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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刺绣 日升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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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日沉。
连着三天,欢喜都躲在房间废寝忘食的在那练刺绣。手指头也不知被针扎了多少回,绣布是废了一幅又一幅,所幸,那枚绣扇上总算多了两朵百合花。
这日一大早,欢喜就迫不及待地拿着绣扇来前厅找宋石君,看见宋石君正在喝茶看账本,赶紧走上前去,将绣扇往他旁边的桌子上轻轻一掷,一脸傲娇道,“你输啦!不信自己看看。”
“我输什么?”宋石君放下账簿,抬眼看向欢喜。
“绣扇咯!”欢喜指着扇子上面的百合花,“这上面的花儿可是我一针一线亲自绣的。”
宋石君盯着绣扇看了两眼,蹙了蹙眉,“你这也叫百合花?”
“怎么啦?”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难看的百合花。”宋石君再次拿起绣扇仔细瞧了瞧。
“喂,我只是跟你打赌能不能绣出花来,又没说绣的像不像。至于漂不漂亮,我可没保证过。”
“你要这么说,那不如直接拿两块布,随便一拼不也是花了?”宋石君感慨道。
“喂,宋石君,你…”欢喜话只说了一半,突然小百合闯了进来,看见二人又在斗嘴,笑道,“你俩真是一对欢喜冤家,在一起就没见你们安静过。”
“小百合,你来的正好,”欢喜一把将她拉到身边,“要不你给评评理,我已经按约定时间三天内将绣扇完成了,可他现在耍赖不认账了。”
宋石君拿起桌上的绣扇递给小百合,“你见过这么难看的百合花吗?”
“怎么难看了?明明是你输了还不认账。”欢喜撅着嘴道。
“你这样也能叫赢啊?反正就你这水平,我一定不会认输。”宋石君双臂抱在胸前,抬头挺胸一脸不屑。
“反正我不管啊,你输了就要请我吃天下第一鸭的。”欢喜一双眼睛瞪着宋石君。
“请你吃鸭子没问题,可你每次一兴奋就要喝酒,一喝就喝到酩酊大醉,到时又该是我的事了。”宋石君语气微有不满。
“我那是真性情!你懂什么?”
“呵,你那是真性情,可苦了我了!哪次不是把你连拖带拉的给带回来。你喝完酒倒是睡的香,我呢?”
“你睡不着,正好可以看账簿啊!”欢喜觑了一眼桌上的账簿。
一旁的小百合看着两人斗嘴,脸上泛起浅笑。
“你听听,她是不是在耍赖?”宋石君转头望向小百合。
欢喜也不甘示弱,一把抓住小百合的手,“你说,到底是我错还是他错?”
“好啦好啦!”小百合笑着打圆场,“你们两个都没错,不要再争了。”
“这也可以?”宋石君扭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小百合。
欢喜微吐一口气,“你这么说,就是在帮他了。”
“我没…”
小百合话还未说完,宋石君又对欢喜道,“反正我不管,这次我不会认输的,你要是想赢,继续下功夫吧。”
“你!”欢喜拿着绣扇,咬牙切齿的瞪着一旁气定神闲的宋石君。
这日,徐湘荣的外甥女——右佥都御史的小妾秦素衣来宋府看望舅母,路过后花园时,恰遇小百合一人在廊亭内看书,便走上前去闲聊了一会。得知欢喜向小百合讨教刺绣之事,不禁心中明朗,暗暗提点小百合,“你有没有想过宋家三夫人向你请教刺绣之事,说明了什么?”
小百合摇头,一双澄亮的眼睛望着秦素衣,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得?”
小百合愣了一会,继而垂下眼,目光移向水池里的睡莲,“也许我深陷局中,在局中看不清吧…”
秦素衣盯住小百合的双眼,语重心长道,“一个女人会那么重视男人的玩乐之言,那就证明这个男人在她心中的地位并不简单。”
小百合笑笑,眼光依然避开素衣,语气故作轻松,“素衣,你误会了,他们之间没事的。”
“你想说他们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对吗?”秦素衣的眸子渐渐没有了笑意,“你说的没错,开始他们的确没有感情,可是这世间最平常的姿态就是无常,谁都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一对男女,朝夕相对,保不齐不会日久生情。”
小百合垂下睫,继而又看向远处,“如果他们真的动了情,欢喜又怎么会撮合我和石君,允许我介入他俩之间呢?”
“世事难料,男女之间的感情,本就是这世上最难理解的东西,就好比你喜欢的围棋,变幻莫测,下一步是怎样,又怎么会知道呢?”
“可是…”小百合欲言又止。
“好了,你自己多想想吧,一步错,步步错,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的真情被错付罢了。其实女人的感觉很准的,有些事,尽管现在还不算明了,但一个人的感觉不会错,宋少爷的心究竟在谁的身上,慢慢的,你就能感觉到了…”
暮色暗沉下来,街上家家户户的烛灯开始轻轻跃动,发出温暖明亮的柔光。欢喜拉着小百合,两人穿梭在市街上,一家一家挑着绣线。
“哼,他不是瞧不起我绣的百合吗?那我就再绣,绣到他心服口服为止!”欢喜微微冷哼。
“你买这么多绣线花针,别说是绣百合了,绣一对鸳鸯枕头都够了!”小百合指着欢喜篮子里五颜六色的绣线打趣道。
“这次我是铁了心要把刺绣学会了,不仅是能绣,更要绣的漂漂亮亮的,看他还敢笑话我不。”说着,欢喜又来到另一家绣扇店,招呼老板挑了几把精致的扇子。
小百合想起秦素衣的提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其实你也很在乎石君的。他一句戏言,你就这么认真的去做自己并不擅长的事。”
“切,哪里,”欢喜忙不迭地摆手,“我只是看不惯他那么得瑟,心里想着必须赢他罢了。”
“以前你们就老是爱拌嘴,一见面就争个不停,现在竟然还能这么在意对方说的话,真是没想到…”小百合浅笑,“对了,之前听你说过,石君桑还是你的什么什么杀夫仇人,是吗?”
“咳,你不提还好,一提起我又来火了。我在庙里特意求得上上签姻缘锁,道士说那是可以求得真命天子的。结果你猜怎么着,我拿手上还没一柱香的时间,就被他给摔破了,你说,这不是杀夫之仇是什么?”
见小百合默着不说话,欢喜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立刻又补充道,“哦,你别看石君有时候玩世不恭放荡不羁的,其实他是嘴硬心软,人还是很善良的。我不该在你面前这么说他,他这人优点也不少,孝顺谦逊,待人和蔼,又聪明又会做生意,而且还很有责任心,对谁都好。做他的夫人也不错的,你说是不是?”
小百合含笑点头。
两人正说的话,突然听得街上传来急促的叫声:“不好了!不好了!东城街文庙一带走水了!”
原本在街上悠然闲逛的行人听到消息后,都不禁慌了神,纷纷跑的跑,散的散,街上一时乱作一团。
小百合先反应过来,拉了拉欢喜衣脚,神色慌张地问道,“石君桑是不是在文庙的绸缎庄?”
小百合这一问,欢喜才想起来宋石君下午的确去了绸缎庄,心里不禁一怵,只觉得腿软站立不稳,也顾不上买绣扇了,扔掉篮子撒腿就往文庙巷跑。
一口气不停歇的跑到绸缎庄,果然,这里早已浓烟弥漫,四处乱蹿的火苗如同破碎的红布条一样,在各个角落抖动着。一股股灰褐色的烟柱,不住的盘旋上升。弥漫的团团浓烟里,蹿过一个个掩鼻抹泪的人,咳嗽声此起彼伏,裹挟着逃跑的人影。
眼前的景象让欢喜一下乱了神,顾不上大火带来的口唇焦渴,抓住从绸缎庄跑出来的人便问,“有没有看到我相公?”“我相公宋石君看到了没有?”众人只知逃难,哪里顾得上他人安危,纷纷摇头摆手,只管逃生跑命。
事已至此,欢喜顾不上这许多,一头扎进绸缎庄,边寻找宋石君边失声大喊,“相公!相公!”“宋石君,你在哪里?!”
灼热的气浪排山倒海般迎面而来,被烧焦的木梁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头顶上不时有烧成两段的木头掉落下来,一时之间欢喜如同坠入无边的恐怖地狱,令她毛骨悚然。
可此刻她心里只有宋石君的安危,哪里顾得上这其他。在火中摸索躲闪着前行,可无论怎么呼喊寻觅,都不见宋石君半点踪迹,欢喜不禁一阵心慌,声音里也带着哭腔,“相公,你别吓我,你在哪里?你快点回答我!”
可声嘶力竭地喊了半天,里面除了听到火苗燃烧木头发出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任何其他回应。欢喜不禁感到阵阵绝望。正在焦急万分六神无主时,突然一只手从背后伸了过来,拉起欢喜的手就往外面跑,欢喜只道是进来救她的人,刚要固执的甩开这人的手,抬头发现,拉自己的正是宋石君!
两人到了安全的地方,欢喜上下打量着宋石君,先确定他是毫发无损,然后一头扎进宋石君的怀抱,百感交集,“我以为你出事了!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你吓死我了!”
“是你吓我好不好!这么大的火,你就这么孤身一人闯进去,出了事怎么办?你是不是傻啊!”宋石君下意识的搂紧欢喜。
“还不是因为你!”欢喜抬起头,微挑起眉,看向宋石君,“你不是在绸缎庄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忙完后就离开绸缎庄去了天下第一鸭,刚给你买完烤鸭准备回家,就听到这边失火了,赶紧跑过来看看,路上遇到小百合,说你冲过来救我了……”宋石君仔细瞧了瞧欢喜,提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所幸,你没伤着,否则,我罪就大了!”
“你没事就好了!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担心你!万一你死了我怎么办?”
“呸呸呸,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宋石君轻拍欢喜。
一旁的王福看在眼里,笑着打趣,“少爷,你看三夫人多紧张你!能够不顾自己安危跑到火场救你,少爷真的好福气啊!”
宋石君心疼的盯着裙带脏兮发丝凌乱的欢喜,想不到这女人如此重情意,竟然在这样的危急关头不顾惜自己生命都要救自己于水火……想到此,心里忍不住生出一阵怜惜,垂目突见她手背正淌着血,立刻紧张地一把握住,惊呼出声,“你的手受伤了!”
“唉呀,这点伤算什么,没事!”
“都流血了,还说没事。”宋石君蹙眉道,“走啦!我们赶紧回家,我给你处理伤口去。”
“都说没事了……”
“没事没事,到时留下伤疤,又得怪我了。”
“哪有,我才不会呢…”
星空明茂,两人有说有笑的往宋府一路行去。
而躲在一旁将二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的小百合,看着夫妻俩的背影却独自惆怅若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