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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沦为官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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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京四十五年,先皇病逝,八皇子继位,改国号为天明。
天明二年,杭州叶府中人声嚷闹,处处是官兵。
只见官兵拿着刀枪四处游荡,昔日的亭台楼阁,在这些的洗礼下破败不堪,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园草木全是潦倒一片。
叶明珠看着丫鬟婆子尖叫着四处乱窜,摸了摸脸上的锅底灰,低着头抄着小路往记忆中的路走去。
粗麻衣服不停的磨着她的脖子,但是她舍不得停下一步,生怕晚了就被人抓了去。
先皇意外病逝,出乎所有人意料,继位的不是热门的三皇子,而是名不见经传的八皇子,满朝哗然,消息传到杭州的时候,她爹当天就病倒了,因为她爹就是三皇党。
一年来,叶明珠早就做好了准备,提前计划过路线逃跑,一切准备妥当,明天就是她离开之日。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悬刀在顶,今天就落下了。
下人传来消息时她知道不好,立刻拿出准备好的小厮衣服,乔装一番,毫不犹豫的决定用第二计划。
不遗憾是不可能的,但是她也别无他法,临时来的锅底灰不过是下下之策。
原本,明天她会去秋枫寺上香,然后意外落崖,从此……
七拐八拐,终于看到记忆里的假山,她记得,在假山里面,尽头处有个狗洞,顺着狗洞就能离开叶府。
她心里一急,躬着的身子直立起来,挺拔窈窕的身姿在阳光下不可谓不夺目,哪怕被粗麻包裹。
“站住。”两个官兵突然团团围住她,眼神放肆的打量她。
她的心砰砰直跳,新帝仁慈,抄家的指令上只针对主人,下人们是可以自行寻新主的。
“瞧我们找到了谁?”一个官兵嘿嘿笑着,一口黄牙看得叶明珠直想吐,可是她不敢,心里不停地祈祷着他们没看出来。
“听说杭州首富叶府里有好几位千金,个个都是天姿国色,堪配皇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叶明珠心里一凛,他们已经认出了她,知道自己再也逃不过了,认命的等待着他们押她去前院。
她也不想想,杭州第一美人又岂是将一张脸涂点黑灰就能遮盖得过去的,自她从房间鬼鬼祟祟的出来时就已经被人盯上了,直等她到了这偏僻的角落才现身。
一个官兵谨慎的向四周看了看,复对叶明珠伸出手去,她以为他是想押自己走,不敢挣扎。
“啊!你想做什么?“叶明珠惊恐不已,官兵的手一下就握住了她的肩膀,与另一个官兵对视一眼,另一人立刻就上前捂住了她的嘴,携力将她往假山里拖。
叶明珠拼命挣扎,地上的泥土被蹬出一层又一层,她的眼睛里泪珠滚滚,充满悔恨。
此时她哪还有不明白的,这两人分明是动了色心了,若是知道会有这一劫,她哪还会在意什么体面,必定早早就钻狗洞离开叶府。
她一向养尊处优,平日里捏死蚂蚁的力气都不知道有没有,此时却迸发出此生最大的力气在被拖进假山前死死扣住了边缘。
绝对不能被拖进去,拖进去是什么下场,她想都不敢想,只知道绝对不能。
指甲慢慢翻折,鲜血从指尖缓缓渗出来,她却感觉不到痛楚一般更加用力,只因为手指因血液滑腻一片。
救命!她摇着头无声的求助。
撕拉一声,她的袖子被扯坏了,整个手臂就这么明晃晃的出现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叶明珠眼眶通红,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假山,狠心闭上了眼,撞了过去。
“你们好大的胆子。”
抓住她的官兵应声松开,看了来人,吓得立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叶明珠一下被卸了力,身子噗嗵一声跌在了地上。
她不禁抬头去看来人,迎面就被一件披风兜头罩住了,她的手因为脱力连拉下衣服的力气都没了,她微微动了动手臂,将泄露的一点胳膊藏在披风底下。
“你们好大的胆子,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叶府男丁秋后问斩,女眷皆为官妓 ,又岂容你们胡作非为。”齐景明在前院发现扣押的人里少了叶明珠,一路寻了过来,就发现这令他震怒的一幕。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这个小厮……”
“住口!”小厮?
事到临头,他们竟然还敢狡辩,齐景明怒从心头起,抽出腰间的配剑,直接一刀飞过去,两个人瞬间毙命。
“你还不起来?”齐景明看着被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心里长叹一口气,躬身将她抱了起来。
叶明珠这才看清救她的人。
五官明朗,虽然不是当下流行的贵公子模样,却双目炯炯有神,此时薄唇紧闭成一线,眉头竖起。
“别看。”齐景明想转过她欲看地上的头,却还是晚了一步。
叶明珠看着地上死相凄惨的两人,心头没有恐惧,只有畅快,刚刚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自尽的准备。
“谢谢你。”她看着他认真的说道。
齐景明眉头一挑,没想到她竟然不怕。
“谢我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
齐景明被她逗笑了:“恐怕等一下你就谢不出来了,你知不知道我要带你去哪里?”
她没说话,前院,官妓,哪一个词她都不愿说出口,她挣扎了一下,想从他怀里下来,齐景明一言不发,臂膀一用力,扣得她生疼。
“省省力气。”他低头低声道。
一路走过,之前的鸡飞狗跳早已不见了,安静得像是回到之前规矩森严的叶府,除了少了行走的下人。
“到了。”齐景明将她放在地上,她一愣,这不是后院吗?穿过后院的门,就是街外。
她忽然心底一窒,看着齐景明不说话,生怕自己会错了意。
“看我干什么?”齐景明表情有些不自然的道,“你……是不是不认识我了?”
认识他?
叶明珠绞尽脑汁,实在想不起见过他。
她虽然不拘闺阁,却也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女子,与外男接触也都是宴会宴请上,从未私下有过越矩的情况。
她再一次认认真真的看着他的脸,希望从脑子里找到对应的人。
可惜,实在没有。
杭州能叫得上名的男子,特别是这种适龄男子,她几乎都见过,没见过的也看过资料,却完全找不到眼前人。
“看来你真的不记得了,也对,怎么会记得呢。”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齐景明不知道为何,明明申请来之前就知道,她肯定不记得自己,但是真的面对她浑然陌生的眼神时,他还是难以克制不产生这样的情绪。
若是她说记得自己,恐怕他的心里也不会好受。
曾经肆意飞扬、明媚无比的女子,为了活命开始满口谎言,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一痛。
曾经她高高在上,只有她挑剔得别人不敢睁眼的时候,现在怎么能……
他不忍心再看,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舍不得让她离开,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她本来就打算逃跑,想必什么都做好了准备吧?
他就这么走了?
叶明珠呼吸急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无尽的喜悦汹涌而来,她没再耽误时间,将披风拉紧,朝后门跑去。
谢谢你,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帮我,但是,我会一辈子记得你的恩情。
后门平时被两个婆子守着,只有她们有钥匙,此时门锁虽然已经是半废,可是对叶明珠来说还是极为费劲。
她手指还在颤着,早就干涸的指尖,鲜血再一次涌了上来。
好痛,可是她心里只有喜悦。
叮咚一声,是锁头掉在地上的声音,叶明珠没法形容,这声音比她以往听过的任何乐器都要美妙。
锁一掉,老旧的门拉不平,立刻微微开了一条缝,只需要她轻轻一碰,就能立刻离开这个困了她十五年的地方。
眼泪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的手下一用力。
“你想去哪?”
随着门开的声音,另一道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她猛得一回头,只见刚刚救她的人站在不远处,玩味的看着她。
门外的小贩叫卖声音此起彼伏,问价的,吵架的。
她能闻到烧饼的香味和肉贩子的腥臭味,或许还有淡淡的不知名的香味。
她看着眼前的人朝她走过来,不自禁的向后退了一大步。
她想说点什么,但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就这么看着他走到面前。
“你想做逃奴吗?你知道逃奴是什么下场吗?你想像你姐姐那样吗?“
齐景明三连问,叶明珠吓得浑身发软,若不是扣着门,恐怕早就倒在了地上。
她看了门外一眼,只要她踏过去,只要踏过去,想到姐姐,她闭了闭眼睛,她不敢……
“到了。”齐景明率先下马,伸手想将叶明珠扶下来,她没看他的手,自己摸索着缰绳,颤颤巍巍的翻着,脚拼命蹬了几下,终于蹬到马鞍,顺利下地。
“这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大概四十出头,看到齐景明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这是叶府的三小姐。”
杭州第一美人?
女子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叶明珠,虽然满身狼狈,却丝毫不掩风采,甚至还有种风吹花落的美感。
叶明珠被看得有些不适,她的眼神不像在看人,而是一件物品。
”敢问这位大人……“女子还没说完,齐景明就用眼神制止了她。
他看着叶明珠道:“我是齐景明,你下次别忘了。”
他的眼神她看不懂,但是她想说,你放心,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别看了,人走了。”齐景明一走,女子的脸立刻拉得老长,不屑的道,“我是这丽春阁的管事妈妈,都叫我花妈妈,你也跟着叫就是。”
叶明珠心里一痛,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这里。
“来福,带叶大小姐进去。”女子随意招呼一声,竟然有两名大汉应声而出,虎视眈眈的看着她。
叶大小姐?叶明珠想扯嘴笑,眼泪却先涌了上来,踏过了门槛。
……
“听说今天叶府跑了一个?”
齐景明浑身一僵,看了一眼颜司曜,他漫不经心,好像不过随口一问。
“禀告家主,并未逃跑,只是有官兵违规扣押,已被属下处决。”齐景明说完就静静等着。
明明名单上的人都满了,叶明珠的名字也划了,到底是为什么会被人发现?
幸好他后来及时发现这事,将她带回丽春阁,不然……
“行了,事情解决了就行,毕竟是你主动请缨,若是出了差错总归不好,下去领赏吧。“
齐景明还想说什么,看他已经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只好作罢。
颜司曜听见门响,睁开眼,好歹也是跟了自己多年的人,若是有所求也不为过。
不过是一个女子,若是信任自己,堂堂正正求到自己面前,他哪里会有不应的。
可惜了,还差了点,他摇摇头,又闭上了眼:那个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