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博物馆》芝麻枝繁

1、第 1 章

　　将军市是北方一座十八线小城市，被当地人自嘲称为“将军屯”。
　　但在华国人口严重老龄化的大环境中，当地的青壮年并不算少。
　　年轻人们出去见了世面，倒愈发思念故乡的好。将军市盛产民间志怪故事，那些作奸犯科的人无不落个悲惨下场，偶有那么两个主人公改编自真实事件，以至于当地人无不信奉举头三尺有神明。
　　他们出去见了世面，才知道家乡那鲜有缺斤少两的小贩也算作一大“特产”。在这里久居的人，都有一种共同的敬畏之心。他们走南闯北，吃过大饼，受过背刺，知道人品这东西与性别、职业、学历这些明面上能看见的标签并没有什么明确联系。
　　但是他们愿意相信“将军市”这个标签。讨生活已经掏空了他或她的大半能量，他们不想连买个菜都要提防着商家的小算盘。
　　将军市的管理层也尽心尽力，长此以往，将军市的经济发展虽比不上大地方，但在诸多队友中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异军突起的将军市吸引了更多的人流量。管理部门几家欢喜几家愁，欢喜市场经济一路高歌猛进，愁外来人口治安管理。
　　担心什么来什么，在当地的治安没能跟上人流变化的尴尬时期，果然出事了。
　　将军市三中，是一所依旧保持老装修的初中学校。这所学校的厕所还是北方旱厕，距离教学楼有五分钟的走步距离，背靠荒地，厕所前面挤挤挨挨种了几棵丁香树。厕所外面的灯时亮时不亮，即便是亮着也不能完全照亮来去教学楼的路。路上两侧种满了松树，将教学楼映射出来的光能遮去大半。
　　这样的厕所附近想要有监控，办案人员觉得倒不如指望将军市那位故去的将军显灵来描述一下现场。
　　报案人是一名初二的女生。这个女生蹲坑的时候发现了茅坑里的惨状几乎腿抖到发软，险些掉下去。她哆哆嗦嗦提好裤子喊来当场所有女生，女生们的成片尖叫又喊来了隔壁的男生们，有反应快的同学立刻拨打了报警电话。
　　三中教学楼里修有两间室内厕所仅供教师以及校领导使用，加上三中附近就有一个派出所。所以警察与教师几乎同一时间到达现场。
　　三中厕所死了人的消息彻底封锁不住，不到一天就可以称作是家喻户晓了。种种情况其实并不利于办案，然而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在半天后就得见天日了。
　　作案人第一时间就自首了。交代姓名年纪时带着按捺不住的小雀跃，类似于搞到了一般人拿不到的大额优惠券。整个人一副浑然天成的二流子样，但肉眼可见的尽可能地老实交代作案过程。整一个“认罪态度良好”的模板。
　　在座的警察一看他这个架势，心中已经了然。
　　“警察叔叔，我还未成年呢。你们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啊？”
　　警察小王未曾十年饮冰，热血依旧澎湃，见他这副嘴脸，情不自禁啐了他一口，“小朋友，书读少了吧？17岁，可以承担刑事责任了。什么年代了，还以为不满18是免死金牌呢？”不爆粗口，是他最后的职业操守。
　　案子很简洁。辍学无业人员冀成龙，听同村小混混孙雄说不满18岁之前可以为所欲为，杀人放火都不需要偿命，就算坐牢，态度再好一点，关一关就放出来了。
　　满脑子黄色碟片的冀成龙本就惦记村里一女生已久，眼看着要过18，仓促挑了个晚上晚自习放学的时候尾随人家。没有踩好点的他险些没被女生以及后面跟着的父母打出屎来。鉴于同村老人的求情以及并未得逞，最终该女生父母没有选择报警，同意私了。
　　经此一事，他意识到同村人不好下手。小混混孙雄提出，附近有个将军市，大多当地人信奉有神灵庇佑，民风淳朴，或许是个机会。
　　冀成龙见过村里那个跳大神的，不过是唬人钱财。神灵？可去他姥姥的！
　　距离18还有两个月，他这次决定做好充足的准备，不急于出手。在各学校周围逛了几天，他锁定了一个目标，也就是被害人魏来弟。
　　身材瘦小，他打得过。性格内向，没有朋友，没有父母接送。回家的路更是越走越偏僻。
　　他听到过有人颇具同情地讨论她的名字。这样的话，也不怕以后有人来找他报仇。
　　周五晚上是个好时间。等学校发现已经过去两天了。
　　学校左右也是要发现丢了个学生的，他本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他的优惠券可是有使用期限的。他还记得那些人看他时那种看见垃圾的眼神。吓死她们。
　　以有心算无心，冀成龙如愿了，无论是正货还是赠品。他此刻正安稳坐在警察局里讨价还价，讨要一个最低廉的价格。
　　天有不测风云，优惠券不能使用了。
　　成功看见这孙子变了脸色，小王解气之余有些困惑，“网络这么方便，你没有查过未成年保护法的具体界定？”
　　冀成龙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才能勉强控制着不发抖，“孙…孙哥说你们会有网上浏览记录的，让我什么都不要上网查…难道…难道这里真的有神明保佑？！”
　　女孩的父母哭天喊地，操着一口堪比外语的异地话，要求凶手赔付损失费用若干。
　　“来弟，来弟。弟不是已经来了？那么个累赘，老子好心帮你们解决了，没教你们沾染半分因果。你们不感谢老子，倒来敲你爷爷的竹杠？！”
　　“反正我全家就剩我一个，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看着一片混乱的现场，文艺青年小王有些难过，为那个女孩。但也没能难过太久，他们天天等着处理的鸡零狗碎的事情也很多。
　　冀成龙最终并没被判死刑。
　　人们的日子照旧，只是某一天的一瞬，若有人开了上帝视角就会发现大家的宠物都以虔诚的姿势匍匐在地。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当然，也有人不需要开上帝视角。只是愁得头要秃了。
　　又一则离奇故事新鲜出炉。
　　据说，魏来弟的鬼魂回来报仇了。牢房里，有突然出现的老鼠死死咬住了冀成龙的□□，即使狱警尽力挽救，也被吃得只剩一半。在医院治疗完成回到监狱后他开始逢屎必吃。给他做了专业的精神鉴定，结果却是“正常”。
　　吃瓜群众拍手称快的时候，申屠渊嘴上已经一圈火燎泡了。至于当地的管理层们，都搁地上排排坐呢。场面一度十分诡异，四五十的中年人被二十来岁小伙儿训得跟孙子似的。
　　“将军屯这么屁大点地儿！啊！你们就不能每天排班巡逻么！知道最近乱，那些监控空白不能他娘的补上！！！”
　　“三中那群鳖孙！他妈的整个厕所给自己上，撵学生去上那偏僻老旱厕？他们怎么不去吃屎啊！”
　　“冀成龙那坨狗屎！我真是恨不能杀了他祭天！”
　　“孙雄呢？他倒是聪明！给我逮过来，我非要撕烂他的嘴。”
　　眼看着申屠渊从无能狂怒到企图作奸犯科、杀人放火，大家只专心作聋哑状。
　　申屠渊瞧着更生气了，往椅子上一摊，“行，大家一起等死吧。”
　　“申渊啊…”张齐，申屠渊的好友，某管理层儿子，习惯省略‘屠’字不发音。此刻开口，是想问问最严重是个什么情况。
　　“别介，我可不是深渊，深渊是快醒了的那位爹。”申屠渊明白张齐的意思，“别提了，你们都知道我家本该有完整的一套boss记录的。”
　　“我家有位祖上曾企图搞死boss，一劳永逸。”
　　“然后他就被反杀啦！”
　　“资料也跟着灰飞烟灭啦！”
　　一个一米九的大汉连说两个‘啦’。
　　“渊啊！求你！你还是骂人吧！我爱听！真的！”
　　“那你啥都不知道，你咋这么肯定那东…那位要出来了啊？”何双不是本地人，但是他老婆不肯挪窝，他就跟过来了。他在这里工作也算比较久了。将军市这些离奇的故事一直在听说，只是他从来没见过活的。说句实话，他的好奇稳压恐惧一头。
　　“最原始的全套资料是没了，但在那位祖上之后，在我之前，还有那么一位祖宗为我趟出一条路来，而且…”
　　申屠渊指着眉心的图案，“我说你们是看不见这个玩意么？这个东西他看着是不够玄幻么？”
　　“这是因果剑，等哪一天出鞘，她就会出…嘶！”申屠渊感觉指尖一阵疼痛。
　　申屠渊把手拿下来，果然瞧见硕大一颗血珠。他一度做了万分心理建设的事，就这么平平无奇的出现了。在众人的焦点之下，申屠渊此刻反倒沉着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秉持着早死早超生的理念，将两手抱于胸前，做出类似于诗朗诵时的手势，口中念念有词，“因是果的因，果是因的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不要念了不要念了，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是好不了了。”
　　一群人目露凶光地扭头，啧，是哪个不懂事的，这种时候笑毛啊！
　　只见单人沙发上一陌生女子大马金刀地坐着。
　　哦，是他们尊敬的boss大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