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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住霓虹》
奚词/文
第一章
“小璨，陶家那小子又来找你了。”家里的保姆许姨敲响倪璨的卧室房门，她声音里藏匿着欣喜，她好像很喜欢陶陈野。
倪璨坐在书桌前，像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消化这个讯息一样。
她慢吞吞地扭头，冲着房门后面的人喊着：“我知道了，许姨。”
“那你别让人家等久了，我先请他进来。”
阳光柔和地打进来，照亮了偌大的屋子，隔开阳台和卧房的推拉门此刻大敞着，和煦微风似乎拂过了倪璨的发梢。
女生坐在暗处，十分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那是微信聊天界面，和室友孙晚融的。
孙晚融说：“于西泠吧，我看他最合适，独来独往，好像也没朋友。不过很难说他会不会同意，毕竟他总是一个人，没道理会突然多出一个女朋友啊，再说了，他也没有理由答应你吧璨璨，你们有过任何交集吗？”
倪璨逐字逐句地将这条消息读了好几遍，她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抿唇的动作也发生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
她忽然有些懊恼，“一点都没。”
这条消息发送过去之后，她又想起什么，灵光一现的，她看着头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飞快地打字，像是一定要赶在孙晚融之前那样，迟一秒都不可以。
赶上了！
倪璨又说：“我每次都能在一食堂的鸡排面窗口和他排同一条长队，这算吗？”
在等待孙晚融的回复之前，倪璨心跳飞快，但很有规律，扑通扑通的，即便不去触碰自己的脉搏，她也知道，她一定很紧张，并期待着。
孙晚融像是很难下判断。
一秒，两秒，三十秒过去，她都没有回答她。
等候的过程对此刻的倪璨来说，和凌迟没有任何分别。
她熄灭手机，失落渐渐席卷，像是浪潮涌过来，包裹她，鼻息间甚至真的产生了海水的味道。
她讨厌这味道。
倪璨收敛神色，拿着手机走出房门。
她的房间在二楼，从这个视角往楼下望，可以正好看到陶陈野坐在他们家客厅的棕色真皮沙发上，少年坐姿懒散，沉浸在舒适惬意之中，全然忘记了去别人家做客应尽的礼数。
倪璨无声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陶陈野是否知晓，她每次从房间出来之后都在这个位置偷偷观察打量他。
但倪璨也不太想知道。
她缓步下了楼，坐在了陶陈野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
男生慌里慌张地将手机塞回口袋里，又端正了坐姿，他动作那样笨拙，看起来完全没有和女生相处的经验。
陶陈野看向倪璨，竟然会红了耳朵。
倪璨注意到了，她微微睁大眼睛，她有些新奇。
为什么陶陈野每次见到自己，都会像这样。
难道他真的喜欢自己？可是他喜欢自己哪里？
不等倪璨细想，陶陈野挑起一个话题，“上个月去北京参加比赛了，所以上个月没来找你。”
倪璨莞尔：“没关系，比赛顺利吗？”
她佯装感兴趣地看过去，眼睛亮亮的，勾起唇角的时候，嘴边的梨涡也会跟着下陷。
陶陈野很受鼓舞地点点头，“还是挺顺利的，拿了二等奖。”
像是怕倪璨看不起二等奖，他连忙出声补充，“那个比赛本来有把握拿第一的，但是现场展示的时候由于同组的其他同学操作失误，最后只拿了二等奖，不过二等奖的名额原本有三个，但是其他两名都空着了，因为他们的作品还评不上二等奖。”
倪璨不置可否地笑了下。
她内心无言以对，为了展现自己的实力，不惜如此，尽管他说的都是事实，但是这样的说辞并不能笼络到她的心。
她耐着性子给他添堵，“第一名呢，肯定很厉害吧，毕竟你都失之交臂了。”
陶陈野恍若未觉，“是挺厉害的，对了，第一名还是你们学校的呢，负责人好像叫于什么的……”
倪璨脱口而出：“于西泠？”
陶陈野点点头，“是他。”
话音落下，倪璨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来了一声震动。
如有所感的，她低头看了眼亮起的屏幕，孙晚融罕见地肯定了她的想法。
孙晚融：“如果是每次，那怎么不算呢，你一周七天能吃五天鸡排面。天呐，我简直想不到，世界上有人吃鸡排面的频率能达到这样。以前只有你，现在还多了个于西泠。”
孙晚融又说：“这都不算缘分的话，那怎样才算呢？”
倪璨笑出声，不顾陶陈野就在身前。
“看到什么了，笑得这么高兴？”
倪璨摇摇头，熄灭屏幕，“他一直都是我们年级的第一，确实挺厉害的。”
像是被惊喜冲昏头脑，她没有掩饰自己对于西泠的欣赏，忽略了陶陈野的善妒。
陶陈野略显羞愧地红了脸，试图找补，却徒劳而返。
一种名为攀比的心理陡然滋生，他厌恶落人下风的感觉，所以他问：“于西泠家里条件是不是不太好？”
倪璨怎么会知道，他们俩只有排鸡排面的时候站在同一条长队里的交集，“怎么这么说？”
陶陈野：“听他们组别的同学说的，好像于同学家里有外债，他经常打工什么的，还有参加这个比赛，一等奖的奖金很丰厚。”
倪璨微微蹙眉，“假的吧。”
陶陈野却不疑有他，“怎么会，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一等奖奖金有五万，他们老师好像承诺只要获奖就分给于同学三万呢，其他那么多人就平分两万，这不是照顾他是什么？”
倪璨不自觉地护短，而此刻，他甚至成为不了她的短。
“他厉害，出力多，分到的多，不也很正常？”
往常时候，两人因为什么来回争论，陶陈野都会缴械投降，他清楚，到头来只会落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场，亦或者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倪璨头脑活泛，她总占上风。而和她僵持，并不是他的目的所在，他只想和她永远有话说。
然而这次，不知道戳中了陶陈野心底的哪一处柔软，他便要不止不休地和倪璨争一个胜负。
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下，倪璨很快就感觉到了疲惫，她赶在陶陈野再次抛出论点和论据之前，起身，不管礼数，“不好意思，我有点累了，想回房间休息。”
陶陈野哑了火。
她不想和他说了。
于西泠穷不穷到底关他什么事。
回了房间，倪璨问孙晚融：“于西泠家里条件很差？”
孙晚融：“我怎么知道？”
倪璨：“也是，你们甚至都没一起排过鸡排面。”
孙晚融：“……你赢了，大小姐。”
陶陈野父亲和倪璨父亲是世交，轮到倪璨这一辈，两家都在江城定居，陶陈野碰巧又对倪璨有兴趣，双方父母开始有意无意地撮合二人。
他们只知道陶陈野喜欢倪璨，却从来没有问过倪璨，她是否有意愿和陶陈野相处。
倪璨的反抗，似乎永远无效。
就像小时候不想学钢琴，想学轮滑，最后还是考完了钢琴十级。
就像长大了不想待在江城读大学，却还是被迫留下。
大人们呵护她，关爱她，却从来都不在意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永远活在温室里，像一株永远不会开败的花。
也正因此，倪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她清楚的知道说什么样的话、做什么样的事会讨人欢心。
她变得左右逢源，像个胆小鬼，只敢在内心里吐槽每一桩桩每一件件。
尽管她知道，她不是胆小鬼。
但她好像早已习惯，“做胆小鬼”就是她的舒适区，她还没有真正地踏出过这个她以为坚不可摧的舒适区。
直到二十岁生日到来之前，倪璨以为，她和陶陈野又能怎样呢，真的会被大人们永远地绑定在一起吗，她的父母最后真的一点都不顾及她的想法吗，她觉得不是的。
但她错了。
二十岁第一天，倪璨父母就开始筹划，两个小孩毕业就结婚，婚礼定在哪里，办多少桌宴席。
二十岁第二天，陶陈野和他父母来倪家拜访，正儿八经地商量起结婚的事情。
二十岁第三天，倪璨真的想顺了他们的意。
二十岁第四天，倪璨觉得这样不行，她又反悔了。
今天，二十岁第六十八天，倪璨决定自救，她要找一个绯闻男友。
她单方面决定，这个人是于西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