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而复得的宝物》肖甄笋

3、扮成老虎，却无家可归的猫

　　要开学了，鹿和丘的快乐日子就要结束了。鹿和丘拎着他的大包小包就往学校赶，那天艳阳高照，太阳是无比的毒辣，鹿和丘小嘴都干的起皮了，猛的抓起一瓶矿泉水就往嘴里灌。开学的大一学生像逃荒一样，行李一大堆；他们就像没有指南针的帆船，找不到航行的方向，全靠自己的抹爬滚打以及老生和志愿者的指引。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安了一个三年的窝。
　　鹿和丘走在路上，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孩帮他拎了行李，把他送回了宿舍，期间学姐还像他推销了校园卡，学姐说：“校内200g,校外40g,月租39。还赠送会员和宽带，打游戏、刷视频、追剧、看网课都需要很多的流量。”
　　鹿和丘觉得学姐说的非常对，没毛病，他还要多项娱乐项目并存，毕竟他爱好广泛。于是他办了校园卡并且加了学姐的联系方式。
　　话说鹿和丘加的学姐可不简单，宋宁今年21岁，在学校做了很多兼职支撑自己的花销。她还是班干部，在保持成绩优异的同时把班级事务处理的仅仅有条。
　　宋宁也不知自己是何时变得这般果敢坚毅的，是从儿时被邻家叔叔猥亵至今谁都不知道；还是从初中父亲出轨，母亲不能离婚，苦苦维持着这段破碎的婚姻，母亲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还是小学被霸凌孤立，老师说为什么只欺负她，不欺负别人，好好反省反省，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对，她是怪胎，她不合群，她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孩，是永远变不成白天鹅的丑小鸭，只单单是丑小鸭而已罢了。
　　还是大一接到外婆去世的噩耗，唯一关心爱护她的长辈去了天国，她没有家了，她的光没有了。外婆去世那天，宋宁为外婆擦拭了身体，把外婆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宋宁躺在外婆身边，抚摸着外婆干瘪充满皱纹的脸颊，外婆安详的就像是睡着了。宋宁多想欺骗自己外婆只是睡了一觉，外婆还会醒来睁眼看看她的，可宋宁守着一个永远都不会醒来的外婆。从鸡鸣破晓时分，直到晚上棺木入土，宋宁一声不吭，滴水未进，嘴唇像干裂的树皮，顶着凌乱的头发，双目无光，面如死灰，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外婆床边，紧紧的握着外婆冰冷的手，只是呆呆的望着。
　　夜晚，雨下的特别大，宋宁光脚跑了出去，守着一座新坟，鼻尖萦绕着翻新泥土的腥味，雨水淋湿全身，脚上衣服上满是泥垢，从头到脚如坠冰窟，浑身冰冷刺骨，宋宁大声哭喊，凄厉的哭声伴随着哗啦哗啦的雨声回荡在这被无尽的黑色笼罩着的麦田之中。像风暴中的候鸟被折了双翼，血珠一滴一滴顺着翅膀滑落，心疼得像针刺一般，一下又一下，喉咙发紧骤然失声，不断地干呕，心脏像被人捏着，五脏六腑都在翻滚，难以言说的痛苦回环往复。外婆一直比宋宁矮，直到现在宋宁把头磕到地上也还是比宋宁矮。
　　父母为办酒席吵得不可开交，竟无一人发现她的存在。她双手紧抓着墓碑，满是泥土的脸颊也紧贴墓碑，蜷缩在外婆坟前，像奄奄一息快要气绝的幼兽。今夜，雨一直下，夜伴随着无尽的痛苦还很漫长……
　　清晨，酒席照常举办，宋宁小时爱吃席，因为有很多菜吃，还有甜食。后来长大懂事了，就只喜欢吃结婚的喜宴。现在看着各色的菜肴，高烧不退的她径直走过，独自一人抱着外婆的遗像和外婆留给自己的小狗回到了房间内，她借着高烧给自己带来的不清醒妄图麻痹自己，脑海中一遍遍的闪现着画面，每一帧每一画都是外婆。外婆会永远守护她的宁儿，把零食分给小孩们，嘱咐小孩们不要欺负她的宁儿，要和宁儿好好相处；外婆会给宁儿做饭，想吃什么做什么；老人家会放着一直不舍得吃喝，把钱留给她的宁儿。她老了，等不到宁儿出嫁的那天了，不能亲眼看到她的宁儿出嫁了。外婆用颤颤巍巍布满老茧的双手打开破布包着的钱交给了宁儿，这就当作宁儿结婚买铺盖的钱吧。黑色的掌纹仿佛也昭示着外婆这一生悲惨的命运。外婆，不是牛奶过期了，是宁儿回来晚了……
　　随着砰的一声关掉的房门，任凭母亲如何拍打房门都叫不出的女儿，宋宁把自己反锁在房间内，随着被锁死的还有17岁的自己。
　　还是而后外婆留给陪伴自己的小土狗被车活活轧死，司机逃之夭夭，踪迹全无。小狗从中午疼到下午，小狗用微弱的小奶音苦苦哀嚎着，声音逐渐走低，最终死在了宋宁怀里。宋宁看着这幼小的狗崽前天还在麦田里扑她的毛拖鞋，今天就气息逐渐消散，生命不断流失，尸体最终僵硬，就像当初的外婆一样。宋宁亲手把它埋在了屋后的麦田，用铁锨挖坑，用树叶做裹尸布，手一把一把捧着潮湿的泥土，埋了，全都埋了，连同那个会哭泣怯懦的自己，全都埋葬在了那天。这次，她连念想都没有了，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啊！！！现在她真的连一点念想都没有了啊。
　　她不会再哭了，她懂得了白白的哭泣早已没有任何用处。婴儿啼哭会引来家人的争相安慰，可宋宁早就孤身一人了，她得不到任何人的怜悯安慰了。她只能把自己伪装起来，封闭在坚硬的外壳之中，不见天日。她像孤身闯荡的幼虎嗞着獠牙，亮出利爪。但外婆在的时候她不需要这样，她是自由舒适的，她像庭院中天真温顺的白猫，在阳光下露出雪白柔软的肚皮，期待外婆的爱抚。这个快要入土的老人会保护她、关心她、爱护她，不求任何回报，只愿她开心快乐一生无忧。外婆临死之际，强撑着一口气，告诉她的宁儿，“外婆会化作星星，一直守护宁儿，外婆什么都知道，不要哭孩子，外婆不疼，外婆只是在另一个世界守护着宁儿。宁儿要答应外婆，答应我、好好的、活、下、去……”。
　　随着外婆突然垂落在枕边的手和身体僵硬冰冷的小黄狗，宋宁早已面目憔悴，心如死灰了。谁来救救她，可谁又能来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