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与他[救赎]》锅萌

13、对望象群

　　直到真正地看到丛林中的群象的时候，陆斯年才再一次感受到，这雨林中的种群给人的特殊的震撼感。

　　二人之前从老挝边境出发，穿越雨林，踏上了返程的路。

　　在路上，他们经历了阵雨、山蛭……一路上无言而隐秘的时刻，让陆斯年觉得和阿依之间的相处似乎有些不自在了。

　　这种不自在，在他看到了穿越河谷的象群时，彻底被抛开了。

　　二人在返程的路上碰到了原先的道路上的河谷涨水，冲断了之前的浮桥，暂时过不去的情况。

　　二人正在勘察地形，这时，从丛林之中传来了大象的鸣叫之声，河谷的石子也被大象踩在地上的力量感所震动。

　　野象群来了！

　　阿依迅速带着陆斯年隐蔽起来。

　　她在陆斯年脸上抹上一把河泥：“快在脸上和身上多凃点！”说着也在往自己身上抹河泥。

　　用河泥掩盖气味，避免被嗅到气味。

　　陆斯年明白阿依的意思，他也快速行动了起来。

　　二人迅速在身上涂满了河泥，然后阿依就带着陆斯年跳到了河岸大树的树根之下了，

　　这颗大树直径有几米粗，板状树根呈现着巨大的隆起，其下还有干枯的树根留下的干燥的凹槽，是天然的隐蔽地点。

　　二人躲在大树根之下，隐蔽气息，静静地等待着象群通过。

　　领头的象王是象群中最为高大的公象，体格健壮，象牙粗长，带着智慧而威严的眼神，从容地来领着族群走向河谷。

　　小象在其中愉快地玩耍奔跑，时不时跑到象群边缘，然后又被照看的大象们用鼻子赶回象群中间。

　　中间则是母象们，和小象在一起，而其他护卫的象则在象群的边缘包围。

　　形成犹如家庭般的组织的象，是雨林中近乎于无敌的存在。

　　所以象群们的行进，从容不迫，带着没有天敌的淡然之感。

　　象群们来到河边，河水修整，而陆斯年和阿依终于可以清晰地看到象群的全貌。

　　“索玛……”阿依低低地呢喃出声，“是索玛。”

　　陆斯年还没听懂阿依到底在说什么，就看到她从藏身的大树根之下一跃而出，轻盈地在河谷石块中跳跃，向着野象群靠近。

　　“索玛！”靠近领头的象王的时候，阿依听了下来，招呼的声音悦耳而亲切。

　　陆斯年刚刚没来得及拉住阿依，本来想追过去的，但是他看到了阿依停在了象王的面前，而象王听到了阿依的声音，也停了下来，低头看向阿依。

　　而陆斯年担心的心终于放回了心腔之中，象群是如此的温和放松，并不是攻击地姿态。

　　陆斯年此时才反应过来——索玛，多么像是人名或是称呼，这是阿依给野象起的名字吧？

　　然后陆斯年就看到了，阿依不知道低声说着什么，然后和野象靠得越来越近，甚至亲切地抱住野象的鼻子，神色中中满是欣悦之色。而野象也温柔地拍着自己蒲扇似的耳朵，甚至伏跪在了河滩之上，让阿依能够更靠近。

　　象群似乎也认识阿依，有小象过来嗅了嗅阿依，绕着她转圈，象群中还有野象高兴地昂起鼻子鸣叫。

　　眼前的这一幕让陆斯年心中震动。

　　她真像是森林之子。

　　阿依似乎是从和野象再见的高兴中回过神来，她站起身来，远远地招呼陆斯年，让他过来。

　　陆斯年从大树下显出身来，站了起来。

　　原本放松的象群在发现陆斯年的身影之后，立刻变得戒备起来，成年的大象开始警告性地鸣叫，尾巴都竖起来了。

　　阿依转身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大象的耳朵，嘴里低声吟唱着什么，而象群也渐渐安静了下来，放松了下来。

　　直到象群接纳了陆斯年的存在，阿依这才去将陆斯年牵了过来。

　　当陆斯年靠近时，象群还是有些紧张，戒备而警惕地盯着陆斯年。

　　阿依将陆斯年带到象王的身边，低声安抚着象王，让象王嗅陆斯年身上的气息，让群象熟悉他。终于慢慢的，象群接纳了陆斯年，逐渐放松了下来，还有小象好奇地朝陆斯年凑过来。

　　即使是象群中的小象，在靠近陆斯年时，依然是庞然大物，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新奇，陆斯年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手，感受着小象的鼻子在上面吸嗅的触感。

　　最终，二人过了这条河，但不过是骑在大象的背上。

　　不知道阿依是怎么和大象沟通的，两头大象伏跪了下来，阿依利索地骑上了其中一头大象的背部，然后让陆斯年骑上另一头大象的背。

　　尽管大象是伏跪下来的，但是第一次骑野生大象的感觉太过独特，直到大象站起来了，陆斯年才真正坐稳了。

　　他用双手扶在大象的脖子两侧，感受到手下的野象的皮肤粗糙而刚硬。

　　象群接连鸣叫起来，声音透彻山林，惊飞群鸟。

　　出发了！

　　野象在路上走的很稳，流水冲击对于他们巨大的身躯而言，造不成什么阻力和伤害。

　　小野象在河流之中被族中的长辈紧紧归束于象群之中，直到渡过河流。

　　一直到渡过河流，从象群背上下来，陆斯年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象群在送二人到达对岸之后，就向山林中隐去了，直到离别时，象群中的小象还在好奇而不舍地回头张望。

　　一时之间，陆斯年也想给这头小象取个名字。似乎有了名字，就有了牵绊，它就再也不是普通的小象了。

　　渡过河流之后，后面的一段路都好走的多，二人走在路上也轻松了许多。

　　阿依讲起了这个象群的故事。

　　原来，这头野象小时候曾经被阿依救助过。那时候，阿依跟随着前一任祭司在秘境中生存，在山谷中发现了受伤的小象，小象即使是小象，也是十分庞大的存在。

　　阿依不忍心将它单独丢在这里，但是也无法将它带回树屋，于是就请求前任祭司帮助，在小象的旁边搭建了小棚子，阿依就住在这里，晚上升起火堆驱赶野兽，白天就为小象采集食物，收集草药治疗伤口。

　　渐渐地，小象在她的照料下好了起来。

　　后来，到了离别的日子。阿依在外面采集大象吃的食物回来，却发现小象已经不见了踪影，大祭司说它走了，阿依就不伤心了，它一定是寻找自己的族群去了。

　　后来，几年之后，阿依再一次来到秘境，再一次遇到了这头大象，第一眼，她就认出它，这是已经成年的索玛。此时它已长得高大健壮，是象群的首领了。

　　索玛也认出了她，高兴地围着她转圈，像小时候那样亲昵地蹭她的手。

　　象群是阿依在秘境森林之中最为亲密的伙伴之一。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遇到了迁徙的象群。

　　“可能是它们的栖息地受到了影响。”陆斯年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前几日的那伙偷猎者让他心里沉沉的。

　　阿依也沉默了下来。

　　她喜欢着这片森林，喜欢这些河流，喜欢这些通灵性的动物们，她想让它们都自由生长，但是她却阻止不了另一个世界对这片遗失仙境的侵蚀。

　　二人继续赶路，再翻过一个山头，就到了村寨了。

　　夜晚，二人露宿在山顶之上。山上的植被不如山谷中茂密，清朗的月光从天上洒落下来，照射到二人搭的树屋之间。

　　当月光很亮的时候，便看不见星星了，月亮的光芒太盛，让天地间亮如白昼。

　　从山顶往下望，能够看到蜿蜒的湄公河在月光下静静流淌，时而奔涌，时而闲散，仿佛是一条有生命的河流，这是这片森林大地的母亲河，无数的生灵在这里沉睡，生长，死去，又再生。

　　“明天就要回到寨子了。”

　　“嗯。”陆斯年的回应轻轻，似乎是睡着了，又似乎是没有。

　　“你喜欢呆在寨子里么？”

　　对于这个问题，陆斯年不知道怎么去回答。

　　如果是以前的他，他肯定会说自己不喜欢呆在寨子里，这里太过偏僻落后，荒无人烟，但是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生活，他体验到许多从未体验过的东西，许多对于生命的新奇感受拓宽了他的认知，这些都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但是，如果一直在寨子里生活，他却有一种生活在离岛之中的感觉，离主岛最近，却永远无法去到主岛。

　　对于这种隐隐的烦闷感，陆斯年不知道如何去表达，便只能说：“喜欢。”

　　“那你喜欢这里的姑娘么？”

　　这里的姑娘是指谁？是寨子里的姑娘，还是指你自己呢？他的心跳的快了起来，半晌后才问道：“你说的姑娘是指谁呢？”

　　是寨子里的姑娘，还是指你自己呢？

　　阿依沉默了，没有回应，似乎是睡过去了，只有风声虫鸣。

　　月光寂静。

　　彼此便再也没有声音。

　　辗转之中，陆斯年也陷入了沉睡之中。

　　而阿依此时却睁开了清亮的眼睛，眨眼望着天上的月亮，月光似乎照在她清澈而有些忧伤的眼睛之中。

　　“一个傻瓜……”

　　是谁轻轻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