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短篇小说合集》深海酱酱鱼

3、暗恋 再一次看见

　　再一次看见他了，他的睫毛那么长，眼睛比星河还璀璨，薄唇紧闭着，锁骨处不断有汗珠坠落，露在外面的一双腿修长而白皙，看得人口干舌燥，除了这是在梦里，堪称完美。
　　不过，如果不是在梦里，我也没胆子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从来都只是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看，生怕人家发现。
　　暗恋，不知从何而起，一往而深，卑微到土里，开出花来，却甘之如饴。
　　原先他是班里最努力的那个，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现在，他依然是最努力的那个，不过，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那个人成了我。早上，班里只有我和他的时候，坐在他后面几排的我，喜欢就那样偷偷地看着他的后背，挺拔而坚韧。然后在心里傻笑，像是吃了撒了糖的蜜。
　　中午放学他习惯在班里做作业，一般二十分钟左右，我就一直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默默描摹他的模样，一笔一画。偶尔他收拾课本时会下意识地回头，我来不及躲闪的眼神恰好与他的视线对上，那张脸早已在我心里放映无数遍，心仿佛漏了一拍，时间在瞬间静止。很快，他移开眼，我的心还是扑腾扑腾跳个不停，有点开心、带点羞涩。
　　很快，学校开运动会，他报了男子3000米和男女混合8*400接力赛，我毫不犹疑就报了女子1500和男女混合8*400接力赛，只希望有和他站在一起的资格。然而，我的体育一向不太好。为了不拖他的后腿，那些日子，我每天没日没夜地在操场上狂奔，每当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脑海里勾勒出他的模样，感觉还能再跑1500。
　　就这样，运动会来临了。很不巧，运动会那几天恰好是我痛经的那几天。
　　我脸色惨白，下腹不断有失血过多的胀痛和撕裂感，脑子晕晕乎乎，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很多同学见我脸色苍白、紧咬下唇，纷纷让我找个同学替跑，我知道这是最明智的决定了，但是为了心中的那个背影，我告诉自己决不能放弃。
　　于是，我还是站在了起跑线上，随着一声枪响，和其他同学一起，不要命地往前冲。没多久，我身子摇摇欲坠，感觉自己真的快不行了，视线从围观的人群扫过，一眼，我就看见他的身影。
　　他，是在看我比赛吗？不行，绝对不能让他看见我这么脆弱的一面，凭着这样一股信念，我还是跑完了全程。虽然后来请了好几天病假。
　　又过了几天，班里要建图书角，每位同学都要捐本书。我偷偷打听到他捐了《悲惨世界》的上册，放学后马上跑进书店，毫不犹豫买了全册，然后捐了下册。在没人的时候，把两本上册对调，欢欢喜喜像抱着珍宝一样往家蹦蹦跳跳。
　　那本书我后来看了一遍又一遍，他做的每道注释我都一遍又一遍抚摸，在脑海里重现他看这本书时的每一个表情动作。嘴角不自觉上扬，有光在眼神流转。
　　后来，我们上大学去了，除了在梦里，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听说，他还一直单着身。好巧，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