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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险象环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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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叶灵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套崭新的大祭司官服，白净如雪的缎袍上绣有青竹与白鹤，白芊梦换上后显得出尘脱俗，颇有仙人风范。
“放眼整个墓朝，能将官服穿得如此飘逸贵气的，就属主子您了。”
叶灵夸得真诚，但白芊梦也就这么一听，没往心里去，毕竟穿得再妥帖合适，今日早朝过后，她就不会再穿了。
白芊梦未将竹册之事告知叶灵，万一女皇因她辞官盛怒，不知者无罪，希望不会牵累到她身边的人。
白芊梦悄然取走书案上的竹册，眼角微狭，露出浅浅的笑意：“走吧，莫要让她们等急了。”
两人并排走出院子时，院外已备着她们的马，牵马候在那里的是颜澄，她早在外头等候多时，面上稍显不耐。
叶灵与白芊梦刚看见颜澄时都微微愣了一下，只因颜澄今日的装扮与往日大不相同。
“师弟，你这是？”
叶灵不经感到惊异，颜澄与她离开师门这些年来，一直都是男子身份，如今却是一夜之间变回了她的女子本体。
变换性别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天玄门这项异术需要耗费大量功力，如非必须，一般人是不会选择在短短数个时辰内毫无准备就变换的。
叶灵细细打量着颜澄，果不其然找出了破绽，她眼底发青，面色憔悴，就连唇上也抹了红脂，定是疲累不堪。
白芊梦对叶灵和颜澄的真实身份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自是惊奇万分，但还是礼貌的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将此当做很平常的事情。
毕竟异装和变性什么的，在现代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而且常年身处这种诡异环境下，有点自己的癖好不足为奇。
“颜侍卫的女装毫无违和感，可以称得上是一鸣惊人，十分亮眼，谁说男子就必须着男装，有勇气做真实的自己就是最棒的！”
白芊梦此话一出，算是给颜澄扣下一顶古代版“女装大佬”的高帽，听得对面两人皆是眉眼抽搐，不知所云。
颜澄无意过多解释，翻身上马前冷冷道：“大祭司误会了，属下本就是女子，一直都是。”
颜澄说完就扔下叶灵与白芊梦，驾马离开了。
所以此话的言下之意……
她先前都是女扮男装？
白芊梦犹记得出征在外那几日，颜澄下巴上时长时短的胡渣子，难道那也是假的？
罢了。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
反正今日过后，她将一人离开此地，无论是北冥清、颜澄和叶灵，还是白府的人，恐此生不复相见。
“大祭司已经在来的路上，将军是要等上一等还是即刻出发。”
北冥清扫了一眼颜澄，并未对她的改变有所表示，移开视线后淡淡道：“你于此处等着接应大祭司入宫进殿，下朝后你直接护送大祭司出城，途中无论遭遇何事，都要护她平安，可是听清楚了？”
听到护送白芊梦出城，还要护她平安，颜澄眼中闪过一抹犹疑，但她没有资格违抗北冥清的命令，只悄然收起情绪，恭敬的应了一声。
“是，属下遵命。”
此次上朝女皇必然是要嘉赏于北冥清和白芊梦的，然北冥清身着打仗时才用的盔甲，手持长弓，腰间别着短刀，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装扮。
颜澄猜不透北冥清在担忧什么，或是在防备什么，但多年的经验告诉她，今日必定会有大事发生。
北冥清回首眺望着府中长道，直到一抹纤瘦的白色身影出现，她才蓦地回首。
猛拉缰绳之际，棕色马儿发出一声破空的长鸣，紧接着地上扬起一阵灰，马蹄犹如踏风，急而有力。
马儿嘶鸣，白芊梦望见一抹火红的身影骤然远去，她抓住缰绳的手随之攥紧。
你竟是不想再多看我一眼......
.
墓朝的官员虽不多，但都是精神焕发的年轻人，男女参半，一腔热血地在早朝上各抒己见，礼貌而不失分寸的互相争辩，这在白芊梦学过的古代史中可不常见。
可见墓朝的官场与现代职场颇为相似，不同的是墓朝的官员无人摸鱼，各个抢着在女皇面前表现。
“兹事体大，两位爱卿莫要再争论，孤要与两位丞相商议后定夺。”
女皇出面拉架，两名险些打起来的文官这才闭了嘴，都站了回去。
闻人怜雪松了口气，顺势看了眼几步台阶下站着的北冥清，她的面色一如既往，冷漠而平静。
又看了眼一直四处打量，略显不安的白芊梦，面上稍许缓和了几分严肃，语气温和道：
“大将军与大祭司此次出征仅一月有余便攻下凌城，劳苦功高，各赏黄金百两，封百户，三日后设接风宴在北冥府，二位若有想要的赏赐，皆可道来，孤定会一一满足。”
听此安排，一众大臣开始悄声议论起来，他们想不明白为何历来设宴皆在宫中，这回却设在北冥府，那个令人闻之毛骨悚然的“阴宅”。
北冥清微阖着眼眸，既未谢赏，也未有任何表示，看上去像是在等，至于等什么，恐怕只有白芊梦知道了。
北冥清定是在等她上前辞官，她紧握着竹册的手心湿滑，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比她做采访那天还要紧张。
不过白芊梦可不是一般的女子，深呼吸了几次，在短短数秒内又平复了下来。
在研究院里白芊梦最不想接触的是院长，一个严肃古板的老头，而眼前的女皇温文儒雅，亲和力不知道比那老头强多少倍。
唯一糟糕的就是得罪了老头会被开除，得罪了女皇会死。
但若继续做大祭司，迟早也会死，还是在某场战争途中，被北冥清吸成人干的那种死法。
白芊梦心一横，刚要上前说话，却被人抢先了一步。
说话的人更是令白芊梦出乎意料，是那个只有一面之缘，还是恶缘的白氏族长。
他也是当官的？
绿袍加身，还是个不小的官职。
白芊梦记起自己这具身体的那双爹娘，也不知道那日的小把戏过后，两人的感情可还和睦。
白氏族长与上次见来消瘦了不少，可以猜出族中定是发生了什么令他烦心不已的事情。
白芊梦想到这里竟是一时忘了自己的事情，忍不住窃笑起来。
北冥清闻见笑声后瞥了眼白芊梦，见她正颔首偷瞄白氏族长，就猜出了她笑中含义，冷冷的自喃道：“真是不知死活的大孝女。”
北冥清不知道的是，她在说出这句话时剑眉微挑，语气和眼神中满是偏宠。
“臣有异议。”
白氏族长的声音洪亮，回荡在殿中，众臣非议的叽喳声顿时消失，安静的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爱卿是对孤的赏赐有异议吗？”
闻人怜雪说起话来不急不缓，但威严十足，白氏族长立即跪拜在地。
“臣不敢，臣只是以为大祭司不配享有陛下的赏赐。”
闻人怜雪面色柔和依旧，让人猜不透喜怒，“爱卿此言何意？”
白氏族长抹了把冷汗，纠结着是否要说下去，偷偷朝北冥清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北冥清并没有在看他，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
“大祭司乃臣弟幼女，其身子自小羸弱不堪，时常头昏眼迷，此次伴军出征所为功不抵过，惶恐日后因其延误军机，还请陛下慎重思量，另择大祭司一职人选。”
白氏族长话音未落，众臣一片哗然。
墓朝还从未有过此般弹劾他臣的先例，弹劾的还是同族之人，弹劾的缘由竟是言其体质羸弱，功不配位。
当为滑天下之大稽！
白芊梦唇角止不住地抽动起来，那人说的话居然与北冥清给她的竹册所写几乎分毫不差。
闻人怜雪清了清嗓子，殿内的嘈杂声这才安静下来。
“大祭司的意下如何？”
白芊梦见自个儿被点名，而且女皇面上未显怒色，悄悄地将竹册隐于袖中后上前了一步。
“族长所言甚是，臣附议。”
“既无异议......”
闻人怜雪停顿了下后继续说到：“大祭司不可带走祭品，辞官后需将祭品留下，方可离去。”
祭品？
她什么时候拿过祭品？
白芊梦不明所以，抬眼看向闻人怜雪，这女人长着一副天生让人想要亲近的姣好面容，眼神柔和，带着温暖的笑意，甚至有那么一刹那让白芊梦都忘记了她是女皇的事实。
能坐上这个至尊之位的，必然不是好惹的角色。
而像闻人怜雪这种笑面虎，更是危险。
北冥清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其中含义，当即大步上前，将白芊梦护在自己身后。
“臣不同意！”
北冥清不卑不亢地直视着闻人怜雪，她是北冥家的人，不用向帝王行礼，亦可穿甲携器上朝。
禁卫见她持弓近逼女皇，皆围了上来，阻挡在前。
闻人怜雪最是了解北冥清，知她如此袒护白芊梦，此人在她心中定不一般。
“都退下。”
禁卫们得令稍微退开了一些，但还是紧张的盯着北冥清，将刀尖指向她。
白芊梦先前不知发生了何事，此刻她算是想明白了，大祭司的职责就是献祭，委婉点说是要她将祭品留下，直接点就是要她把血放干了再走，和死罪有何不同。
白芊梦没想到看似温柔的女皇，居然也是个随手就要夺人性命的恶魔，外表不过是假象。
白芊梦与北冥清只半步之遥，她的背影挺拔高大，给人一种可靠安全的感觉。
她在护她。
一丝暖意从心底缓缓流出。
若从头想来，这个被自己当成恶鬼的女人，其实一直都在保护她，即使迫不得已伤害过她，也都是她的职责所迫，但事后都会给她用最好的药来医治。
原来，北冥清才是真的好人，只可惜她太晚意识到这一点了。
“将军可知一物换一物的道理。”
北冥清闻言扔下弓弩，承诺道：
“陛下许臣一月，臣将拿下大漠数城，以此换取大祭司辞官。”
“一月过后将军若拿不下呢？可敢立下军令状？”
闻人怜雪此时笑意全无，眼中闪烁着讥讽，她没想到北冥清居然为了白芊梦付出至此，没考虑后果就急着出言激她，想让她就此却步。
但闻人怜雪终究低估了北冥清。
“臣立军令状，若一月之内拿不下大漠数城，臣的项上人头定会派人送与陛下，但请陛下信守承诺，准许大祭司今日辞官。”
“砰——”
闻人怜雪将茶盏砸在地上，茶沫溅至北冥清的衣摆。
这是女皇即位以来，发过最大的火。
众臣惶恐的纷纷跪地，全都在替北冥清求饶，只因一个月要拿下大漠数城，实属天方夜谭，还是在没有大祭司的情况下出征，这明摆着是要北冥清的命。
北冥清无父无子，北冥家除了老夫人就只剩她一人，无人可承其衣钵。
墓朝可以没有女皇，但不能一日没有北冥家的人坐镇。
就连一向骄横跋扈，不问朝政的旁听亲王，闻人亦晴都知道事态不妙，跟着替北冥清求情。
闻人怜雪怎会不知自己在脑昏之下说错了话，又或是因为嫉妒让她一时间失了心智，刚想找法子松口改变局面，谁知北冥清率先打破了一切。
“臣明日出发，还需时间打点行装，恕臣提前告退。”
众人惊慌的目送着北冥清，只见她昂首阔步，手上紧紧拉着白芊梦一道往殿外走，显然是要护她到底了。
“完了，完了，墓朝要毁在吾等眼前了。”
众臣颓然摇头，都以为北冥清这一去，便再也回不来了。
闻人怜雪的戒指嵌入掌心，血顺着手纹滴落在龙椅上。
“阿清，你既然舍弃自己和整个墓朝也要护她一人，孤便要她死。”
闻人怜雪眼中迅速闪过一抹戾色，但下一秒又恢复如常，给她擦血包扎的宫女颤巍地低着头，假装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