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雨|城翊》隅夏

2、初见端倪

　　“你可真难等，我蹲了你一个星期。”沈翊伸出一根手指在杜城比划着，动作间丝毫没有那天蹲在楼道里的那股脆弱感，显然恢复得还算不错。
　　杜城被他逗笑道:“你怎么知道是我，没认成别人。”
　　沈翊不屑的“嘁”了一声，上下扫了两眼杜城，也没打算解释，随后把脚边的纸袋往前一递:“你的外套，还有那天谢谢了。”
　　杜城接过纸袋，里面的外套已经被人清洗过，信息素的味道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洗衣液的清香。
　　“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我到时候寄幅画给你，就当做谢礼了。”沈翊说。
　　沈翊估计也是不知道他的职业，况且沈翊执意要送他也没再推辞，和沈翊互换了联系方式，几天后果真收到了沈翊寄来的画。
　　杜城差点没把这三米多长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成功弄回家。
　　说实在的，他是真没看出这幅画有多么好，他从小就对这东西不感兴趣，要换成她姐杜倾或许还能看出点东西。
　　但叫他这样的半吊子欣赏就多少有点强人所难了，反正在他家也是积灰，杜城就心里盘算着找时间把画给杜倾送过去。
　　没想到接着连着几周分局都忙得抽不了身，好不容易得个周天的下午，倒是杜倾先把他找着了，说是要拉着他去看什么美术公益展。
　　杜城对于这种东西向来是兴致缺缺，但还是拗不过杜倾带着衣服来堵门，只能跟着去装装样子，当个不会说话的陪衬。
　　画展上杜倾在前面和一众大佬寒暄碰杯，杜城跟在身后又一茬没一茬的刷着应用推荐的傻逼短视频。
　　一副我有我姐岁月静好的模样。
　　杜倾也没指望就参加一个画展能让自家醉心警局事业的弟弟转性，也就由着他，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走丢了。
　　哪知道杜倾突然拐了个弯，杜城还盯着手机，一下没反应过来径直撞上了墙，杜城捂着脑袋低声骂了句“草”。
　　旁边突然有人嗤笑了一声，显然是把杜城撞墙的模样看了个清楚。
　　这事顾忌面子，杜城转头一看，只见沈翊穿着正装吊儿郎当的靠在支撑隔离线的柱子上，嘴角还挂着嗤笑。
　　杜城首先想到的居然不是自己的面子问题，而是觉得沈翊这人好像没骨头似的，必须靠着点什么东西才能站稳。
　　就算是一身正装穿在他身上也显得格外的违和。
　　“笑什么？”杜城没好气地说。
　　“没，就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沈翊笑着答。
　　杜城怎么可能信他有什么好笑的事情，但为了让他不提起刚刚丢人的一幕，急于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也在这？”
　　好吧，就这个话题转移的生硬度，还不如不转。
　　“我？我当然是来这捡垃圾的啊，听说今天这里可以结束后可以见到一些值钱的垃圾，我就来了。”沈翊答。
　　这人真是满口跑火车，没一刻有个正型的。
　　杜城被他逗得笑，正巧杜倾发来消息问他去哪了，拍卖会要开始了叫他赶紧过去。
　　杜倾催得紧，杜城和沈翊随意聊了两句就告了别。
　　哪知道这美术馆不仅里面摆的东西是艺术品，就连整个展馆修得都十分具有艺术气息，杜城走了半天愣是没能走出去。
　　还是沈翊见着已经三次路过自己的杜城，看不下去才为他指了路。
　　他到的时候慈善拍卖会已经开始，杜倾的座位被安排在最前面，连带着杜城的位置也被安排在第一排。
　　杜城弓着腰走到杜倾身旁坐下。
　　“去干嘛了？”杜倾依旧目视前方，手上握着数字牌。“见了一个朋友。”杜城答。
　　“你在这还能碰到朋友？是小omega吗？”杜倾撇头看过来，杜城不知道为什么被她看得一阵心虚，赶紧别开目光。
　　拍卖会开得很没有意思，至少杜城这么认为。他几次侧头看杜倾，她兴致也没有多高的样子正低头研究着自己新做的美甲。
　　“今天的最后一件拍卖品，来自今年的绘画金奖获得者——沈翊。沈翊先生是一位……”女主持的一番话成功将神游的杜城拉回拍卖会，正好一旁的杜倾也正好来了兴致。
　　听完主持念完沈翊的一大串前缀，大荧幕上开始播放沈翊历年的优秀作品，在最后几副作品里，杜城看到了现在还摆在自家屋子里的那幅画。
　　旁边附有介绍:今年绘画金奖作品。
　　自己的金奖作品就这么送人了？
　　杜城顿时瞪大了眼“我去……”，杜倾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以为是这个呆子突然转性开始研究艺术了，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同他说道:“我觉得沈翊特别地有灵气。而且人家才十七，你想想你十七的时候干嘛……”
　　说到一半，杜倾觉着杜城的反应有些不对，好歹是自己弟弟，还是自己比较了解。
　　“怎么了，你认识他？”杜倾直切重点问道。
　　“见过两面。”杜城说得模棱两可。
　　莫名的，他想到了之前杜倾的那句“是个小omega吗？”。
　　确实是。
　　沈翊的画被摆了出来，出价一次比一次高，现场不断有人举牌。报价来到了六打头，主持人已经举起锤子准备落下，杜倾卡着最后时间举了牌。
　　锤声响起，主持人恭喜杜倾拍得画作。
　　作为买主，杜倾由主办方牵线搭桥和沈翊见上了面。
　　“你好啊。”杜倾脸上挂着笑伸出手，再商务不过的表情。
　　“杜总好。”沈翊回握住杜倾的手。
　　之后的两人就着画作想法和艺术理念一顿谈天说地，总之都是一些杜城听不懂的东西。
　　就在他数到地毯上有四百三十二粒绒球的时候，主办方叫走了杜倾。
　　沈翊则把手往前一伸，“小杜总好。”沈翊故意似的把“小”字咬的特别重。
　　脸上一副预谋已久的表情，完全没了刚才和杜倾聊天时的正经样。
　　不知道为什么，沈翊这种对待其他人和对待他不同的感觉让杜城有些暗爽。
　　当即就打消了自己曾经想把沈翊的谢礼转赠给杜倾的想法。
　　幼稚，杜城想。“沈老师好啊。”在握手时杜城故意把手捏得特别重，沈翊收回手时手背上的几条手指印还清晰可见。
　　沈翊嘴唇微动，虽然脸上依旧带着笑，但是眼神显然是想把杜城撕成碎片。
　　“你今天怎么回事？看上人家啦？”
　　杜倾吃过饭开车载杜城回家，杜城此时正坐在副驾抱着手机和沈翊互戳着表情包。“没有，就一朋友。”
　　这一番话可算是让杜倾打趣了好久，一有空就逮着杜城问:“你的那个朋友呢？”。
　　杜城平时工作也不得空，身边的omega这么多年也没见杜城对谁特别上心，身为姐姐有些东西杜倾还是为杜城操了不少心。
　　此刻的杜城也正想着怎么能同沈翊再见一面，毕竟之前沈翊给的谢礼实在是太贵重了。
　　虽然这类东西杜城从小在家里见过不少，更好的也不是没瞧过。
　　但如果是自己的第一幅金奖作品，就算是送人意义也总归是不同的吧。
　　恰好最近新上了一部大导的艺术片，平台上评分都挺高的，但很多人直呼看不懂太深奥。
　　杜城第一反应便是：这种电影应该带着沈翊去看。
　　毕竟沈翊也算是个艺术家，自己看不懂好歹还有个人可以帮忙解释一二。
　　说做就做，杜城当晚便把沈翊约了出来。
　　“你们艺术家一天都这么闲的吗？什么时候都有时间。”杜城打趣。
　　“没办法啊，我们艺术家最近就是很闲。”沈翊不喜欢别人叫他艺术家，听起来太阴阳怪气了。
　　要是其他人对着沈翊说他是艺术家，百分之百要被这头炸毛的小狮子怼得体无完肤。
　　但是杜城不一样，杜城说出来沈翊就知道他是在看玩笑，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厉害，他绝不可能是在阴阳怪气。
　　不仅不会让沈翊觉得不舒服，甚至他还有心情回敬两句。
　　本来是邀请沈翊和自己一起欣赏佳作，没想到他还是高估了两人的电影艺术欣赏水平，开场不到半小时两人相继入睡，直到放映结束头顶大灯亮起，两人才缓缓转醒。
　　“艺术家怎么也睡着了，是电影不够艺术吗？”杜城仗着某人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便肆无忌惮的调侃。
　　“我们绘画艺术家啊，有时候也是看不懂电影艺术的。”沈翊揉了揉睡得有些变形的头发，总能摸到后脑勺的位置有一撮不太合群的高翘头发，几番按下无果后干脆把连帽衫的帽子一扯整个盖在头上。
　　“哎，看不懂就看不懂呗，不要自闭啊。”说着就要伸手去扯沈翊的帽子。
　　“我去，别动我……”沈翊手紧紧按在头上拔腿就往影院门口跑。
　　撇开性别差异不谈，沈翊一个天天坐画室的人，怎么可能跟杜城一个天天出任务的人比得过跑步。
　　“怎么样，还好吗？”杜城问。
　　沈翊弯腰双手撑在膝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的皮肤很白，运动过后脖子连着脸颊红成了一片，因为猛然剧烈运动被手撑着的腿肚子忍不住打颤，连空气中也出现了若有若无的Omega信息素味。
　　杜城拧开矿泉水递给他，沈翊一把将帽子撸下来，两脚一软顺势瘫坐在地上仰起头灌水，omega不算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
　　闻着空气中稀薄的信息素味，杜城侧过头意味不明地用舌尖顶了顶上颚。
　　杜城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杜城，你现在是在万达吗？”那边问。
　　据同事描述，之前案子里有一个嫌疑人迟迟没有落网，今天通过电话定位确认嫌疑人就在万达广场。
　　杜城接到通知后便直奔万达监控室，沈翊自然也跟着一起。
　　监控显示嫌疑人跟他们从同一间放映室出来，但由于监控角度问题，没有拍到正脸，杜城对于这个消息十分的懊悔，要是早一点注意到就好了。
　　离开放映厅后的一路上杜城都在和沈翊打闹，所以杜城对这个人根本没有任何印象。
　　杜城低声骂了句脏话，明明和自己擦肩而过却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可以给我支笔吗？”站在杜城身后的沈翊突然说到。
　　“这里有。”一旁的工作人员从胸前取下一支水笔，还从桌上找了张A4纸递给他。
　　纵然想也知道在这种地方不可能有炭笔这类的专业用具，但在沈翊看到水笔的那一刹还是忍不住皱眉。
　　这点细节自然也被坐在工作人员转椅上的杜城看得清楚，忍不住想:真娇气。
　　杜城起身让他坐下方便作画，沈翊将水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两三笔便勾勒出了一张人脸轮廓图，接着便是一些小细节，嘴角旁的痣，理得不算整齐的头发，下巴的胡茬……
　　短短几分钟沈翊就画出一张人脸来，就连一旁递笔的工作人员都看呆了。“你有多大把握这是他。”杜城拿起画仔细看了看，似乎是在确认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沈翊靠在旋转椅的靠背上，脚一蹬转过来面对杜城“不敢说百分之百，七八十的概率还是有的。”沈翊转着笔手指翻飞，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行。”杜城拿出手机把画发回去，并将沈翊自己预估的容错率也一起报备了。“所以那次你也是这么认出我的？”
　　沈翊愣了一下，随后把翘起的二郎腿一放，大步就要往外走，走杜城身侧时停下来，“你猜。”
　　说完便继续往外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