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人往》叁柒的長岛冰茶

2、第一章

　　第一章。

　　天气闷热的九月，艳阳高照，树上传来的蝉鸣声响彻整个夏天。
　　今天是新生开学的日子，清城中学的门外堵满了车。人声嚷嚷，仿佛夏日的炎热也无法遮盖住家长们的热情。作为清城市最顶尖的高中学府，来了这里读书就相当于自己的孩子一只脚迈入了好大学。
　　校门外，家长们都按着指示牌的流程去停车和搬行李。一辆白色轿车刚挺好，一位高高瘦瘦的男生马上推门下车。紧跟着驾驶座上也下来了一位妇人。
　　“来这里读书要好好努力啊，别又跟以前初中那样吊儿郎当的。”
　　“知道了，妈，你真的好唠叨。”男生撇了撇嘴。
　　“唠叨也是为了你好啊。”妇人还在喋喋不休。
　　少年没有搭话，转头走向车厢打开了后车门，把大包小包的行李抬下来，提在手中。“好了，妈，我要去报道了。”少年自个提着行李，往那边人声最喧嚣的教学楼架空层走过去。
　　“欸你走慢点啊，行李不重吗，不用妈妈帮忙吗。”
　　少年摇了摇头，看着眼前那挤满人的架空层，皱了皱眉，可还是有条不紊的按着入学通知书里面配套的指示单，按着流程走。先是交完学费，然后再去领了校服，最后走到了分配班级的指示牌前。
　　清城中学，作为整个城市的最好的中学，一向以来整个年级算上各类特长生，林林总总也就一千出头的人，不超过一千一百。城市里面无数人都为了进这个学校而争破头。听说往年还有一些高管子弟，为了进这个门槛交了天价的“择校费”，然而自从教育局改革之后，中考分数线一划，是多少分就是多少，交钱也没用，除非市排名靠前的学生为了更好的学习环境去省会、去外市读书，这样才能有候补的机会。
　　一千来号人，人不算多，少年很快在榜单上顺着首字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怎么样，找到了吗？”
　　少年母亲的声音从人堆里面传来，她刚刚遇到了自己的熟人也带着自家孩子入学，过去打了声招呼。少年最不喜欢这样的尴尬场合，便婉拒了。
　　“嗯，找到了。”少年手指往公告栏指了指。妇人抬头，顺着少年的指尖看去。只见少年的指腹停留在了其中一行，上面写着——
　　“姓名：林予谦，班级：高一3班”

　　林予谦顺着人流，走到了分班的排队处，看到了尽头的标记着高一3班的班牌。随着排队的队伍往前走，他默默地记住队伍前后的人的脸，在文理分科前的这半年里，这些就是自己的同学了。
　　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林予谦的思考。
　　“嗨，哥们，你也是三班的对吧，我也是。大家以后就是同学了。”
　　回头一看，是身后一位高壮的男生在跟他搭话，男生一米七出头，黝黑的肤色，身材壮硕，估计平时没少锻炼。然而脸却却显得很稚嫩，像个小学生。身材和脸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林予谦对他略感兴趣。
　　“对，三班的，我叫林予谦。”
　　“大家都同班同学了，我叫梁程，叫我阿程就好。”壮硕男生很热情，“看这名字首字母，咱估计还会是一个宿舍呢。”
　　“估计是吧，多关照。”
　　“你这么高大，肯定打篮球吧，以后一块多打打吧。”梁程还在喋喋不休的问。
　　“好。”
　　梁程是个很热情的人，还想继续追问，这时刚好前面排队的人走完，轮到林予谦上前，这才让他逃离了新同学的热情。
　　面前的桌子上坐着两个女人，一个看着三四十岁，像是古板严肃的那种老师，另一位则是个挺漂亮的年轻女生。
　　可能是班主任和英语老师吧，林予谦心想。
　　“你好同学，叫什么名字呢？”年轻的那位先开了口。
　　“老师好，我叫林予谦。”
　　“林予谦对吧，我看看，”稍年长那位老师对着手里的分配表找了找，“你的宿舍住在明诚楼三楼301，往这里后边右拐走过去就行，然后下午在我们现在这栋楼的三楼就是我们的班级，三点钟集合开班会，现在剩下的时间就你自己安排了，去新宿舍收拾东西也好，逛逛校园也好。”
　　“好，谢谢班主任。”林予谦又转头对年轻的那位说，“谢谢英语老师。”
　　“呀，你怎么知道小鞠老师是班主任，我是英语老师的？”年轻的老师惊讶。
　　“猜的。”林予谦摆了摆手。回头便找自己的母亲，看样子是打算先去宿舍放行李了。
　　看着扛着行李走远的高瘦俊朗的少年，年轻的英语老师不禁说了句，“有趣的小孩。”班主任接了话，“又一年新生开学了，年轻真好。”
　　遂对下一个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老师你好，我叫梁程。”
　　......

　　在明诚楼收拾好新宿舍的卫生，母亲也帮忙洗了校服校服晾好，等到有空坐下来休息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好不容易终于劝走了自己唠叨的妈妈，林予谦自己一个人躺在刚铺好的床上。清城中学的环境很好，连带着宿舍环境也很好，是少见的四人一间的宿舍。听说清城市别的学校宿舍安排，不是八人就是十人甚至十二人间，连六人间都没听说过，何况四人间。
　　因为最早到301的，林予谦和母亲打扫好了所有的卫生。看着空荡荡的宿舍，想象着接下来的舍友都会是什么样的人。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林予谦的思绪还未展开就被打断。“哈哈谦哥，我就说咱们能当舍友的吧。”外面梁程推着两个大行李箱进来。林予谦笑了笑，“真的是你。”
　　又有一个人紧跟着梁程后面推门进来，其身影直接把门给挡住了。“你们好你们好，以后大家都舍友了，我叫林东，名字很普通的，但我这体型，你们直接叫我胖子好了，朋友都这么叫我。”门外进来了一个高大的胖子，确实人如其名。听他说话的语气，应该也是个活宝。林予谦心想，以后有这两个叽叽喳喳的活宝在，宿舍几个人之间的关系应该不会差。
　　林予谦是先来的，早已收拾好了，而另外的两人还在收拾着。那俩人在一边洗着新校服，一边如火如荼的聊着天。胖子扯带话题的时候还不忘大声冲着外面躺床上的林予谦喊：“谦哥，你说我们宿舍剩下的那个哥们会是好相处的人吗？”
　　“你别说，我也是真好奇会是什么样的人，希望好相处吧。”林予谦回答。
　　“别好奇了，你哥这不是来了。”门外传来了一个音调泛冷却又好像带点贱贱的意思的声音。
　　“？”
　　听到这个声音，林予谦带着满头的问号挣扎着在床上爬起了身。
　　“你来干嘛，你不会又跟我一个班吧。”
　　“嗯。”那人依旧冷酷，提着行李进了门。
　　阳台外边的梁程走了进来。“怎么，谦哥，本来就认识的吗？熟人？”看了一眼新来的舍友，“哟，哥们这么帅啊，你估计早恋过的次数不少。”
　　“对，认识，我是林予谦他大爹。”贱贱的声音再次从刚进门的帅哥嘴巴里传出。
　　“别嘴皮了，滚去收拾你的床。”林予谦给了进来的男生一脚，随后转头对着俩活宝解释说：“这是我发小，李丞风。从小一块长大的，小学同班到现在了，阴魂不散。”
　　两人恍然大悟。
　　反倒是李丞风马上还上了嘴，“阴魂不散的是你才对吧。”
　　“我懒得跟你讲。”林予谦重新躺回了床上，“以后别让你的小迷妹们让我帮忙传情书给你就行，哥们没那个空看你的情情爱爱。”

　　林予谦和李丞风从小就是发小这个事情倒是真的，两人家里长辈互相认识多年，从小学开始就一个班读书，一栋楼里长大。林予谦长相硬朗，身材高大，要是没有李丞风的存在，或许也会没少收情书，但偏偏身边有个妖孽李丞风。林予谦要是算过得去的话，那李丞风那就是真的老天爷赏饭吃，从小到大的帅气。不知道性格随谁，李丞风的性格一直都是对男生还好，对女生就是生人勿近，冷淡的要死。现在的小孩早熟，李丞风从小学毕业前夕就开始断断续续的收到情书，然而，情书都是没拆封就直接被他扔掉，伤了不少懵懂少女的心。林予谦没见过他对哪个女生感兴趣过，但那些女生不死心，走起了曲线救国，她们打听到李丞风最好的朋友是林予谦，便开始寄希望于林予谦身上，希望能帮忙把零食和情书送到李丞风手里。当然，最后这些零食要么被林予谦独吞，要么是林予谦和李丞风放学后一起回家的路上分掉，至于情书，一如既往还是会被扔掉，没有例外。对此，林予谦还心存愧疚，反倒是李丞风吊儿郎当的觉得无所谓，甚至还说出了那些零食好歹进了自己嘴里而不是被扔掉的命运的话。
　　所以现在，当林予谦知道这个发小又跟自己同一班的时候，第一句说的话就是嘱咐李丞风不要沾花惹草。
　　“没办法啊，哥们就长这帅气样，又不是故意沾花惹草的，你就羡慕去吧。”李丞风贱贱地回答。
　　“哥一米八五，比你高。”林予谦回嘴。
　　“矮你五厘米被你说了十年，你也就剩这个了。”
　　“好了你两个发小就别斗嘴了，咱收拾好就吃饭午休，下午还得开班会呢。”胖子说。
　　“得了得了，下楼吃饭吧，尝尝伙食怎么样，这要是伙食差劲在这读书三年可就遭老罪了。”梁程也跟腔。
　　林予谦知道自己这个发小在和陌生人还没熟熟络前，也只会听信自己的话，随即便搭了搭李丞风的肩，“走吧，下去吃饭。”
　　饭堂伙食还不错，吃完了饭几个人就回去宿舍午休。
　　下午是平平淡淡的班会课，班主任就是早上手拿分配宿舍名单的小鞠老师，漂亮的英语老师没有出现。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级，年轻气盛的少男少女，注意力自然都放在班里是否有帅哥美女上了。别说，长得好看的女生有好几个，毕竟还没自我介绍，也对不上号，叫不上名字。惊讶的是其中一个挺耐看的女生在经过胖子的介绍后才知道那是他的双胞胎妹妹，叫林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连看着高冷的李丞风都瞪了瞪眼。
　　“我说胖子，你双胞胎，也相差太大了吧。”梁程问。
　　“我也不想的啊，从小就是我一吃就胖，我妹怎么吃都不胖，我要瘦下来我也是帅哥。”
　　反倒是男生这边，能论得过眼的男生都不多，所有女孩子的目光都聚焦到坐在林予谦邻座的李丞风身上了。林予谦心想，估计这货的颜值，很快隔壁班甚至整个年级整个学校都会传开了。
　　“妖孽。”
　　“滚。”
　　日常斗嘴。
　　今天也就是普通的班会，正式的入学是在明天，小鞠老师让各人回去准备准备自我介绍，到时候都要上台介绍自己，也会有科任老师来自我介绍。接下来的下午和晚上的时间自己把握，目的是让学生熟悉校园。
　　又是普普通通的一顿晚饭后，明诚楼301的俩活宝已经开始挨个隔壁宿舍去熟悉同班新同学了。而这对认识十来年的发小，站在了宿舍走廊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你咋来这里了，不是说你爸妈把你送省直的学校吗，你成绩比我好这么多。”林予谦不解，认真的问着眼前自己的这个发小。
　　有一说一，从小到大，李丞风都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长得帅气不说，脾气除了冷淡点其实对人也挺好，读书成绩从小就好，听话还乖，该报的兴趣班一样不落。中考成绩排了整个清城市前十，以他的成绩去广府的省直学校绰绰有余，林予谦在大院里面听闻的传言也是说李丞风要去省直了，还真没料到自己能在这里见到他，但不论怎么说，新环境见到熟人是好事。
　　“我自己跟爸妈说想来的。”
　　“你的成绩想来这里肯定随随便便都可以，但怎么又能这么巧同班啊，这下好了，还同一个宿舍。”
　　“交了钱。”李丞风撇了撇嘴。
　　“？”
　　“择校费不行，择班费可以，我自己挑的班，花了钱的。”
　　“......”林予谦没了话讲。
　　良久，像是想到了什么，林予谦重新开了口，“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李丞风像看傻逼一样看着他。
　　最终却还是开了口，说了句让林予谦怔住的话。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两人都没再说话。隔了很久，林予谦重新开了口，难得的变絮絮叨叨，搭着李丞风的肩膀往里走，“走了，回宿舍睡觉去，睡不着你就好好想想你明天的自我介绍吧，别又像小学初中那样子，除了讲自己名字以外，半天放不出来一个屁了。打住，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可不会再帮你应付这些破事了啊…”
　　开学新生活，几人都很累，就连两个话痨活宝都早早打起了鼾。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