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盛世无涯

2、第 2 章

　　这就有了后来，慕容泫牵条狗轰轰烈烈闯荡江湖的传说。慕容泫一直夸蓝玥兰是他行走江湖的好帮手，不仅每餐大肉骨头伺候，还时不时见缝插针对她毛茸茸的头部一阵爱抚。

　　蓝玥兰势必抵死不从，只是再威武雄壮的雪狼遇见大肉骨头，也会摇头摆尾一头扑进主人怀里求食。万物生灵来世上走一趟都不容易，何苦饿着自己，蓝玥兰就是这么自我麻痹，好令自己欢快去追慕容泫扔出去的骨头，心安理得直面层层肥肉。

　　“最近似乎长肥了不少，”慕容泫弹弹她身上的肥肉，感慨道，“手感更好了。”

　　蓝玥兰虽然是条雪狼，但也是性别为女的雪狼，她伤心地卧在地上开始怀疑狗生，呸，狼生，暗下决心明天起不再受诱惑，她要减肥。

　　“胖了也好，胖到跑不动了才好，不然你这只哈士奇要闹腾得我倾家荡产。”

　　蓝玥兰嗷的一声腾空而起，作势去咬他，却被慕容泫无情拍倒在地。

　　慕容泫遗留在人间的私人豪宅，是一座悬于半空间的雨廊宫殿。他负手而立，目光沉静悠远望向那世间未知处，细雨沿屋檐砖瓦棱纹绵绵落下，打在慕容泫古铜色坚实的臂腕上绽开几朵雨花。这雨廊宫殿镶嵌于巍峨苍山半腰间，远远望去倒真似悬浮于天空与人间交界处，这座宫殿绝就绝在雨廊二字，绵延不绝的雕花走廊雨水直直落在两旁形成天然玄关，层峦叠嶂，时隐时现，倒堪称人间一大奇景。

　　透过袅袅烟火，蓝玥兰瞧见山底善男信女三跪九叩，香烛明明灭灭映出每个人心有所求的面庞。慕容泫并非位列仙班，却深得民心拥有属于自己的庙宇供位，百年来香火旺盛哪里是其他诸神可以攀比。

　　“小母狗，你多大了？”

　　“五、五百岁。”蓝玥兰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

　　“五百岁？” 慕容泫微微撇过头把目光投向蓝玥兰，若有所思，“才五百岁。”

　　“你年纪还小，想必一心看守雪牢未曾涉足天山之外，哪里知晓天地万物任我逍遥的自在。”慕容泫掰过她的狗头，抿唇一笑，面目含春。“天界无疆，再神圣的雪域哪里抵得过人间一日春暖花开。你觉得呢？”

　　蓝玥兰不赞同这话却无心争辩，慕容泫这一笑，天空顿时倾泻下一抹煦阳扫去周遭阴暗，倒真像瞧见了人间春暖花开那般。

　　慕容泫使唤底下人端来几盘上好菜肴，蓝玥兰抬头定神望着端菜的那个粗壮汉子，慕容泫轻笑目光若有似无的在他俩之间打转：“怎么一闻肉香双腿都迈不开了？”

　　那是盘上好的精制牛肉，煎得嫩嫩的再浇上些女儿红。并未像往常那般，把肉扔出去，慕容泫走过去食指微触，套在蓝玥兰脖颈上数月的捆仙绳自动脱落。

　　女子伏在地上尽力掩饰自己姣好的躯体，秀发松松垮垮散落在地，身上还披着那件媚俗的东北大花袄。

　　“小母狗也从没喝过酒吧？”慕容泫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兀自说道，“想我上次喝酒也是许久前了，都记不清是千年或万年了。那时候我和阿澈，也就是你们的赤脚大仙赌酒，他倒是个实诚人，一直把赌约遵守到现在。可惜我后来被关进雪牢，再也没见过了。”

　　“你们赌了什么？”

　　“鞋子，他若输了一辈子打赤脚。”

　　蓝玥兰猝不及防被辣了一口，敢情赤脚大仙的名号是拜眼前这人所赐。

　　“若是你输了呢？”

　　“我可从来都不会输。”

　　“哪有人一辈子不输的，天帝已定了你祸乱之罪五，越狱之罪九。”

　　“面对天帝，我自然更不能输，他能奈我何。”慕容泫话里尽显狂妄不羁，“你口口声声说我有罪，你可知我究竟所犯何罪。”

　　趁着酒劲，慕容泫周身散发的戾气愈发浓重，步步紧逼：“你又可知，我究竟为何越狱。”

　　“你才五百岁，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根本就不是她。”

　　蓝玥兰第一次如此畏惧眼前这个人，以往的慕容泫是孤寂的，是落寞的，是会不正经与她调笑的，甚至是温柔的，可当下这人疯魔一般。慕容泫说的没错，她道行尚浅奉命看守雪牢，天界曾经的恩恩怨怨也只是道听途说。

　　据传慕容泫曾为天界逆党蚩尤出谋划策，妄图撼动天帝之位，惹天下大乱，蚩尤兵败后天帝为显仁厚特赦免其死罪，哪知次日蚩尤便无声无息死于雪牢，至今查不出死因。有人怀疑是慕容泫避免蚩尤供出他是同谋，杀人灭口，然而苦苦寻找不到证据，又因信奉慕容泫的凡人众多，只得把他关进雪牢开始了漫长无尽的囚禁之苦。

　　说起来，慕容泫当真是深得民心，在人间这些日子遂了不少善男信女的意愿，民间便疯传神明显灵，俨然把这个天界罪人当成天帝那般顶礼膜拜。

　　“你知道么，不甘庸碌的人注定引人侧目。”慕容泫缓缓靠近她，他猛吞几口酒后许是醉了，原先捉摸不透的黑眸里竟莫名暧昧，温润的气息伴随醇厚的酒香离蓝玥兰越来越近，心跳砰砰加快，蓝玥兰紧张地闭上双眼。

　　“我还以为，终于找到她了。”慕容泫说完这句话后，与蓝玥兰那差点亲上去的距离间，突然醉倒一头栽在桌上。

　　蓝玥兰一吓，急忙把飘远的思绪给捉回来，忙平复绯红的脸颊急促的心跳。她方才还深刻地思考了，万一慕容泫亲上来是接受呢还是扇他一耳光呢，是亲回去呢还是大喊非礼呢，是面色绯红姿势娇羞呢还是该誓死保卫贞操呢，哎，选择太多了。

　　那个站立一旁默不作声的端菜大汉，在慕容泫倒下后逐渐显出狼形，蓝玥兰早已嗅出了那是她大哥的气息。

　　“小妹，你受苦了，天帝下令这次绝不轻饶慕容泫。”大哥在酒里下了仙家的迷魂散。

　　蓝玥兰看了看慕容泫，又抬头望着大哥，难以置信慕容泫这等人物会如此轻易中计。亲人久别重逢的激动掩盖了她的疑心，想起这段日子一直过着宠物狗这种忍辱负重的生活，天热了，慕容泫把她往树上一栓，自己跑去痛痛快快洗了个冷水澡；天冷了，慕容泫直往她身上蹭，怀抱取暖。

　　她扑进大哥怀里委屈地说道：“大哥，这段日子里他一直把我当宠物狗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