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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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静了一瞬，并不曾即时回他，先往半空又送去几缕本源仙气，见当真不能消融劫火，才闷声劝了两句：“你才卧了片刻就起身，只怕算不得一场好眠，不如再睡一阵试试。”
阿阕仙君此番劝人，隐约挟着几分暗恼，一张美人面庞也恍若羞红。
玉昉正不知缘故，就见仙君俯身过来，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盖住自己双眼。
随着软玉一般的微凉指腹擦过眼睫，玉昉有一瞬间，没了五感知觉。
他有短短一刹，不可闻，不可见，不可言，仿佛被领域裹住，遭谁攥着魂魄，昏沉沉由人摆布。
可当仙君挪开手，玉昉睁开细看，四周又好像并无不同，清心药瓶还摆在榻前，自己也好端端歇在珍珠帐里，云锦被中。
除非他硬要细究……
硬要细究下去，才有些模糊端倪。
像左颊莫名沾上乱发，好似刚惹过几许凉风。
耳边无端端传来幻声，一如刚听过药瓶摆放的闷响。
腰间更是平白无故发软，不知被谁笨拙搂起，从一间屋跃至另一间屋。
若说这些蛛丝马迹，都可轻轻放过，全当做一夜飞花舞絮的梦；但仍有玉昉放不下的破绽——
如今这珠帐内、榻上、枕间、云锦被中，都有些……太香了。
一间使他稍稍酒醒，另一间却香得骨软魂销，谁会弄混这样两间屋舍？
更荒唐的是，此刻满屋异香如有实质，肌肤触则沾，青丝卧则染，檀清蜜馥的浓香在身上处处留痕。
玉昉不过将右颊挨在枕上，腮间便沾得一缕馥郁；被中本就盈满异香，又遭仙君掖了掖被角，更是一寸寸浸染衣下肌肤。
玉昉困在蚀骨香气中，免不得胡思乱想，想阿阕为何要捂着他眼睛，把他换到此处，如何拿锦被裹紧了他……
微生仙君原本在一旁全力牵制劫火，偶然瞥过玉昉，一眼就猜出心思，腾出手来，又去捂玉昉眼睛，作势要挟：“快睡，什么都不许想。”
玉昉忙闭上眼睛。
可此间床褥，还是有些……太香了，实在不好入眠。
阿阕从前也是隐香阵阵，但此间玉床云被珠帐的香气，远胜先前。
等仙君那头，总算想起默诵“困”字真言，将这团劫火暂时压制，转头一看，便见玉昉在被中辗转反侧睡不着，拿银牙紧紧咬着下唇。
微生仙君看得眼睫微掩，也不知道生谁的闷气，半晌才道：“想说什么就说，还说得少了？”
玉昉并不知身下的玉床冰枕，乃是微生阕从第二重天起惯用的，每隔数年，都要寻些异香彻骨的天材异宝重新炼制，一路奢靡堆砌，直至今日。
他仍困在曼陀魔酿的酒意间，一旦松开牙关，便轻轻埋怨起来：“香得有些睡不着。”
仙君仿佛猜到他这一句，拿清凌凌眸光剜他一眼，隐隐怒道：“此香能增进修为、对破障进境也大有裨益……我偏喜欢这气味。”
他顿了顿，忽觉自己答得偏了，又气道：“再说，你此刻嫌睡不着，方才怎敢胡编乱写，写什么解衣眠于……我榻上？如今罪状烧都烧了，劫火就落在屋中，睡不着也得睡。”
玉昉被教训了一通，醉中乖乖求饶：“我现在睡，哥哥别凶我，你去……去看看书。”
他往被中钻了钻，只在被外露出一双乌沉沉的眼睛，怔怔望向仙君，半晌过后，总算又酝酿出三分睡意。
他一边昏昏欲睡，一面游思妄想。
恍惚之间，忽觉这香气倘若淡上九分，便是浓淡合宜了。倘若淡上九分，便有些像、像从前自己枕着阿阕的瓷枕，赤身睡在阿阕怀里，嗅见的满屋的隐香。
说起来，倒真有三分相似。
玉昉被旧事相扰，在这馥郁温香中，忽而撑坐起身，不顾袒露出半个肩头，伸长了手，翻转冰枕细看。
仅仅片刻，玉昉已在仙人枕上一隅，寻见几笔旧画痕。也不知是谁蘸了金箔墨，用寥寥数笔，在冰枕一角，绘了一条肚皮扁扁的小鱼。
自己当年，依稀也画过这样的一尾小鱼——于红尘道的山门，手握金笔，画在阿阕的瓷枕上。
阿阕飞升时，几近身无一物，眼前的仙人枕上旧画痕，断不会是自己当年所绘。
可其中每一笔、每一画，无不仿着自己旧日笔墨，绘出了一条处处相似的简陋小鱼。
此事天知地知，仅有二人所知。
绝非玉昉自己留墨……他只来得及在洞府泥上、雨中、花下，写过几句不易留痕的昏话。
那这尾小鱼，还能是谁人所绘？
玉昉醉中，想到此处，不免弯眉笑了一笑。他笑的是，这点小事，竟不只是他一人记着。
他笑自己远在千沟万壑的瘴气魔窟，而另一人高居九重月上。
万里之遥的两端，有人与他一样，仍记着这件末微小事。
阿阕仙君只是暂时，暂时记不清了。他并非忘了。
看着还在应付劫火的仙君，玉昉小魔因曼陀魔酿惑心，应声虫荡魄，不由自主地开口轻唤：“阿阕哥哥，说起来，我们好多好多年，不曾见面了。
“我还不曾跟哥哥说过，我还跟从前一样，满心爱重你……只是突然想告诉你一声。”
玉昉说完，慢慢缩回云锦被中，脸挨着冰枕。他原本也想听听仙君如何回话，只是睡意翻涌，不多时已沉入梦乡。
随着玉昉在货真价实的仙君榻上入眠，纸上所言由虚转实，那团惩戒劫火，终于消弭无形。
微生仙君直至此时，才吐出一口浊气，有空细想玉昉所言。
他忍不住暗想：自己为这小魔劳心劳神，跟从前一样，不是理所应当？
他理所应当地坐到玉昉床边……坐到自己床边，摄出书册，翻了两页，却是心跳渐促，难以观书。
直至发觉覆在心魔令上的仙气正飞快消散，微生阕才定了定神，又渡去几重仙气，只求多隔绝一阵天道连结，再强留此人片刻。
按照时日推算，两人原本还能在酒醒后说些话；如今换间屋舍，再睡一阵，恐怕醒后即作别，没几句话可说了。
下一回，不知要等到何日相见呢？
自己应承过下山去接的。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