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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省立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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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立大学的位置虽说相对偏远,可这出校门就有的地铁口,着实让其地理位置一跃而成“优越”。
姜江饶了好几圈才找到地图上的N楼。站在301门口,抬手轻扣两下门。
“请进。”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您好,请问您是凌洵的亲属?”女老师问。
“我是他姐姐。”姜江答。
“是远房表姐吗?”女老师半信半疑。
姜江面不改色:“嗯。”
“看来您就是姜女士了。凌洵同学在家属信息里只填了您一个人的信息,后来老师们私下询问才知道,原来......唉......”
女老师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我是凌洵同学的辅导员,是这样的,这次叫您来呢,是想就凌洵同学的学习态度问题好好谈一下。大学不是放纵的地方,现在不努力,将来毕业差距就出来了......”
“......”
“现在大二,觉得自己有大把的时间,等到大四拿不到毕业证的时候再悔改也迟了。凌洵同学身世可怜,身边只有你一个亲人,希望你能好好劝劝他。”
听着听着姜江脸色沉了下来,以她对凌洵的了解,她不认为凌洵是会如此放纵堕落的人。可经过辅导员这一番掏心掏肺的话,她又开始担心他这一年里是否真的转向顽劣了。
姜江握紧了塞在外套口袋里的双手,眉头也不自觉微蹙起来。
等女老师嘱托完后,姜江走出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那个已经一年多没有拨通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Sorry,the subscriber......”电话那头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
难道换号码了?
刚准备回办公室问老师要凌洵的最新联系方式,那个未接通的电话就回拨了过来。
姜江压低声音,试图克制自己正在上升的怒气值。
“臭小子!才出去一年翅膀就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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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男孩,姜江预备好的斥责言语已无影无踪。
相比一年前,凌洵更高了些,面颊上平添几道消瘦。
他刚画完一个设计稿准备给客户发过去。按下邮箱发送键后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正准备摸会儿鱼就看见一个未接来电。
手机平日里都是习惯性静音,所以接电话这事儿全靠缘分。
看见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凌洵怔愣住了。不过片刻,他回过神来立马回电话。
电话挂断后他也是一刻也没歇着,马不停蹄跟工作室的上级请假,从二十公里外往学校赶。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一切都如从前一样。一样的披肩长发,一样的淡漠的脸。
“长高了。”姜江略带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还有,如从前一样的嗓音。
“变帅了,不觉得?”凌洵打趣道。
转眼就要天黑,气温也跟着降低。一阵冷风吹来,姜江打了个喷嚏。
凌洵抬起手攥了攥身上的外套,再三犹豫又将手放下,关心的话到嘴边又换成了一句“饿不饿”。
姜江跟着他来到学校的后街,这里是美食一条街,饭点之后人群渐渐稀少。二人走进一家面馆坐下。
面馆里热气萦绕,裹着冷气走进来的人也慢慢暖和起来。
她想起今天来的主要任务,正色问面前的男孩:“辅导员说你挂科严重,课也不去上,怎么回事?”
凌洵看着姜江一副家长做派,嘴角忍不住弯起,“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是在质问你。”姜江言语间毫不留情。
“这么着急我的课业问题,还说不是关心。”凌洵不依不饶。
“我是怕你不学无术,到时候你辅导员还得来找我。”姜江摆出一副不情愿的神色。
“放心吧,我仔细研究过学习指南了,大四之前一定把学分修满。”凌洵没有继续和姜江较劲,而是饶有兴趣地讲现在正在做的事,“我认识一个同专业的学长,他带我去设计公司做一些logo和包装之类的设计,大一就开始了,学到挺很多。”
听到他的解释,姜江心里放心了些,吃了一口热腾腾的汤面,味道还不错。
一口面条下肚,胃里一阵暖和之余也不忘提醒一句:“课堂上的专业知识也很重要,记得补上。”
凌洵自小虽算不上乖巧,可却是十分懂事的。对于大事从不含糊,也绝不算拿自己的青春和前途来挥霍。
凌洵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今天老师有没有问你是我什么人?”
“问了,我说是表姐。”姜江手里的筷子没停下。
“初中的时候你就总冒充我姐姐去帮我开家长会,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是得麻烦你。”
姜江顿了顿,放下手里的筷子,头依旧低垂着:“不麻烦,小时候方鹂也是这么帮我的。”
这句话好像一个静音键,一时二人都陷入沉默当中。
凌洵一口一口吃着面,一碗面很快就见底了。
这次他的脸上很平静,没有看出任何愈掩饰愈滑稽的痛苦。
姜江人生中有很多个痛苦的、割裂的、永远无法忘怀的时刻。听到冷冰冰的方鹂死亡通知时算一个。
她记得她的脑子是如何嗡嗡作响,记得分不清眼前闪烁的白点是幻觉还是来自头顶的白炽灯,记得她发软的双腿和颤抖的指尖。
那一刻悲痛似是要将她的脑袋和心脏统统撞碎。
但当她望向凌洵时,她只是冷漠地说了一句:“没有大餐吃了,我给你煮碗面。”
姜江很快就从厨房出来了,她很利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利索。她端着两碗冒热气的鸡蛋面,一碗递给凌洵,另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像是饿了很久的人一样,把嘴塞得满满的。
两人都算得上斯文人,吃起东西来安静得没边儿。其间姜江抬头看凌洵,他在抹眼泪。
他手里的筷子似乎无法承载面条的重量,因而他每次只能挑起一两根,举止笨重地往嘴里塞。为了不让眼泪流到碗里,他只能不停地用手抹泪。同时也很识趣的不发出呜咽声来破坏这诡异的安静。
方鹂这天原本打算待在家陪两个孩子过中秋节,可前一天晚上接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来电人是她的丈夫,凌洵的父亲。
这个男人在凌洵尚在襁褓之中时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没有解释,没有预兆,只说了一句:“我想要自由,这里没有我要的自由。”
方鹂作为一个孤儿,一直信奉学习改变命运,于是她全身心投入,从小到大成绩都是名列前茅。离开孤儿院后,半工半读,直到留校任教成为一名大学老师。她以为她的命运终于改变了,因为她不仅成了一位大学老师,还遇见了她的爱人,同校美术系的老师。她无比幸福,她的人生终于拜托了苦寒和孤独。
可好景不长,凌洵出生不久,男人就失去原有的耐心,以“自由”为名逃避了责任。方鹂人生的梦幻泡影荡然无存,只剩下凌洵这唯一的亲人。
如今十年未见,唯一的来电竟是为了离婚。
方鹂的内心除了嘲讽再无波澜。无论爱恨,都已在这许多年的时间里消失殆尽。
于是她很配合地带上证件去找他。
然而不知天意欲何为,高速上被酒驾的车追尾,方鹂躲闪不及撞上护栏。这生命的最后终止,没有人预料到。
十一岁的林洵延续了母亲的命运,成了举目无亲的孤儿。
“这家店我回学校必吃,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凌洵的声音把姜江的思绪拉回到现实。她看着凌洵面前只剩下面汤的碗,又想起那碗吃不完的坨了的面,心想A市的凌洵已经不同于十一岁的凌洵了。
“好吃。”她说。
等姜江也吃完后,钟表的指针正正好指向九点。
夜晚的A市温度要更加低一点,姜江把外套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庆幸自己对温差有先见之明。
她跟凌洵告别后独自一人返回先前定好的酒店。
说来好笑,姜江活了二十几年,这竟是她第一次离开C市。面对陌生的城市姜江有些路痴,走了一节路后深感无奈,只得站在原地下载导航软件。
那酒店的位置离得并不远,但姜江却跟着坑爹的导航兜了好几个圈子。在气喘吁吁之际终于看到前面大大的“HOME”标识,是她要找的HOME酒店。
凌洵在街边一处公交站牌坐下,发了半天呆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他在工作室附近和一起做设计的学长李述又合租了间房子,平时都是住那儿。可这个点儿,又那么远,想想今天应该是不回去了。
那么去宿舍住一晚?更不可行,开学后他基本没去过学校,宿舍的床位连被褥都没有,只剩明晃晃一张铁板。
凌洵就这样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一直漫无目的地走。
耳边萦绕的两旁商铺的噪音正慢慢消失,应该是走出闹市区了。
他随意抬眼看,瞥见一家名叫“HOME”的酒店,外观还算简约大气。看对眼了,行吧,就暂且在这儿住一晚吧,他想。
夜里凌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跟放映电影一样,意识更是清醒到无法言说。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五十了,心里猜测着姜江是否已然入睡。
凌洵看着手机最近通话页面最顶端的一串号码,抑制不住内心涌动。他原以为他们不会再有联系,因为人心如铁,姜江更甚。
夜晚安静到凌洵可以听见血液在脉搏里涌动的声音。
在回忆里神游一圈后,他终于拨通了那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