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认输》杨冲天炮

6、第6章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早上五点了，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起床洗漱的声音传来。

　　林措换完衣服，呆坐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

　　报纸的角落里，母亲躺在血泊中，身上还停了几只苍蝇、弟弟躺在医院门口慢慢的闭上眼睛，以及所有过往生活的画面都在她眼前，像幻灯片一般地飘来飘去，扰得她不得安宁。

　　她真想痛哭一场，但是已经哭不出来了。

　　空气都好像凝固住了，连呼吸都感受不到，还好手机的震动此时此刻打破了这个僵局。

　　小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老大，你还好吗？”

　　林措回过了神，沙哑的声音故作轻松地回答道：“还行？”

　　“给我开一下门，我在你家门口。”

　　林措想要自己呆着，但又需要别人的靠近，两种想法打了一架后，她还是起身开了门。

　　“当当当当，”小许举起手里的豆浆油条“这是你许姨刚出锅的，吃点早饭吧。”

　　林措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胃口，眼神扫过小许满眼的红血丝和憔悴的脸，又点了点头接过了袋子。

　　两个人走到简易地轮胎都做的茶几边上盘腿坐了下来。

　　林措忍住恶心想吐的感觉，食不知味地吃着油条，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小许满脸心疼的看着林措，等林措吃完后她才开了口：“昨天晚上你去医院的监控我都删掉了，忙一晚了，现在睡会吧。”

　　林措萎靡不振地趴在桌上：“我睡不着，头疼，满脑子都是我妈和我弟弟。”

　　小许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林措继续说，林措过了一会才闷闷地说道：“我把抢弟弟床位的人杀了。”

　　她断断续续地絮叨着，努力想要理清头脑里纷乱繁杂的想法。

　　“但他死得太轻松了，和林林的死相比，他的死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幸福，我没有办法让他感受到相同的痛苦。”

　　“那两个爱嚼舌根的姐妹花我让她们把舌头咬伤了。”

　　“我给林林报仇了，但报仇有什么用呢？林林还是走了…”

　　“你说人真的有往生吗？真的有地狱或者天堂吗？如果我现在死了我能看见林林和我妈吗？”

　　“他们那么好的人肯定会去天堂吧，那我呢，我会因为昨晚的事情下地狱吗？”
　　林措有些担心，像一个找不到自己父母的婴儿。

　　很快她又语气坚定，“就算是下地狱我也不后悔，他们应该有报应！”

　　没过一会，她又迷茫起来。

　　“不对，我觉得这个世界压根就没有神，没有地狱，没有天堂，不然祂怎么能允许恶人在世间享乐呢？不是说祂应该爱祂的子民吗……？”

　　林措想了很久，也说了很久，但绕来绕去都无法说服自己，她一会觉得自己手段太过，一会觉得给坏人的惩罚太轻；一会觉得自己有罪，一会觉得这个弱肉强食、阶级固化的社会才是罪恶本源。

　　……

　　小许等林措发泄完后靠了过去，轻轻扶着林措的肩膀，把林措放倒躺在自己腿上，温柔地用指腹在林措的太阳穴上打圈按摩。

　　小许看向林措：“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无论这个世界有没有神，但遇到了不公，我们都应该反抗。
　　就像你小时候拯救我时说的那样，
　　‘被人揍了就要还手，难不成在神像面前跪着神就会出手打他们吗？’

　　就算有神，神也只会觉得逃避很懦弱，而懦弱的人不配获得救赎。”

　　小许的一番话醍醐灌顶，林措终于不再为难自己，她畅快地哭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滴到小许的裤子上，很快就洇成了一大片。

　　“睡吧。”小许摸了摸林措的头，扭过头去，眼泪也啪啪地往下掉。

　　……

　　林措总算睡着了。

　　做了一个乱七八糟，感觉过了很久的梦，在某一瞬间，林措一下子惊醒了。

　　回头发现小许靠在墙上还在睡，林措看了一眼时间，原来过去了才两个小时不到。

　　小许感觉到了林措的动静，也慢慢睁开了眼。

　　林措递过来水，小许喝完水润了润嗓子问：“下一步打算干嘛？”

　　林措说：“再去鸳鸯街看看吧，我妈妈的死因我总归是放不下的，只能再去走走问一问了。”

　　小许点了点头：“好。”

　　……

　　另一边的医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长得和夜晚死在床上的人有几分相像的中年人，暴躁地砸着东西。医院的保安、护士、医生、主任、哆哆嗦嗦地站成一排，不敢出声。

　　他狂躁地喊着：“我儿子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你们一定要给我个交代。”

　　“特别是你，你这个负责照顾我儿子的值班护士，你说！我儿子是怎么死的！”他一把薅住值班护士的头发大声地质问道。

　　收费科李主任趁没人注意自己，小步小步地往后躲。

　　值班的护士被扯得头疼，站也站不稳，又不敢大力挣脱，只好急急忙忙地解释道：“不关我的事啊！是林措，是林措杀了你儿子！”

　　那个男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凶神恶煞地逼问着：“林措？谁是林措！”

　　……

　　夜总会的神秘老板也睡醒了，他收拾好后就叫来了安保人员，问：“人呢？找到了吗？”

　　安保站在老远的地方默默摇了摇头。

　　“老板，她不是我们这里上班的。”安保又补充道“她是来借护士装的…”

　　老板：？？？现在都敢这样敷衍我了吗！？？谁会跑夜总会来借护士装！？

　　“我不信，把监控调给我看看…”

　　看完后的他:emmmm……行吧…那这事就暂且先算了吧…

　　……

　　林措她们骑着摩托到了鸳鸯街，小许指了指几个铺面对林措说：“这几家店上次来走访的时候是关着门的。”

　　林措说：“那就先到左边这家问问吧。”说罢她们她们俩就走了进去。

　　店主是一个满身纹身的大哥，在门口用老式电脑噼里啪啦打着游戏，看见她们两个进来头都没抬一下。

　　电视机里正随机播放着一段采访：“本市的帝国大学将迎来史上最年轻的物理学金奖获得者——韩西周韩教授入职，采访一下韩教授，您年纪轻轻就拿了维斯塔物理学金奖，是什么感受？”

　　小许抬头看了看屏幕，用肘戳了戳林措，两眼泛光，小声说道：“这就是我之前给你说的我的偶像，我黑进选课系统才抢到了他的课！！我们学校的学生为了他都快疯了！！他研发的激光武器和远程□□比传统武器性能提升了得有至少三倍！！你知道他吗？成为他就是我的终极目标！”

　　林措抬头看了一眼，电视里的人坐得端端正正，戴着金丝眼镜，一脸文质彬彬，他谦和地笑着：“可能说出来没什么人信，但其实真的感觉很一般。”

　　主持人看这就没下文了，害怕冷场，又换着法地问道：“没有感觉到特别开心吗？”

　　韩教授还是面带微笑礼貌回答：“没有。”感觉到了主持人的局促，他又体贴地补充了一句，“我还是更喜欢下棋，下棋赢了的时候比较开心……”

　　林措没有再关心电视台的采访，回过头对小许说：“我知道他，之前我那学院有获得新型武器的最新样本，大二的时候模拟军事演习，现场展示过，确实很强。”

　　只是怎么说呢…没想到他长得这么斯文？还以为他是个浑身鼓着大块大块肌肉的猛男，林措心里嘀咕。

　　林措随手拿了瓶水去柜台结账：“您好，多少钱。”

　　纹身大哥不说话，手比了个五，林措递过去500新币。

　　纹身大哥接过钱，手感不对，一看500！才卖50的水怎么给了这么多？他打开抽屉准备找零。

　　林措用手挡住大哥找钱的动作，笑嘻嘻地说道：“大哥不用找零了，我想打听个事。”

　　大哥一脸狐疑地看着林措，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先说说是什么事。”大哥发话。

　　“三天前鸳鸯街听说死了个人，大哥你当时有看见些什么吗？”林措问。

　　大哥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措人畜无害地笑着：“没啥事，就是觉得最近不太安全，想着知道得多一点自己平常好注意注意嘛，万一大街上遇到类似的人了，好躲远一点。”

　　大哥听完准备说点什么，但又像想到了什么一样，态度一下就又变得戒备：“晚上早点回家，别在街上乱晃不就好了，你问的那事我可什么都没有看见，这是找你的钱。”
　　大哥推开了林措的手，抽屉里翻找着数出450放到了柜台上，就再也不理会林措了。

　　林措和小许都感觉到这个大哥是知道点什么的，可大哥任凭她们怎么变着法想要聊一聊都没再开口。

　　她们只好又换了一家店继续问，但走过一家又一家，嘴都要说烂了也没有一家提供有用的信息。

　　“休息一下吧。”林措开口叫小许，两个人蹲在了一个家常餐馆面前。

　　小许喝了口水：“现在怎么办？”

　　林措掏了掏兜，找出了之前在夜总会苏总给的名片，上面就三排大字“苏还乾，讨债公司，专业讨债20年”下面还有一行醒目的电话“777xxxx”。

　　小许脑袋凑过去好奇的看了看：“行啊你，啥时候搞的□□的名片啊？”
　　林措把这张名片的来由告诉了小许。

　　小许激动，她问：“红星社区？鸳鸯街不就红星社区的吗？你是打算给这个‘速还钱’大哥打电话找他帮忙打听打听吗？”

　　林措牵强地笑着摇了摇头：“一个酒桌上都要为难别人的人，能真随随便便帮一个陌生人？
　　就连这些店主都怕惹事，闭口不谈，他一个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久的人，怎么会冒着得罪别人的风险，来帮我这么个啥也不是的人。”

　　刚燃起的希望这么快就又被浇灭了，小许低落的在一旁低着头沉默不语。

　　林措想了良久后站起来，拍了拍小许的背，笑得狡猾：“走，还有一个方法我们可以试一试。”

　　小许仰头看着林措：“什么方法。”

　　林措打了个响指：“出门在外嘛，身份是自己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