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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宴会当众发癫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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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无伤和万守礼两人世纪大和解,惹得席面的气氛更加热烈。大家觥筹交错,诗兴大起,一时间旁边记诗的小厮笔杆子舞的飞起。
万守礼见沈无伤把酒喝了下去,兴致也肆意起来。府里的管家告诉他,这药混入酒中被酒水稀释,发作需要点时间,但最多不会超过一炷香。万守礼歪歪斜斜地坐着,偶尔也对上两句,再喝上几觞,再偷偷瞥向沈无伤,看看药效发作的怎么样了。
一时间,酒意混着阴谋得逞的喜意,在这阴沉沉的天气里把万守礼整个人填的暖洋洋的,又捞起几觞酒喝了下去。
这是第几觞了?
算算时间,怎么着也快到一炷香了。
又一阵热意袭来。
不对劲!
猛地抬头朝沈无伤望去,只见他一只手撑着脸一只手端着觞,嘴角噙着三分笑意,见他的眼神投过来遥遥举杯,嘴型好像在说些什么,万守礼努力集中精神辨别。
癫.....狂....丸....好.....喝....吗....
什么?!可那杯酒分明自己眼睁睁看着他喝了下去的。
万守礼瞪大了眼睛,回身打算看自己当时喝的那一觞。早就被小厮收走了,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丁治呢?难道是丁治弄错了?
朝源头望去,在水流尽头看到一抹淡蓝色。不行,得赶紧找丁治问个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万守礼起身朝水流尽头的仆人走去。
热,
好热,
一步热,步步热
身体仿佛置身于火炉般一样,热意逐渐从胸膛烧到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
我要干什么来着,不记得了,好热。
我想凉快凉快。
这衣服闷的我好热。
众人只见万守礼猛然站立起来,颠三倒四地走着。一开始以为只是贪杯喝多了酒,有些醉意。可是走了两步,看出不对劲了。怎么好好的,走着走着,开始脱衣服了。行迹也飘忽不定,一会朝东一会朝西的。
众人也没见过这般当众脱衣的架势,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脱的浑身上下光溜溜的,开始满席乱跑。众人方才察觉出不对劲了,赶紧命人将他制住。
太子殿下尚安坐于上席,怎么能如此失礼。更何况,对面就是女席,什么县主、郡主、连公主都在。一道轻纱幕帘防君子不防小人,根本阻挡不了他,要是真跑过去了,岂不是闯出更大的祸端。
小厮和仆人顾念着他是万家二公子,也怕伤了他,回头秋后算账。只敢虚拦着他,让他不要乱跑。但癫狂丸的药性早已渗透进全身,万守礼思维被抛到九霄云外。活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满席乱窜,趁人不备顶开了虚抱着他的小厮,竟然朝女席那边直直跑了过去!
完了,这下可真的要出大事了!
仆人和小厮也管不得什么万家不万家的,真被他闯进去要出了事,自己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蝉纱一样的幕帘被他挥开,
下一秒,女席那边便是惊天动底的混乱。
受到惊吓的尖叫声、慌乱的脚步声、觞杯掉落的声音,还有女眷们震惊恐慌的声音。万守礼早被热的眼神涣散,跌跌撞撞地在席面里又走又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贵女们见他满脸通红,眼神无光,急忙起身躲避。
又是光溜溜直挺挺的一个男子,真是又急又羞。
不看吧,如何躲避他。看吧,又于礼不合。
怒气后的辱骂声渐起,更有贵女实在被吓到了拿起觞砸向他。根本不知躲避,额头被砸的鲜血直流,更加吓人了。
差不多了,得控制住他了。
沈无伤不想牵连无辜的人,这件事闹到这个地步她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朝人群中的丁治使了个眼神。
没想到李玄胤身边的停云动作更快,李玄胤一个眼神示意。停云快步跑过去,凌空一脚便将作乱的万守礼踹翻在地。
女席上的骚乱这才平息下来。
李玄胤远远看了奔跑着的丁治一眼,又转头看向沈无伤,眼神晦涩不明。
旁边的仆人小厮一见万守礼倒地,看准时机紧紧地将他压住。
李玄胤瞥了一眼地上的万守礼,拧着眉冷声道:“万守礼贪杯失仪,惊扰贵女,酿成大祸。停云,禀报刑部让他们安排人把他带走。”
太子主事,人群中的慌乱气氛逐渐被安抚下来。
作为本次宴会的主办者的北平郡主此刻适时站了出来,安抚女眷们。柔声说道:“实在是抱歉,本次是我们北平王府护卫不周。惊扰各位了,各位姐妹们烦随汀止到别院的西厢房休息压惊。”
万守礼在大兴的名声本就不好,这次也是他贪杯闹事。可怜了北平郡主还要处理这一档子浑事,女眷们平素没有多大的恩恩怨怨,都是平日里一同致学的同窗。
朝淑公主忙出声道:“嫣然,快别这么说。都是这个混球闯的祸事,我们先去西厢房安坐休息吧。嫣然你别慌,等刑部的人把他带走,我马上安排人禀明父皇,此事定会有个决断。”
公主殿下身份贵重,一呼百应。贵女们纷纷移步到了西厢房。
董嫣然又转身朝男子们款款行礼,说道:“实在是对不住。此事毕竟事出我北平王府治下,说到底还是我们的问题。望各位不要动怒,随我的侍女汀兰到东厢房休息一下。”
大家都是读过圣贤书,明事理的人。谁是谁非还能看不出来?
万守礼闯的祸,害的一介弱质女流出来道歉。
连忙安慰起来,便跟着汀兰去往东厢房。
李玄胤脚步未动,厉声道:“我留下来等候金尚书处理此事。沈无伤,你也留下。”,沈无伤有些诧异,抬头于他对视。墨色的眼睛里满是猜忌与审视,眉目间都是冷色。
看来,怕是瞒不过他。
沈无伤躬了身子行礼,答道:“是。”
停云是太子身边的近身侍卫,非要事不离身。刑部尚书金行舟一见停云手持太子令牌,便得知此事非同小可。听他说完,便急急领着两队人马朝濯水河别院赶了过去。
赶到时,万守礼仍旧被压在地上。只草草裹了外袍,神智不清,额头上的血刚刚凝干。看着凄惨又可怜。
“太子殿下。”,金行舟行礼。
李玄胤拧眉,“起来吧。赶紧让你的人把他带回去吧。朝仪公主已经上报父皇,此事非同小可,你要慎重对待。任何人都不能提前带走万守礼,听懂了吗?”
“是,微臣领命。来人,把他押走。此事毕竟在北平王府治下,辛苦北平郡主随下官回去一趟。下官好问询一下具体情况。”
董嫣然点头,又朝李玄胤行礼说道:“这是应当的。我那随金尚书失陪了,劳烦太子跟沈公子移步东厢房。来人,引路。”
李玄胤看了眼旁边的沈无伤,说道:“郡主客气,不必了。我认得路,也不喜欢旁人跟着。沈公子,走吧。”
两人行直无人处,李玄胤突然发难。
停下脚步,言语间压抑着怒火,问到:“沈无伤,你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意图谋害官家子弟,设计惊扰贵女公主。论罪当诛!”
来了!
就知道瞒不过他。
沈无伤跪地,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眼神明晃晃地和李玄胤对视,无声地承受着怒意和威压。
“殿下不高兴吗?想来是高兴的吧。从殿下查到派人查到丁治是我的人时,不就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吗?”
顿了顿,反而朝李玄胤笑道:“若没有太子殿下的默许,丁治怎么能混入殿下的通宝赌坊呢?”
李玄胤眼神凌冽:“你查我?”
“礼尚往来罢了。殿下生气,不过是因为觉得我像不好掌控的毒蛇,又将无辜的人牵连进来。认为我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今日万守礼得罪我,我设计害他。就恐怕他日,我对太子殿下心怀不满,就会亮出獠牙,狠狠咬向殿下的脖子。”,沈无伤眼神戏谑,眼尾上扬问道:
“殿下,无伤所言对否?”
李玄胤冷笑一声,“你确实有几分小聪明。但我杀你,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阴谋诡计绝非正道。”
“那是以前。今日,我不是向殿下证明了,我沈无伤并非蚂蚁,而是一条蛰伏的毒蛇吗?殿下,万正的起势不正是靠这些蝇营狗苟的阴谋诡计吗?我所愿、殿下所愿、更甚者陛下所愿,不都是还大周朝堂一个清明吗?”
面前跪立的少年郎眸光坚定,“我大周已经是悬崖边上的马车,绝不允许万正再向前一步。这难道不是殿下默许我动手的理由吗?”
又说道:“殿下怀疑我持心不正,觉得我居心叵测,牵连无辜之人。我沈无伤无话可说,今日之策,已经是无伤能够做到的极限了。我非沽名钓誉,睚眦必报之辈。我沈家世代忠贞,先祖沈疾更是陪着大周开国拼杀的英雄。是个金戈铁马铁骨铮铮的真英雄。”
沈无伤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以沈家先祖之名起誓,我沈无伤今生所行之事一心只愿大周安泰,海清河晏。今日歃血为誓,禀明天地。愿为殿下手中利刃,刺破我大周朝堂迷雾。”,说完,便抽出头上的簪子划破手掌。
血腥味混在风中,两人目光相接。
眼前的少年,金陵第一才子,父皇下旨亲自指定的伴读,师承颜参,沈家之子。
诚然他诡计多端,不走正道。但他说的对,他是一把利刃,假以时日,一把刺向万正咽喉的利刃。
我需要他,大周更需要他。
李玄胤缓了缓眉眼:
“我信你。你起来吧。”
沈无伤这才堪堪起身,手上的伤口凝血困难,鲜红的血液止不住地滴落,染得衣袍有些脏污。脸色也因为源源不断的失血,渐渐开始发白。
“先回东厢房吧,我安排人给你包扎一下伤.....”
李玄胤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远方传来侍卫的焦急又嘈杂地高声呼叫:
“来人啊!万公子和北平郡主都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