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路可走 ...
-
第四章：无路可走
关暖照进了手术室，却没有再能出来。
主治医生神情低落的出来，宣告着死神的消息：“抱歉，母女俩都没救回来，孕妇腹腔大血管损伤，进而血压下降导致休克，他们二人的尸身等会被护士推出来。”
“不是医生，你是不是看错了？我姐只是流产了，她只是流产失血，怎么可能会休克呢？”
捏着医生的袖口，关耀越问声音越低。
“孕妇本就脆弱，流产加上情绪波动太大，的确有很多不确定性。小伙子，节哀。”
拍了拍青年低垂的肩膀，医生叹息一声就走了。
“您好，麻烦您在配偶栏签下字。”
王青慢半拍的抬眸，面前带着口罩的护士将文件夹向前递了递，再次提醒道：“先生，麻烦您在死亡证明书上签字。”
“…我……好。”
不辨整字的写完名字，王青茫然害怕的重新看回手术室的大门。
几个小时前暖照还在他的怀里，还能说着骂他的话，现在怎么会一尸两命呢？
白布遮盖的推车被护士推出来，脸色死白浑身僵冷的女人旁边，躺着个已经成型的女婴，同样没了气息的孩子，连一声叫喊都未发出便已胎死腹中。
“对不起，姐。”
如果早知道这样，关耀绝不会听她的，绝不会拿她的生命去赌，绝不想要这个结局。
“对不起，姐……”
关耀颤抖的手伸向她，红着眼睛流下滴泪来。
姐死了，他唯一的亲人也没了。
脑中猛地想起关暖照淌着血握着他手臂时的表情，镇定又坚持的对他说：小耀，带我走。
关耀努了个笑，擦去双眼泪滴，心里默念着：姐，我带你走。
打横抱起关暖照，推车上只留了个小臂大的婴儿，吮吸着手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关耀看都没看那个孩子，攻击愤怒的眼神看着王青，冷眼警告道：“你想要的孩子我给你，从今往后，我姐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男人笨拙的去碰侧身的女婴，伸到一半蓦地停下，扭转僵硬的脖颈去追寻关暖照的身影，可他除了看到一片模糊的衣裳，什么都看不到。
王青很努力的睁眼想要看清楚，可脑子很响很疼，脸颊上的湿润感似冰粒滑过，有道声音告诉他别去，停在原地，成全她。
临池的最后一行，关耀去了警察局。
详细的交代了这件事，连带着他们做下的事也都一一说明，至于这些人会不会落网，就不关他的事了。
离开了临池，关耀还有更重要的生存问题需要考虑。
是的，关耀想要参加高考，单纯的想要那个学历，以便未来的竞争多些本事。
破旧小区没有光亮的路灯，忽闪的手机手电筒发出的光勉强能辨别方向，大红桶盛满热水冒着热气，大半桶水的重量对郑若蔷来说有点吃力。
第四回从公共供给区接回热水，狭窄的洗手间已经充满了热雾，郑若蔷锁门开始洗澡。
租赁的这间屋子很小，热水暖气都供应不了，一个上下床占据了屋内大半个地方。
郑若蔷就图它租金便宜，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大学毕业到现在，她生活了三年。
双手提着洗好的衣裳出来，郑若蔷在门口挨个搭好转身时才看到等在街对面的人。
整个缩在棉服里的青年露出上半张脸，耳朵鼻尖都被冻得通红，昏光下看不出具体神情，但总感觉那双眼睛只看着你。
“关耀？”
走到门口灯下，关耀停下脚步，怯意又拘谨道：“姐姐。”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家人呢？”
“他们很早就离婚了，我去找了我姐，她去世了，我没有亲人了，姐姐，求求你收留我……”
长久的沉默在蔓延，郑若蔷盯着他看了好大一会儿，却没有立马答应下来，“外面冷，先进屋说吧。”
门前的照明灯是暖色调的，整个笼罩关耀，身处其中却汲取不到半点温暖。
“关耀，你也看到了，我活的并不多富裕，你说你跟着我，是要我养你吗？”
“不是，给我个住的地方就行，我已经二十岁已经成年了，我去找活干，我一定赚钱，我的第一笔工资就拿来给姐，我绝不继续花姐的钱。”
急急的保证说完，关耀放缓情绪，略带委屈依赖道：“姐，我是没办法了，你是我在这里唯一认识的人。”
环臂倚在桌沿坐下，郑若蔷似盘问道：“你说你找工作干，找到了吗？”
“还没有，我明天一早就去。”
头发微乱的青年肉眼可见的不安，抵着门背面，却又挺直脊梁站着，只是生活迫使他低头，在他还没有生存能力的时候加尽一切苦难。
郑若蔷不得不承认，心中的天平在偏。
无言的对视弥漫，关耀尽可能地展露自己的不堪无归，哀求中又有微不可见的自尊，仿若一句重话就能将他击垮，从此堕入自卑地狱。
嗯……郑若蔷心有所触，衡量下决定。
“条件就这样，将就下吧。”
关耀猛地抬眼，露出个惊喜天真的笑，“好的，不将就不将就。”
“还有姐姐，对不起，一年前的那件事给你添麻烦了。”
关耀又不是眼瞎，怎么会看不出来她过的同样不好，就算如此，她还是拿出那些奢侈品来帮他完成骗局，那些钱也追不回来了。
一只手落在他的肩膀上，郑若蔷近乎强势的与之对视，说出的话却很讲道理。
“关耀，我既然决定留下你，就不会嫌你是个麻烦，是深思熟虑决定后，证明我有能力养你，所以，别太忐忑。”
小兽般清澈的眼睛还有惶恐，做不到放宽心的依赖，客气望她道：“…谢谢姐姐。”
该完成学历的年纪没完成，档案上还有犯罪记录，关耀的工作并不好找，问了大半天，只有个半天的兼职，一小时十五块钱。
郑若蔷也没过问他的事，每天照例在桌上留下张纸条和几十块钱的吃饭钱。
关耀带着当天的工资回来，还没找到门口就听到一声东西扫落的巨大声响。
手放在冰凉的门柄上，关耀听了好大一会才进去。
无言对视上，郑若蔷扭过脸平静道：“抱歉，我工作上的事有点难办。”
合上门，关耀蹲下将摔碎的玻璃渣拾进垃圾桶，抬眼看了她下，又很小心的坐在床沿，充当着空气的角色。
深呼吸平复下情绪，郑若蔷拨通那人电话，语气已然换成了从容成熟的声调。
关耀听着，指尖微蜷有点不是滋味，惹她生气的大概是同一个人，可她发泄过后还是会求软，带着她有意为之的奉迎追捧。
这是关耀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她工作上的不易。
笑容随着挂断电话的瞬间消失，伸手去拿保温杯时，郑若蔷瞥见床边的人忽然反射性的抖了一下。
想到什么，郑若蔷转过来问：“在那里，他们经常打你吗？”
“是，不止犯错，只要他们想，我们都要挨揍。”
在她略带疼惜的目光下扬起抹笑，关耀语气轻松，满不在意道：“不过我还算幸运的，一年不到就被救了，也要感谢姐姐给我的帮助。”
要是没有郑若蔷，关耀在那里的生活不会过的这样稍微轻松一点，拿钱买的轻松，关耀也记得她的好，还有亏欠。
“以后没人会打你了，我也不会。”
发誓一样的认真令关耀轻笑，面上是和她一样的严肃，他笃定的回答：“我知道。”
这么多天的相处，关耀有点了解郑若蔷。
有些人看着很冷淡孤独厌世，好似要与全世界分手一样的架势，可他知道，郑若蔷从来都有颗柔软的心，只要是她在意的，她一定会问心无愧的对待。
关耀又很庆幸，成为郑若蔷为数不多的心软的人。
郑若蔷视线落到玻璃渣上，不太好意思又找补道：“我把你杯子打破了，明天给你买个新的。”
“谢谢姐。”
关耀徒步回来的有点晚，刚巧在街角遇到向外走的郑若蔷，“姐？你这是干嘛去？”
裹得很厚的人抱着个大箱子，一双眼睛在夜里也很亮，此时那双眼睛正亮晶晶的看着他说着邀请的话。
“关耀，我要去个地方，你要一起去吗？”
她的表情和平常不一样，多了些容易亲近，像是在邀请他去她的私人领地。
“好啊。”
笑着伸出手，关耀边说边接过箱子：“我来拿吧，姐带路。”
“好，底下有点烫你小心点。”
将箱子里正好变温的鸡肉汤和猫粮一一拿出来，郑若蔷边看被引来的流浪猫边分出些注意力去问同样蹲着的人，“手没事吧？”
“没事，等会就好了，手还很暖和呢。”
赤手碰上刚做好的鸡肉热汤，又因为手太冷一时感觉不到，等到了地方关耀手心都被烫红了。
半僵着手团了个雪球，关耀皱着脸敷在伤口处，又凉又痛的滋味不太好受。
看他一副苦相，郑若蔷不由发笑，出言打趣道：“关耀，我发现你还挺好养活的。”
“好养活这个词就当姐夸我了。”
关耀握着渐渐变小的雪球，笑容中有点苦涩的无奈。
因为寄人篱下没有办法，因为举步维艰的局面不得不懂事，因为郑若蔷对他好他也很愧疚，所以不知不觉间学会了体贴，要是有选择，谁不想任性？
“这里，算是姐的世外桃源吗？”
垂眸看着越聚越多的大大小小的猫咪，郑若蔷轻声道：“算是吧。”
也可以说是精神汲取地。
后来的小猫不敢多留在这，快速的叼了个大块的胡萝卜跑走了。
郑若蔷将玻璃碗拉得分散开，双手抵着下巴专心看着它们。
那只猫咪并不是因为喜欢胡萝卜而吃它，而是因为那个块大，能够填饱肚子，所以放弃了很多猫咪都在吃的鸡肉。
关耀看着忽然沉默的她，注视着这些被遗弃的生灵，她的全身写满了怜悯爱恋，脸上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柔软。
善良，同情，共理，与别人相比较，关耀眼尖的看得出她的独特。
郑若蔷只是遵从自己的良心，偶尔的投喂也让她找到了自己的归属感和被需要，最低谷的时候，她靠这些来续命。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养一个小猫呢？”
郑若蔷毫不犹豫的摇头，亏欠道：“我做不到每天陪伴，给不了它好的生活。”
一个人活着都很艰难了，郑若蔷不想有只猫咪和自己一样。
可是它们和你生活在一起也好过流浪吧？
这句询问的话关耀没有问出口，如他了解的她的境况，他心中已有答案了。
并肩走向小区，郑若蔷开口道：“关耀，我很喜欢小猫小狗，但尽我所能的最大努力就是偶尔给它们一顿饱饭。”
“但是你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路可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