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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遗书这东西许时安早就动过笔,包括吞药的那天晚上,她一早写好的遗书就放在一旁。

      刚开始写遗书是絮絮叨叨写了好几大页纸都交代不完。许时安写过很多次,后来越写越短,越写越短,最后只变成一句话:
      忘了我吧。

      当所有人都忘了她,她才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只想离开,最好断去跟这个世界的任何联系。

      药物或许能改善睡眠,恢复身体状态,但更多还是需要自己努力。
      有时候许时安觉得这话可笑,有时候又无比认同。

      发病的时候,她的脑袋空白一片,什么努力的念头都被抛之脑后。她很虔诚地一心求死,痛苦一点也行,只要能死。
      状态好的时候又觉得只要努努力都能解决,没什么大不了。

      这种痴傻病态的想法纠缠着她的每一天每一秒,让她感到无与伦比的痛苦。

      许时安的世界很空。

      没体会过的人大概不会理解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就像是漂浮在真空中,前后左右都是无垠的白色,挣扎无果,失重感不断袭来。

      她尝试过回忆以前的一些片段,但是大脑里的空白只是不断扩大,无论如何都只是零星一些片段,有时候连片段都没有,飘无所依。给人安全感的大地也在消失,四周都是空荡的。

      往前追寻无果,许时安开始尝试着想想以后的事。

      可是,她这样的人,能有什么以后呢?

      许时安逐渐放弃了思考,她喜欢瘫在床上或者哪里一动不动,最好是夜里,最好还很安静。在那样的环境下,许时安可以独自发呆五六个小时,什么也不做。哭累了,最后迷迷糊糊地睡着。

      老是哭的话,眼睛是会肿的,很多时候她眼眶周围都很红,再加上本来就白的皮肤,被衬得更加明显。有时候被问到眼睛怎么肿了,许时安只能回答说过敏了,还算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不会引来别人的好奇心。

      来了安心医院以后,许时安确实变了很多,或许是刚到新环境顾忌着形象,所以没有那么严重的发病,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好事。
      ……大概吧。

      过会还要去做无抽,许时安收拾好东西,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

      荀然也出来了,去了趟护士站,拿了一大包零食回来,估计都是家长送过来的。

      许时安竟然有点羡慕她。别说是零食了,长肉的东西丰芝英都很少给她吃,从小她就看着别人家的小孩吃汉堡吃披萨,她只能在家里嚼生菜。别人家小孩约着出去玩,她只能在家里学习。

      她的成绩怎么来的,从小一分一秒学出来的。

      哪有不努力就能得到的回报,世上没有这种好事。

      没等许时安再想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路过了她的面前。

      之所以注意到她,是因为不久前她刚给许时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没错,是昨天那个犯病的女孩。

      许时安的视线不觉跟着她移动,女孩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即将耗尽电能的机器人,走起路来机械又缓慢,甚至有点像丧尸。

      她就这样,从走廊的尽头,走到了许时安边上。

      “我……”她似乎在紧张,面部没什么表情,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昨天,是不是撞到……到你了,对不起。”

      女孩说话声音很轻,听起来实在是小心极了,好似舌头都在抖。

      许时安摆摆头,语气真诚:“没事。”

      女孩抿了抿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叫叶思雨。”
      说出这句话之后她好像已经用光了全部的勇气,眼神有些飘忽,脸颊红了起来,声音轻得都不可听见:“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给许时安说话的机会,叶思雨离开了。

      做无抽之前,许时安一直在想这件事,导致缓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躺下了。

      量血压,找血管,注射液体。

      许时安的意识慢慢不清醒了,她缓慢地眨着眼睛,最后闭上就再也没睁开。

      再次醒来的时候,许时安还没太反应过来。

      要是她能照照镜子,就会发现她现在的样子是多么憔悴。苍白的脸色,没有血色的嘴唇,就连发丝似乎都透露着一些疲惫。

      护士见她醒了,把她扶到了旁边的沙发上休息。

      许时安的脑袋很昏沉,甚至丧失了思考能力,脑海全都是一片空白。每一次做完无抽之后都会这样,但又不仅是这样,她对以前的很多事情好像没了什么印象,甚至有时候忘了自己为什么会痛苦,不理解上一秒自己为什么哭。这种割裂感真的很折磨人。

      做完无抽,许时安被护士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荀然和那个奶奶都不在房间,许时安在床上躺下,过了会才有人推门进来。

      护士照常说道:“来,手指伸出来。”

      心跳数值显示在小小的屏幕上。

      护士看了一眼:“正常。”说罢,便利索地离开了。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许正志来了视频电话。

      许时安愣了两秒,然后按下挂断,给他回了条信息:室友还在,不方便。

      许正志也没强求,说有时间再聊。

      许时安对着天花板发呆了好长时间,才缓过神来。

      “回来了。”荀然推开门看见许时安,顺手拿了一瓶新的饮料递给她,“诺。”

      许时安本想拒绝,但看见荀然真诚的眼神,就接了过来。
      其实很少人分享给她什么东西,可能因为朋友少,所以“分享”这类发生在两个人及以上的动词很少会和她有关。

      许时安小口抿了一下。

      好甜。

      原本没滋没味的嘴里骤然被极度的甜味充满,就像是原本平静的生活里突然涌进了一簇浪花。

      许时安小心翼翼地拿着水瓶,珍视地放在了桌面上,只是很偶尔才会拿起来喝一口。
      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一瓶饮料而已,竟然这么宝贝,就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后来,她跟自己的心理医生王医生说过这件事,王医生点了点头,告诉她这是件好事。

      “关注自己的感受,体会自己每一分每一秒的情感变化,这样可以让我们明晰自己的情感需求。”王医生扶了扶眼镜,认真地说道,“别人对你的好,你全部都视若珍宝,一旦别人态度有一点不好,你就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其实不是的。这样想不仅对别人是负担,对自己更是负担。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没错,但前提是建立一个足够强大的自己,强大到,不把感恩当做歉意。”

      许时安把饮料瓶洗干净放进了柜子里,说不清为什么要留着,就是舍不得扔。还没松一口气,同病房的老奶奶正好回来,许时安把柜子门关好,回了自己位置上。

      老奶奶关上门,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床边坐下,带上老花镜,在本上开始写东西。

      老奶奶不怎么在屋里待着,就算在屋里都是在写东西,许时安已经见怪不怪了。

      两个人一起坐在桌子前写东西,一时间倒是安静异常。

      就在许时安考虑要不要打破这份沉默的时候,老奶奶出去了,荀然紧跟着进来。

      跟着荀然进来的,还有一个许时安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女孩穿着一身病号服,瘦瘦弱弱的,眼熟极了。

      许时安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见过她。

      “你们见过吧。”荀然招呼着女孩坐下,对许时安说道。

      许时安看着她实在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坦诚地摇了摇头:“没有。”

      女孩瞬间僵住了,脸也红了起来,尴尬地有些不知所措。

      许时安意识到不对,慌忙解释到:“我做了无抽,忘了很多事,可能我们见过,我忘了。”

      荀然解围说道:“没事,重新认识一下吧。她是叶思雨。”

      叶思雨。

      随着这个名字的提起,许时安的记忆闪烁了几个片段。

      “我是许时安。”

      三个差不多同龄的女孩坐在一起,看起来倒是很和谐。

      大部分都是荀然一个人在说话,许时安和叶思雨两个人静静在听,有时候许时安会附和一两句,叶思雨几乎没开过口。

      说实话,许时安是第一次见到比自己还要内向的人,内向加内向,多少有点尴尬,幸好还有荀然在。

      荀然又拆开一包薯片,递给许时安和叶思雨,接着又主动介绍起了自己和叶思雨的关系:“我俩算是革命友谊,互相见过了对方发病的样子,谁也别嫌弃谁。”

      荀然坦荡,对一些东西毫不避讳,但却分寸把握得很好,不涉及别人的隐私,只讲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是我之前发病,荀然帮我叫的护士。”一向没说话的叶思雨开口了,声音很小,许时安很努力才能听见。

      许时安由衷地说:“真好。”

      真好啊。
      原来建立友谊可以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许时安从来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纯粹的善意,纯粹到让人羡慕。

      荀然依旧在嚼着薯片,这一天除了吃就是吃。
      叶思雨低着个头,怯生生地,就差把头埋到土里了。

      一切都是真实而生动的。
      许时安笑了笑。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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