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山下粒子

2、罩 day 1

　　这是哪里……好黑，模糊得恐怖，没有心脏，没有脊柱，眼睛——没有眼睛，什么都没有，只剩下持续不断的思考。一切表达是涌向空间的数据流，我是一个人彘布偶吗？只有自己不知道自己看上去是什么样的，会很丑陋吗？难道像是被扒光了皮的猴子……

　　【六点三十三分十九秒】记录报告：
　　实验对象表现出明显不适应状态，具体表现为高达13％恐惧；55％疑虑和剩余多种基本情绪，窗口建议升级实验对象表达模块。以上。
　　签字：夏油杰

　　“你好啊，悟，现在感觉如何？”
　　（与上一秒相比增加9000.33％适应度，谢谢你，杰。）
　　“不用谢，这是我的职责。悟，也许你可以试着向我挥挥手。”
　　——巨幕上出现五条悟的画面。
　　他一手插兜，另一手随性地挥挥，笑容的弧度毫不吝啬，斜露出几颗白白的板牙。眼睛弯成两道缺月，白色睫毛在杂货店门前洒下的阳光中震颤。真好，他没戴着墨镜，笑容回收后，他的一双蓝眼睛就正视我——两汪泉水，不对，我想，不够——应是两个宇宙，最黑暗的瞳仁，最湛蓝的虹膜，冷酷的光芒、垂怜的关怀，在这我无法真心绽开笑容的宇宙中，在这我形影相吊的世界上，他正如唯一蔚蓝，潮涨潮落随心所欲，不会为我掀起巨浪……而黑暗的沙滩才是我眼睛，我屹立于此，和他永有边际。
　　“哈哈，悟可真幽默，挥手当然是要对着我啊——没事，只要你适应就好，你有什么想说的，想交流的，都投射给我即可。”
　　（嗯，好的，杰。）

　　【六点三十三分二十三秒】记录报告：
　　实验对象表现出轻微不适应状态，具体表现为9％恐惧；37％疑惑；2％依恋和剩余多种基本情绪，窗口建议升级实验对象的表达模块。以上。
　　签字：夏油杰

　　（早上好，杰，欢迎来到教学大楼，您现在想去哪里？）
　　“早啊，我去一趟健身房。”
　　（好的，杰。你需要一个协助模块吗？）
　　“需要！谢谢。”
　　（好的。）
　　夏油杰手边浮起一个投影形成的正四面体动态模块，模块的头上有两只狐狸耳朵，下端系着领带，虽然没有“脸”，但看上去可爱又专业。
　　（杰，这个健身辅助模块已根据您的习惯为您加载，如果您使用愉快，愿意把我作为您的常用助手，劳驾再次回到这里时告知我。）
　　“好，谢谢。”
　　夏油杰离开电梯，径直走到右手边第13个房间，这一层是教师的私人健身空间，这一间屋子是他的，他习惯跑步机先来十五公里变速热身，中间四十五分钟硬拉，最后有氧、拉伸。
　　他手边的狐狸浮窗先他一步来到跑步机一侧，射出投影，在十公分开外复制出一架一般无二的跑步机。随后，五条悟的等身投影出现在跑步机上，身着黑色运动服，面料随着光线不断流动，白睫毛上下一碰，笑容生动：“杰，快来。”
　　夏油杰略显诧异，因为这么多代——数都数不清的测试以来，这一代五条悟适应节奏太快了，快到……像是个ERROR。
　　根据实验记录，31073次，实验对象通过快速下降成功操作自杀；278891次，因未知原因不再应答；18593761次……各种花里胡哨的失败——而自己接手之后，仅第四次尝试，就已经在3秒之内实现了“主动推荐助手模块”这个奇迹般的进度，这恐怕是‘死亡脑’的里程碑。
　　“好，我来了，”他应道。

　　【六点三十三分二十九秒】记录报告：
　　实验对象初步表现出非不适应状态，具体表现为7％恐惧；31％疑虑；9％依恋；2％信任和剩余多种基本情绪，我建议升级实验对象表达模块。以上。
　　签字：夏油杰

作者有话说

　　挥手的画面，记录员不明白他为什么是背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