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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礼物 常州实验小 ...

  •   常州实验小学,三年三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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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放学前的大扫除环节相比前四天的耗时更长,检查也更严格。

      卓诚已经打扫好了自己的区域,等待其他组员打扫之余,也跟留下的同学闲聊着天。

      夏天的白日较长,不少同学不着急回家,要磨蹭磨蹭,约着去小卖部买冰棍,或者约着打球打游戏串门。周五之后就是两天的假期,着急写作业的学生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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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先回吧,我晚点回家。”上次博物馆的经历,让卓诚和一起经历过险境的几位同学建立了更深的友谊,上学放学能一起走就会问问他要不要同行。

      “哦对,周五晚上你也要去补奥数的,嘶,听着就难,我妈说等上四年级也给我安排上,苦也,苦也!“羿向阳仰天长叹,合理怀疑家长不是担心他的成绩,纯是给他假期找点事干让他没功夫玩儿。

      “今天不去。”卓诚说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敷衍和不信任,接着补充道:“上次那位黎姐姐发信息给我,说找到了些方法帮我查探这块石头里的灵魂。我们约在校门口见一面,之后再商量。”

      “好好奇啊,诚诚诚诚,你们见完面之后能不能详细讲讲?啊啊啊我也好想当道士啊,我爸说出家念佛都比搞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稳定,可是佛又不管抓鬼的事儿。”于书航前脚都踏出门槛儿了,捕捉到关键词又丢丢丢地倒回来。

      “如果查出来了,会消灭掉吗?感觉怪可惜的,留着还能当武器用。”隔得老远听见这对话,年嘉木歪歪脑袋接上话,视线落在卓诚心口处。他一般把坠子收在衣服里,但隔着衣服,她也能感应到一点浑浊的东西存在。

      虽然从言语到视线都不太礼貌,但卓诚已经习惯了这位新朋友的行事作风--直言不讳,率性而为。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完全没有恶意。

      如果不是把他当朋友,她不会开口,不会干涉。她会近乎漠然地放任事情自然发展,任何事。但就算是那种情况下,她也不存在主观上的恶意。

      “终究还是有风险。问问看吧。”卓诚摇摇头回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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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正是提及这石头坠子,话题将歇的时刻,那块不大的,不规整的灰黑色石头突然摇晃了一下。

      卓诚愣了一下,疑心这是否是错觉。那石头里封的东西此前从没在大白天出现过异动,他并不能确定这东西是畏光,是怕活人气太旺,还是能行动的时间有限,只是根据相处几年的经验在总结规律。但不管成因是什么,他都不希望在学校,在有监控的地方让这东西惹出祸端。

      他跟朋友们眼神交流了一下,避开监控角度取出石头看了下。

      石头的摇晃愈演愈烈。虽然整体摆动的幅度不超过一厘米,但频率不低,对于一块小石块来讲,已经突兀到带些惊悚意味了。好在若周围的同学投来视线,都会有朋友帮忙上前聊天转移注意,他于是能放心地倾听石头里的动静,感受石头朝哪个方向挣扎。

      ——嘶吼,挣扎,似乎想要挣脱出石块封印的架势并不令人感到陌生。但与往日夜里的动静相比,这声音中掺杂了些不寻常的情绪。像是,快乐?兴奋?期待?渴求?卓诚难以辨析出一种具体的情绪及成因,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这老鬼如得到了寻觅良久的珍宝般的好心情,混杂在受束缚不见天日的痛苦中,指向某个方向。似乎是……靠校围墙那面的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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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光照充足,刚被擦洗过的玻璃窗很快变干,有两扇窗户被不知哪位同学拉开,风吹进来更显凉爽,还有树叶飘进。又有在拖地的同学骂骂咧咧地拾起那尚且青翠就被大风卷进来的落叶,咔哒两声声将窗户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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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也没有。

      卓诚望向窗外。连只飞鸟都没见着经过。这老鬼在向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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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我们好像被看到了。”

      迷你黑雾形态的灵魂下意识往后瑟缩了下,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被苏坎尔大人的灵魂包裹着,安全得可怕。

      “看到就看到了,我们又不是来做贼的。”

      更何况还没被看到。

      苏坎尔坦然地飘在窗前,望向那块灰黑色的小石头,挥手间,一缕轻薄如柳絮的东西随着一片树叶被风刮进教室。不同的是,树叶落在地面,而那“柳絮”晃晃悠悠地在半空中浮动着,慢悠悠飘到灰黑色的小石头上,顷刻间融了进去,像雪融进泥土里。

      石头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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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四年,五月二十四日。”苏坎尔隔着玻璃看了眼黑板旁的日历确认时间,又把视线转回到那个握着石头沉思的小男孩身上,“就是他了。残魂封得很及时。”

      “所以,您现在是,要,收回,这缕残魂,送去安葬?“小黑雾分好句子结构后,尽量挑选精准的词语来表达着疑问。

      指引他的两位欲望子民提到过,苏坎尔大人不是百分百会主持“接生”,但几乎没错过过亲自“安葬”。灵魂由它接引和送走,是大家共通的执念。他是没这个资格被安葬了,因此也更好奇。好奇是怎样的安葬,好奇几乎脱离欲望体系的残魂会以怎样的形式收场。

      “不急。等到只有他俩的时候,我再沟通看看。”苏坎尔不紧不慢地摇摇头,“现在只有那缕残魂归我们管,但那个为人类的孩子,在十年前还是我们欲望的一份子。我们送他下来是为满足他的心愿,而非驱逐他。在有空闲的情况下,我不介意把事情解决得更漂亮。”

      把事情处理得“更漂亮”,让更多灵魂满意,往往意味着更繁琐的步骤。

      依照那缕残魂那被封得死死的状态,本就掀不起什么风浪。再受阵法约束些年岁,就会被消磨掉所有的神智。一缕无法对人类构成威胁的残魂,就连「秩序」的目光都不会为之停留。不做任何处置,便是一种解法。直接掐灭不留隐患,则是简单又彻底的第二种解法。

      但谁让它刚好有时间,又刚好是“现在”有时间呢。

      若非近几十年里,欲望神像是要趁它退休前压榨掉所有剩余价值,并且没有批准它下人间的条子,这小孩儿的送行它也能跟一路,当场就能把问题解决了……主动选择转世投胎的欲望子民本就屈指可数,搭把手并不费什么事。它没理由在外当人类的“客服”时悉心竭虑,对内帮扶同事后辈时划水敷衍。当年没能亲自送行,现在收拾烂摊子倒是赶上了……也算不上烂。

      当年能自愿接受封印的残魂,就算被阵法消磨掉部分记忆与神志,沟通起来也是没难度的。现在身为人类的小孩已经与它,与「欲望」划清关系了,但那缕残魂显然还记得它,还能在一点安慰剂的影响下乖顺地消停下来--它给出了一小块灵魂碎片,但那家伙并没有吸收,而是珍视地护在怀里……怪可怜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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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也选择投胎转世,我可以全程护送,真有残魂,也能迅速处理掉--残魂会尝试取代你,或你周围的生命,主要是为人类的,契合其欲望的生命。攻击性也视欲望强烈程度影响。”

      不管在想些什么,现在优先级最高的任务还是安排好这小黑雾的去处,苏坎尔平静地继续介绍下去--这本就是它来此的目的之一。

      “像这个小孩,走前的心愿是多交几个人类朋友,残魂如果与他想法一致,就会在他降生时即刻消散,反之,则与他争夺为人的灵魂。在当时,这缕残魂与他想法大致相同,只是存了点额外的欲望,想看看人间,看看有很多朋友的人生。可以算是监督,也可以算是潜伏。由于足够相似,共处会很顺利。

      “但在残魂逐渐消散的几年内,他的欲望里关于父母的,攀升上了前三。关于交友的却跌得很低,残魂微弱的意识只能识别到割裂与不得满足。才会突然出现攻击性,会试图夺取他和他周围人的灵魂。然后被及时地,当厉鬼封印。”

      苏坎尔的目光在小男孩和那石头上停留了片刻,边看边解说着,明明是十年后第一次见面,却好像熟悉到,每一个环节都亲历在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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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黑雾看不到苏坎尔的神情,也不清楚它的视线落在何处。但不妨碍他由衷地感到崇拜。在曾经的,于他来处的几年相处里,身为唱诗班领唱的白色少年比现在的模样还小,到最后也没超过十二岁。但面对任何疑问都能提纲挈领地解答清楚,比告解室的神父来得快捷高效得多。

      后来,在那两位热情的接引者的科普下,他知道了,苏坎尔大人有着比欲望神更能洞察灵魂的一双眼睛,能看透所有灵魂的欲望,无论长期短期,深刻或清浅,重到求生求财求名利,轻到做某件事的“倾向”,在它眼中都无所遁形。

      所以当初,那对他而言艰难曲折,到最终也落得败绩的“实现王的心愿”这一使命,苏坎尔大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不止一种解法。即使它出现在那里只是为旁观监督那位真正属于自己的“接生者”,也给了自己很大的帮助。如果不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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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你而言,更稳妥的选择就是投胎为女性。”苏坎尔还在掰开了揉碎了仔细地讲解,“你目前的灵魂不稳固,属于欲望的那部分全部来自你的‘母亲’,不管怎么选,剥离出来的欲望都会倾向于去找寻一个女性的载体,而契合的选择,会降低风险。当然,没有规定去限制你体验风险或寻求帮助。我晚了三个月才醒过来,算是亏欠于你。你大可以多提些要求,给我补偿的机会,不提,我就继续自行安排。”

      听到“母亲”一词,黑雾晃神片刻,再反应过来时,这个班级已经开始对清洁大扫除的成果进行检查了。几个小孩紧跟着卫生检查员的脚步解释着情况确定着记录,生怕给班级丢分。而苏坎尔也已经讲解到不知哪里去了:

      “……如果你想跟这几个小孩一个年龄,一个班级,一起成长,我可以帮你物色合适的躯体。”

      “等等,抱歉,什么?”

      投胎转世,不是只能从零开始吗?刚接触学习东方文化不久的小黑雾如是疑惑着,但因着对无知的些许自卑,和走神的些许愧疚而没有问完。

      “那是官方说辞。”苏坎尔一边注意着那个叫卓诚的小孩的动向,一路跟着,一边直接就小黑雾想问而未问出的话做了简要解答。

      一般情况下,出于礼貌和避免麻烦,他会假装看不到其他灵魂的欲望。但这几小时的相处显示,黑雾摆明了毫不介意,它也就没必要再三绕五遮,等待或催逼他主动开口问了。两周的选择时间,耗在扭捏犹豫上不值当。他好奇什么,它直接回答就是。

      “等我跟他聊完,你还好奇,我就细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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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跟着飘到校门口,苏坎尔计划在这小孩独处的片刻造一片幻境,耽搁他五分钟时间。如果没有合适的时机,就等晚上入梦好了。

      捎带手地,苏坎尔也算参观了下这所学校。干他们这一行,要高效切实地实现人类的愿望,就得与时俱进,该学习学习,该体悟体悟。它有其他的方法了解人间的发展,但切实地身处其间时,能掌握到的细节总会更多:

      走廊间一名学生心里惦记的最新款盲盒橡皮,校门口一位老师悄然升腾起的反抗领导一次的欲望,校门外一个成年人对某个偷窃计划的犹豫……欲望不像记忆那样清晰得趋近于唯一,不像心声一样杂乱而难分轻重主次。欲望往往是有迹可循的,持续时间强烈程度,甚至掩藏在自欺欺人的说辞下真实的欲望都可以在合乎逻辑的推论下运转。

      所以实现欲望,或可称愿望的东西时,难度会很低。对于能感应到最强烈欲望的欲望子民而言不难应付,对能看全的它而言,更是简单。不过及格和满分之间亦有差距,即使已经熟练到面对任何一个灵魂都能快速找准令该灵魂满意的态度,和拆解满足欲望的相应方式,苏坎尔仍深知自己还有不足。

      临近退休,就算是需要再工作三年,于它而言也是驾轻就熟的。但欲望神只让它送完这小黑雾就自己玩去,拆拆他送的礼物。连工作交接都不需要,三年后办一场盛大的卸任仪式就好。

      他既然这么说,这三年肯定比正经工作要更忙到脚不沾地了。欲望神设计的上一个“礼物”它都没处理完,不知道又捣鼓了什么烫手山芋出来。这画蛇添足的卸任仪式更是需要十级戒备,不好说是要它亲手操办,还是要它给仪式血祭。它都没有血,还得自己想办法造--不管什么时候开始忙起来,早做准备总总归没错。

      苏坎尔轻飘飘地跟在卓诚身后出了校门,见卓诚左右张望着像是在等人,就起了离开的心思。另一缕残魂的位置就在临市,飘过去定好位再飘过来的事儿,也不耽误什么。

      可就当苏坎尔要转身离开时,一抹亮光吸引了它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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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茵果今天扎了个丸子头,简单的“丸子”旁,别着一朵异常精致的花朵状发饰。

      银色的五片花瓣上,镶嵌着五色的宝石,一黑一白一透明的三瓣,将一金一紫的两瓣衬托得更闪耀明媚。设计很简单,工艺也没有奇特到巧夺天工的地步。但不知是因镶嵌其上的宝石用料好还是切割技术高超,怎么看怎么不像普通的廉价水晶饰品。

      黎茵果看了眼时间,扶了下这花朵发饰,继续在校门口张望。

      这头花是师父她老人家寄来的。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次难得回复得极快,不仅破天荒地给她寄了次日达快递,还给快递买了保险。她还当是什么神兵利器,担心着要是从香港寄来,清关手续能过得了吗。

      结果只是一朵头花。和一封信。

      看到信封她就暗道不好。再一打电话一发微信师父就杳无音讯了。这是又去拯救世界了?

      黎茵果苦笑。想来她这么信任所谓拯救世界之类的夸张话的原由,有八成都该算在师父头上。一会儿说去什么灵界修炼,一会儿说去什么组织帮忙。她先前问自己毕业后,师父能不能给她个内推,让她也去那些组织上班。师父还恨铁不成钢地说我教你就是为了玩养成游戏的。养成游戏懂吗?要收集不一样的结局才好玩。

      不一样的结局?嘿嘿,她现在可是也在“拯救世界”的道路上了,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跟师父撞上。出于保密协议和不牵扯到师父的考虑,她的求助讯息只关乎诚诚和燕乞的坠子。本来做好准备一手交照片描述一手收一大堆古籍名录自己去淘来学的,没想到收到的是一个包裹。包裹里既不是对应的化解器材也不是记载了相关知识点的藏书,而是一朵头花和,一封手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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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乖徒儿,见字如晤:

      两块石头上的封印都别碰,有所属。幸而为师平日里乐善好施,结一善缘,最善魂魄牵引之法,为师掐算出它近日会下来游历人间。随信附赠的饰品即为信物,为师已替你开锋并附上请求,三日内戴上,它自会来寻你,替你解惑。为师要出差一段时间,就当帮你摇个帮手护身了。

      另:你发来的那几个人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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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黎茵果一时为着师父强买强卖般的“开锋”而失笑,一时好奇这措辞怎么是“开锋”,这也不像武器,一时又把视线落在 “魂魄牵引”四字上。

      相对于拿到手的邪神案资料,她对同事和那个小朋友的石头或玉做的坠子没那么上心。这二者上的封印都很牢固,连红衣姐都说封印好解但里面的东西她也没把握控制住。所以,在有充分把握前她不打算妄动。

      她给师父发消息,其实是借这个由头夹带私货,打探灵魂离体和控魂术相关的讯息。没想到师父直接给她送了个人脉过来。

      “近日它会下来游历人间……”黎茵果把这封简短的信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心底对这些带神秘意味的描述好奇得紧。几经思忖,她跟燕乞和诚诚都发了消息。

      虽然更合适的顺序是先拿同事开刀练手,能成功再作为一个靠谱的大人去跟小朋友解释。但燕乞刚出差去往外省,说是不把瓦屋山的虚实探清楚不回来。

      偌大一个特调局,现存战力却是少得可怜,她练枪的进度并不快,真遇上危险了还是得靠这点玄学手段。如果能借这位师父的朋友的帮助,多参透一点灵魂方面的术法,那么至少,面对关在局里那具“尸体”,和那些已找到的未找到的幸存者,她都能多一点底气。

      在戴上发饰仍没出现反应后,黎茵果决定去找一下诚诚。一方面是给那块石头拍拍照,记一下那上面的阵法。那天见到的阵法她已记得清楚,但据诚诚小朋友说,在不同的时间看,这阵法还会变动。她打算去访问些细节,方便之后的研究与实验--祸福相倚,她不仅对破解阵法解决其间冤魂感兴趣,也对这牢固的阵法本身感兴趣。

      师父给过她阵法入门的册子,也教过些基础阵法。但那些都刚需一种奇怪的小石头。像一次性消耗品一般,用完就会失去光泽。不像别的阵法功门一通百通,红衣姐拖具尸体拿血和线就能在一个古老阵法上覆一层新的,她学的这个,在遇到危险时,临时摆阵就晚了,消耗完原材料更是完蛋。

      对此,师父只说时机未到,再怎么学也是无用功,当课外书看看还行,主要还是先把符箓学明白。什么时候能单用符箓镇住厉鬼一刻钟,什么时候就出师了。到时候天高海阔想学什么都行。

      还一刻钟呢,她现在能把红衣鬼姐姐定住十五秒都有其放水的嫌疑在--说起来,这发饰上的石头这么漂亮,难道也是师父给的那种材料?挖下来可以摆阵那种?五颗是不是太少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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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茵果心思百转。一边望着校门口确定卓诚小朋友的踪迹,计划着把小孩儿带去快餐店还是咖啡馆坐下聊,一边也悄没声儿地留意着四周,好奇着那所谓“师父的朋友“会不会感应到这发饰而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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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坎尔立在校门口。

      来往的行人穿透它的“身体”。下午四点过去,许多学生已经离校,聚在校门口的家长也少了很多。规矩一年年更新下来,校门口的小摊贩也不见了踪影。苏坎尔很轻松就能从人堆里识别出黎茵果的位置。

      “欲望的气息……她也是欲望的一员吗?”小黑雾好奇地探头。除了苏坎尔,他没见过第二个在人间执行任务的欲望子民。苏坎尔还一来就把仿人类的躯体给扔到不知何处去了,只拿灵魂在人间飘荡。

      这一次,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得到回复。

      苏坎尔沉默着。那轻飘飘的,透过光来时几近透明的灵魂,因这种沉默而变得沉重,苦涩。像是一缕无拘无束的风被捕捉,被囚禁,被凝固成一尊石像。它或许发出了极轻的喟叹声,或许没有。它的神色或许带着悲伤与遗憾,或许带着嘲讽与憎恶,又或许,带着欣喜与期待。但最能传递情感的双眼被白色的,绣着歪歪斜斜花纹的绸缎盖住。从它的面容上,只能看到无需呼吸的仅仅是模仿人类身体构造而存在的鼻,与无须进食的紧抿的嘴唇。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十五分钟之久。

      久到卓诚已经走出校门找到了和他约好的黎茵果姐姐,被问到晚餐想吃些什么,餐馆茶楼的包间都可以谈事情,但要是更喜欢快餐饮料就依照诚诚口味来,附近玩边走边聊也行,反正天黑前她肯定给送回家的。久到两人的背影都消失在远方。久到小黑雾不敢再开口打扰这份沉默。久到太阳的光芒都更为暗淡,昭示着夕阳时分将要到来。

      苏坎尔终于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不,她跟「欲望」没有关系。此刻的她,属于「记忆」的一员。”

      在解答完黑雾的疑问后,它还在喃喃低语着,如诵念佛经般语气没有起伏: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不管她之后会不会考虑更改。她现在是记忆的一员,她现在心情很好。她现在需要我的帮助,我就帮到她再也不需要我就好了。等她拥有足够的解决问题的能力,她就能得到相对极致的自由。他们记忆都把‘自由’排在欲望的前三,由她自己采摘或掠夺到自由的果实--没有比这更恰如其分的礼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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