑惑但极有礼貌:“谢谢您,我并无暗伤,应该用不到。”
大家都不是医修,平日里接触最多的丹药也都是疗伤或者是帮助修炼的,这几味仙草极其罕见,自然不知。
只有虞南珍噗嗤笑出来。
黄地精、仙茅——都是壮阳补精气所用。
她戏谑看着裴扶明,笑道:“留着吧,是好东西呢。”
虽然现在用不到。
但她一定会拿下他,到时候就有用了。
*
老人继续用医术探测:“你修为实在太低!别说我功法霸道没法治疗,就连丹药你也不太能吃,只能熬煮药草。”
老人去吩咐药童煎药的注意事项,随口道,“身上破破烂烂的,赶紧正经包扎一下。”
虞南珍当时忙着逃命,也没空去包扎,血把衣服浸透,衣物已经和伤口附着在一起了。
裴扶明正要撕开她胳膊上的衣物,许师姐眼底精光一闪,上前一步,挡开裴扶明。
许师姐道:“我伤了你,亲自包扎,难道不对?”
虞南珍冷笑一声。
她还能不知道许师姐的意思?
不过是想阻断她和裴扶明进一步的交流。
可她就是为了裴扶明而来!
当下,虞南珍并没有硬碰硬,似乎是默许了。
然而在许师姐靠近的时候,虞南珍身子克制不住颤抖,似乎极度惊恐,甚至失手把手中折扇掷向许师姐:“你滚开!”
折扇看起来精致小巧,实则是虞南珍的武器,重约千斤,其上还有锋利暗器。
看许师姐面部扭曲,显然吃了个暗亏,虞南珍小小报复了一下。
这还没完呢。
裴扶明看过来的时候,虞南珍眼泪唰地落了下来,她慌忙擦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好怕。”
眼泪一滴落下,像是饱满的珍珠,在空中划过折射出一抹亮光。
虞南珍说:“我之所以躺着这,受了那么重的伤,是拜许师姐所赐。”
“她一靠近我,我就想起她那一剑割到我肉上的感觉。原来皮开肉绽的那一瞬间,是没有感觉的,我看着血肉绽开,脑子慢了一拍才知道疼……”
说得后面,有点儿痛,眼里也闪过迷茫之色。
似乎对于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还没有反应过来似的。
美人落泪,杀伤力太大了。
其他的弟子竟然也忍不住去看许师姐,窃窃私语。
“是啊,当初我就觉得下手太重。”
“虞南珍虽然对师叔不恭,可说到底只是嘴上说了几句而已,何至于下此死手?”
“梁子已经结了,我都担心许师姐一不做二不休,趁机毒死虞南珍。”
许师姐委屈极了,大喊道:“我没有!”
裴扶明扫视一圈,所有人都在他平静目光下闭嘴:“不要对别人未做之事,妄加揣测。”
裴扶明又看向虞南珍,叹口气:“我来吧。”
许翡不知道小师叔是怎么想的,想来也为妖女心动吧?
要不然也不会主动帮她处理伤口。
她当然是好看的,甚至哭的时候,像是芙蓉泣露,眼皮,鼻根可怜巴巴,脆弱感的红色。
许翡跺了一下脚,转身向外冲去。
她无法拆穿虞南珍,自然有别的长辈能!
她倒要看看能得意到几时!
虞南珍浑然不知,只斜瞥着裴扶明。
虞南珍总觉得他叹气的意识是:这姑娘怎么屁事那么多。
大家一边倒,除了虞南珍演戏好,还因为她修习了合欢宗“信以为真”的秘术。
据说是某一前辈,因为情债太多,每次脱身都说“自己得了重病,不久就要辞世,不愿死前狼狈样子被看见,咱们就此别过”。
神奇的是,每个前任都相信,就此研究出来的秘术,会增加别人对持术者的信赖。
不过,这招是骗不过照夜仙尊的。
虞南珍也没想过能忽悠住他,只是笑嘻嘻,有点儿孩子似的天真恶劣。
裴扶明撕开她已经和伤口黏连住的衣物,虞南珍嘶地一声缩回手。
娇气道:“疼。”
裴扶明摁住她的胳膊,抬眼看他。
“真的,”虞南珍生怕他不信,一闭眼,生理性泪水流出来,挂在脸颊上,两行泪痕,给他看,“这次是真的!”
脸颊还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泪痕像是银光。
眼睛里还有因为刺激而产生的红血丝,格外可怜。
裴扶明:“疼也要撕开,忍着些。”
虞南珍撅嘴。
这人真是冷漠,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就冷冰冰叫她忍着?!
眼前突然一黑,虞南珍用没受伤的手拿起来盖在脸上的东西。
是手帕,料子极好,是九天彩霞梭织。
香气很冷,像是蓬勃大雨,又像是雪落松枝。
……这香气,有点儿熟悉。
虞南珍看向裴扶明。
“给我这个做什么?”
“擦擦眼泪,”裴扶明无奈笑了,“别哭了。”
*
包扎完伤口,虞南珍还想再折腾一下。
主要是他给了自己一张手帕诶!
虞南珍说:“你知道给外人手帕,这意味着什么吗?”
裴扶明:“意味着蹬鼻子上脸?”
虞南珍:……
这人嘴好毒!
传说中照夜尊者不是不问世事,孤高皎洁的明月吗?!
虞南珍生怕他要抢回去,忙不迭把手帕藏进怀里,想要继续哔哔几句。
门外,刚才离去的许翡又回来了,正要宣布大事。
——她师傅,铁面无情的掌门,要亲自见虞南珍。
裴扶明:“让师兄稍等片刻,我自会去见他。”
言下之意。
他和虞南珍的事情自己会处理,掌门别来掺和。
虞南珍还不知道自己又逃过一劫,只看见裴扶明起身要走。
虞南珍不顾身体,从床上支起上半身:“你不要走啊。”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你知不知道送出贴身手帕意味着什么?”
许翡走的早,还不知道这一茬。
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向虞南珍的时候,眼底流露出一抹杀意。
这人,说不定真是小师叔的情劫。
还是尽早抹去得好!
裴扶明突然抬眼,轻飘飘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之势,仿佛神明从九天之上降下雷罚,许翡竟然被一眼之威吓得倒退三步。
手指发颤,再不敢有任何小动作。
裴扶明对虞南珍道:“你安分养伤,不要乱跑,我一会儿就回来。”
虞南珍看着他飘然而去,恍若谪仙的背影。
虞南珍:……
虞南珍大喊:“话本子里送人手帕就是私相授受爱到无法自拔——裴扶明!你就从了我吧!!!”
裴扶明谪仙般的身影一个踉跄,似乎被她这话惊到。
在场所有人,无比整齐,齐刷刷扭头,惊愕看向虞南珍。
至于虞南珍。
勇气用尽,吧唧倒在床上,把被子往上拉,彻底捂住脸。
别问,问就是屋主已死有事烧纸:)
*
见了掌门,许翡站到自家师傅的身后,传音入密,嘀嘀咕咕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部说出。
掌门听到虞南珍的惊世发言,眼珠子都要瞪掉了。
佩剑感受到他的怒意,发出一声铮鸣,自发出鞘。
“一个妖女,竟敢口出狂言,好大的胆子!”
裴扶明泰然自若泡茶:“师兄管理宗门大小琐事,已经够忙了,我的事情就不打扰师兄了。”
掌门还想再说什么,裴扶明已经自然而然绕开话题,说起这次下山,四处游历的事情。
长辈谈事,许翡退下。
掌门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好好,我不说那个妖女……我问你,你情劫一事,卜算子究竟怎么说?”
裴扶明不理他,掌门急了:“这个也不能说?好歹你也是我们昆陵最强战力,我这是掌门的合理关心!”
裴扶明:“非我不说,是你比漏勺还能漏,本是绝密之事,你徒弟竟然知道了,你徒弟既已知,门中剩下弟子不久也会知道,再过些时日,只怕埋在土里的千年王八,也该知晓了。”
掌门道:“并非我有意泄露……”
掌门这话一说出来,就知道说错了。
或许从最开始,就是多智近妖的小师弟故意激他套话。
裴扶明笑了:“那便是故意的了,透露给许师侄,让她去杀虞南珍,解决后患。”
掌门木着脸不吭声,气得要死,茶也喝不下去,重重一放。
“那你的情劫怎么办?那么好的天赋,几百年苦修,难道真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毁为一旦嘛?”
“该天杀的情劫!狗屁的命定之人!!!”
裴扶明正要回答,掌门突然看向门口,大喝一声:“谁!”
他猛地一拍桌子,门轰然敞开。
本该躺在床上好好养伤的虞南珍竟然再次出现。
她也顾不上自己摔倒,欣喜笑道:“没错!我就是你的命定之人!小师叔,你就从了我吧!”
掌门:……
裴扶明:……
裴扶明慢悠悠饮了一口茶:“当真?”
虞南珍狠狠点头:“实不相瞒,我当初看到你的那一刻,便感觉心脏跳动的格外厉害!现在想来,这就是天道给予我们这对神仙眷侣的暗示啊!”
裴扶明哦了一声,拍了下掌门:“师兄,你再问一遍。”
掌门死气沉沉,面无表情:“你若是真碰上了命定之人怎么办?”
裴扶明笑了:“那就杀了她。”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拦我问道。”
话音未落,裴扶明的佩剑,掌门的剑,包括虞南珍的折扇,都发出金属碰撞的铮鸣。
远处,还有弟子惊奇大叫:“我的剑怎么自己跳出来?莫不是孕育出了剑灵?!”
屁的剑灵。
到了裴扶明这个境界,随意的一句话,已经有了言灵的效果,天地变色。
武器铮鸣,因为他没说谎,真的动了杀意。
虞南珍利索爬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馋你的身子想和你睡觉真不是你的情劫……”
虞南珍倒退回去,关上门:“时间倒流,就当我没来过,我这就滚。”
虞南珍屁滚尿流跑了。
虽然在外人眼里,远去的身影还是妖娆动人,光彩夺目。
裴扶明看着她远去,微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