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劫》绍然

2、第2章 墨孜

　　次日一大早央清就背着一大袋药草来到人界，他身着一身青衣，气质清润，五官温柔，一副爱笑的模样，倒是像足了医师。
　　他常合作的医馆也一直认为他的医术很是高明呢，对此他只是但笑不语，机智的默认下来，他拿好两大块腊肉，又指着他们门口的春联问道：“这是哪里买的呢？我也想买上几幅挂在舍下。”
　　一路走来家家户户都挂满了红纸和灯笼，街上的男女老少还都身着红衣，一眼望过去喜庆的很，很有意思。
　　在人界晃悠了大半日，总算赶着日头马上要下山，最后一点光辉看到了洞口，狸猫老鼠早早的守在了洞前。
　　狸猫老鼠一见他马上朝他奔过来，一个接过腊肉，边走边流口水自顾自回了洞，一个挤到他身边接过他怀里的红布棉花，担忧道：“清清是不是很累啊？今天出去了一天，又拿了这么些东西，晚上早点休息。”
　　老鼠化成人形后也是白白嫩嫩的，比狸猫稍高些，身上有点软乎乎的肉，眼睛圆溜溜的，鼻头又翘又小，嘴巴微微往外嘟，长得十分讨喜。
　　它原身肥胖，化成人形也不喜欢多动，想到清清今天走了这么多路拿了这么多东西就觉得十分心疼。
　　央清吹了口手上的红纸，将它变没了，朝辉亦眨眨眼，“你忘了我修为比你们高啦，放心，毫不费力。”
　　说着就搭着他的小肩膀推着他也往洞里走去。
　　洞里狸猫已经撕了一小块腊肉，坐在圆木凳上靠着木桌美滋滋的吃着，“太香了。”
　　央清把剩下的拿走，“煮熟了更好吃，你们先玩着，晚些吃饭。”
　　狸猫舔了舔手，辉亦将手里的红布棉花放在桌子上，眼睛睁的大大的，一脸好奇，“这是甚？”
　　狸猫不是很感兴趣，打了个呵欠想回洞睡觉，辉亦觉得它烦人，无趣的紧，央清在旁边专门做饭的洞口回答他，“给你们做冬衣用的，旁边还有春联，吃完饭我们一起贴春联。”
　　墨孜听着他们的闲谈，料定此处没有危险，它失血过多，遍体鳞伤，也确实需要休养生息，便任由自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身上的白菱被退下，又换了药，重新包扎过。
　　这妖精双手冰凉，跟它体温相当，挨到身上舒适的很，而且自己竟察觉不出此妖的修为。
　　墨孜臭毛病又犯了，越是高深莫测，吃着才越有挑战。
　　但思及自己的伤和眼下的修为不济，而且没找到清心菩提，再吃妖随时都可能暴体身亡。
　　罢了，有心无力。
　　墨孜郁闷的继续睡觉。
　　墨孜在央清洞里一直睡了几个月，身上的伤早就好了，那妖精将它照顾得很仔细，迷迷糊糊中约莫感觉到小妖一天给它换两次药。更意想不到的是在这里的这些天心魔一次也没犯过，往日在魔宫一个月至少犯病三次，几个医师围着想办法才给它压制下来。
　　虽然不知为何，但墨孜决定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
　　洞外又飘来一阵酒香，这三只妖精每天不想着修炼，吃喝玩耍上倒是很有一套，总有些新鲜玩意儿。
　　尤其今天这酒香的很。
　　月色下，石床上的小黑蛇突然消失，墨孜幻化成人形，一头墨发及腰，月光映的越发顺滑，瞳孔清亮耀黑，眼适中微圆，比杏眼稍长眼尾却微微上挑，多了几分冷魅之感，嘴唇薄而艳红，让头上透明中仿佛滴了一滴墨荡开的玉簪一衬,更添神秘之感。
　　一身宽袖黑衣，袖边着金丝云纹，身型高挑。
　　是个少见的，十分俊美的男妖。
　　他几步走出洞，眼前几只妖喝的神智不清，狸东抱着酒坛躺地上呼呼大睡，辉亦是原形状态在石桌上，整个胖身子塞在酒坛里，只长长的尾巴留在外面，还能听到“哒哒哒”舔酒的声音。
　　旁边央清似感觉到他过来，一脸迷糊的转过来望着他。
　　几个月来，墨孜还是第一次仔细打量他的样子，月光轻柔，他一身青衣，眉眼清润温柔，倒还算是顺眼。
　　央清看着面前的玄蛇，容貌轶丽，气质卓绝，在这苍夷山上很是别具一格，他不由得一愣，随后笑了笑，道：“总算睡醒了。”
　　墨孜坐到央清旁边，拿过他手里的酒壶闻了闻味道，梅子酒，不算好酒但胜在清香，他将最后两口一饮而尽，毫不客气道：“还有吗？”
　　央清在旁边树下给它挖了一坛酒出来，又回洞里拿出一小块腊肉，“给你下酒。”
　　墨孜挑了挑眉，他有听到狸猫问这个青衣妖要肉吃，但是这小妖说没了。
　　果然这小妖神神秘秘得凑到他耳边，贼兮兮道：“给你留的，悄悄吃，被狸东听到又要闹了。”
　　墨孜看着那一坨油呼呼的，有点嫌弃的用两只指头将它捏起咬了一口，比想象中好吃。
　　央清打量他一身华服，气质非凡，约莫是锦衣玉食惯了，不由笑了笑。
　　他又喝了一口酒，转头望着眼巴巴看着他的妖怪，决定实事求是，“酒很香，肉也不错。”
　　青衣妖看上去很高兴，开始醉醺醺的给他介绍明天的吃食。
　　这真是他见过最奇怪的妖怪，身上充满了烟火气，不似妖更像人。而苍夷山此处，更有种万物皆空，岁月静止之感。
　　心灵涤荡，沁人心脾，让妖心向往之。
　　反正闲来无事，找清心菩提也需要些时日，不如就在此处多住些日子。
　　“昏睡中，偶尔听到它们唤你清清，不知你应该如何称呼？”
　　央清道：“央清，小鼠名亦辉，狸猫就姓狸,给它取了个东字，它们都是未开灵智时收了伤恰好被我救起，从此便留在洞中与我作伴，”想到和它们相伴了那么多年，央清笑了笑，眼里波光璀璨，温柔动人，“多亏有了它们，也省的岁月悠长，妖生寂寞。”
　　墨孜手撑着石桌，架着半边脸，偏头看他，“它们都各自有自己洞穴，我与你宿在一处，是否会打扰到你？”
　　央清奇怪的打量了他一眼，没给他劈洞是看他非山中之人，也非等闲之妖，定是事物缠身，伤好就要着急离开的。
　　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单独给他开个洞，这下央清只有试探的邀请他，“前些日子怕你伤重，夜晚没人照顾多有不便，现如今既然已恢复如初，明日便为你另外开一间洞穴。”
　　墨孜目的达成，心满意足道：“如此甚好。”
　　第二日央清就在洞里给他开了一个新洞，并邀请他常住，墨孜结结实实在这里过了一段很不一样的日子。
　　远离喧嚣，没有争斗，宁静平和。
　　日常多是睡觉，在山野间闲逛，偶尔会受邀和央清去山下逛下人的集市，看着小妖怪为了几文钱和商户们拉扯讲价觉得十分新鲜，有趣非常。
　　在苍夷山住了近一年，从不见小妖体内有妖力涌现，也不曾看他修炼，不止是他，为了寻清心菩提踏遍了苍夷山角角落落，没妖勉强称的上勤奋。墨孜嘴角微勾，表情轻蔑，能安稳度过它们妖生不知道走的什么大运，要是在自家地盘，肯定连皮带内脏，骨头渣子都剩不了。
　　不过至今也没看出来央清的真身，而且也一直没探查到他的灵力，只是身上一直有草药清香，也知道些许药材的效用，去山上挖来换钱。
　　唔～原身大抵是株药材。
　　也不知道是毒药还是补品，味道如何，他舔了舔嘴角里的那颗尖牙。
　　央清换了些糕点，手里居然还剩不少银钱。今日赶集来的晚，墨孜又爱睡觉偏偏昨晚反复叮咛让带着他下来，不然他一个人在洞中无聊的紧，于是央清只好等他睡醒，刚好赶上要散市，物什都要便宜不少。
　　央清笑呵呵的打量手里的银钱，念及洞里无肉不欢的馋猫和旁边没肉就垮脸不用饭的大爷，还是又买了一只鸡和十来个肉包子。
　　大爷将肉包子用纸打包好，央清小心接过，拿出一个递给旁边的大爷，“趁热尝一个？”
　　墨孜回过神，打量了下油乎乎的包子，和央清已经弄油的手，就着他的手弯腰直接咬了一口。央清无法，好脾气的留在原地举着手，让他吃完，才珍惜的将包子装好放在布包里垮在身上，然后提起放在旁边的鸡和糕点，“走了。”
　　墨孜心安理得，两手空空的跟在后面。
　　等两妖回到洞里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央清妖力低，与普通人相比也就会些很低微的术法，提着大包小包走了一个时辰还是有些许疲累。
　　老鼠是个会疼人的，大老远看到清清拿了那么多东西，手都勒红了，赶紧放下竹牌出来迎接，他嘟着嘴接过清清手里的东西，往墨孜身上撇，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狸猫也追了出来，看到这幅场景也挺生气，“墨老四，作为洞里的一份子，吃食住行都有你的一份，你为什么光享受不干活，都不知道搭把手。”
　　看着他一身锦衣华服，平时一副爱笑不笑，很高妖一等的感觉狸东就觉得十分不爽，已经忍这妖很久了，“我们小洞简陋，盛不下你这么个大妖，要是一直把自己当主子，就另外找地方宿下。”
　　眼见着越说越过分，央清赶紧拉着狸猫，不认同道：“太过分了，不可以如此说自家人。”
　　墨孜摊开手，手上偏黑火焰熊熊燃起，趁的嘴唇越发红艳，他道：“我要是不愿又当如何？想打架吗？”
　　绕是央清一贯好脾气这会儿也微微皱眉，正要开口，只见墨孜收了手上得火焰，并将央清身上的包子薅下来提在手上，率先进门，“我给清清面子，不与你计较。”
　　这些东西他一挥手就能从商铺送到洞里，原以为是小妖怪们喜欢这种烟火气的生活，故意背上山的，原不想妖力羸弱至此。
　　他看见央清手上勒出了长长的红痕，他似乎也被小鼠小猫情绪感染，居然有些心疼。
　　这感觉耐人寻味,或许是因为千百年来一直都踩着大魔大妖往上爬，伤横累累，好了又添新伤，都靠自己自愈，不曾停歇。
　　或许是身边人靠近他都有目的，大多数都想反噬他上位。
　　人间都说妻子知冷知热，他的那些妖姬也只知道争艳比美，虚与委蛇，因此也只是放在宫中当花瓶来堵住魔臣们的悠悠大口。
　　身处此地的放松舒适是从来没有过的。
　　洞里还坐着两只牌友，其中一只明明是垂耳兔此时一只耳朵罕见的高高竖起，手上捏着竹牌一动不动，生怕漏掉了这场吵架的好戏，还有一只进化完全的山鸡，不像垂耳兔耳朵尾巴漏在外面，她头侧有几缕五颜六色的弯头发，非常醒目，此时看见墨孜进来，一脸不高兴，控制不住的脚软，然后夹着嗓子开始咯咯叫，边叫边捅旁边的垂耳兔。
　　两只小妖结结巴巴问了声好，贴着洞边结伴赶紧溜了。
　　牌友走了，狸东越看墨孜越不顺眼，清清捡了个米虫也就罢了，还捡了个整天木着个脸的白眼狼米虫。

作者有话说

　　希望有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