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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后事 ...

  •   “将军!将军!萧鸢!……”陈勺看着没了气息的萧鸢哀嚎,冲进牢房里,抱住她的身体。季时和愣在外面,神色不明。

      陈勺小心抱起萧鸢,慢慢往外走,季时和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拦他。等走到天牢大门,一声响亮尖锐的口哨响起,不到一刻,四面八方的赶来十几人,身份各不相同,都看到静静躺在陈勺怀里的萧鸢,他们都曾是萧鸢手下最厉害的兵,他们不傻自然看得出萧鸢已经气绝。眼中弥漫着悲哀,他们将陈勺围在圈内,静静的等候。即使他们即将面对的是成千上万的羽林卫,哪怕战死也在所不惜,可悲的却是,他们最终将要死在自己人手中。虽然只有不到万分之一的可能能保护萧鸢出去,但这是他们身为萧家铁骑最后能为他们将军做的事情了,如果不能战死沙场,那就为了他们的将军再做最后一件事。

      “凤仪元年十月,骠骑将军萧渊久病不治,于家中不禄,葬于桐庐山。

      萧家铁骑何在?”

      “在!”仅有十几人却声势浩大

      “将军说,她想回家看看。”

      “是!”陈勺抱紧萧鸢,蓄势待发,摆开架势,周围的羽林卫也紧张起来,萧家铁骑一直是他们敬仰的存在,如今却要劫走天牢里的犯人,他们也不会放走他们,即使那人是萧渊,萧家的神。

      “让他们走。”季时和出来了,脸色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一手扶着天牢的大门,摇摇欲坠,但还是斩金截铁的发出了指令。

      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人阻拦,直到宫门口,陈勺将萧鸢交给了其余十二个人,他们会带着萧鸢去往边关,他们真正的家,而不是那个冰冷的萧府。

      陈勺一直强撑着身体,猛的跪倒在地上,咳出来血,他还不能倒下,也不能和萧鸢一起走,他要继续在京城善后,为了他们的将军奔走,为了后世的评说。

      宫门口还有另一辆马车正在等候,陈勺喘了喘气,独自上了马车。

      车上是一个年轻人,眉目间依稀能看出萧鸢的模样。萧圻是萧鸢的侄儿,当今皇帝手下的红人,也是萧家第五代家主。“姑姑怎么样了,陛下有没有为难你们?”

      “将军走了”寂静无声。

      “你再说一遍,什么?这绝对不可能?陛下陛下她”说出这话时,萧圻整个人都在抖,他不敢相信,萧家的神就这样倒下了。

      “侯爷?”前面驾车的人询问催促,这里终究不是安全的地方。

      “无,无事,继续走”终究还是没有伸过去,便又收回来,却又不知道放到哪。

      “小侯爷,还不到伤心的时候,一旦陛下后悔了,恐怕我们是出不了京城的,还请侯爷为了将军做好万全准备。”

      出乎意料的,季时和什么也没做,任由他们带着萧鸢的棺椁离开京城。

      一天之后,桐庐山多了一座衣冠冢,去往玉门关的路上多了七匹快马和一辆马车。

      几日风餐露宿后,陈勺一行人终于到了玉门关。他们不知道的是,关口的百姓都在等这一刻。自他们从京城离开后,他们的行程的消息源源不断的送往玉门关。他们相信,草原的鹰就算被圈养在京城,最后也一定会魂归苍穹,守护关内的百姓。

      “边境又有战事?为何城门紧闭。”话语之间,只听一声“开城门—”巨大的城门缓缓打开。

      “恭送将军!”城外站了两排百姓,他们齐齐向陈勺他们拜下去,准确是为了马车上的人。

      只见黑压压一片人穿着素衣,城墙上也都是相送的百姓。陈勺翻身下马,从马车上抬了棺椁下来。萧鸢受尽酷刑的时候他没有哭,自刎于牢狱时也没有哭,却在这时,流出两行泪,呜咽不成声。这是他们用尽一切守护的百姓啊。

      我的将军啊,你看到了吗,纵使天下人都不理解你,这里的百姓还记着你,他们知道你曾在这里挥洒过热血,击退外敌,护他们周全,他们没有忘记你,他们一直记得。

      五年前的那场浩劫,突厥人从关外长驱直入,无人能阻,与在紫荆关外的契丹勾结,一路烧杀抢掠。萧鸢一介女子之身,带领萧家铁骑,周旋防守,将突厥赶出关外,在最后为了玉门关的百姓的撤离,两万人马全军覆没,就剩他们十几个亲兵和奄奄一息的萧鸢。自那之后,萧鸢经脉受损,武功尽废,再也拿不起那把杀敌无数的长枪。世人只知道骠骑将军萧渊,哪知守护他们安宁的战神是个女子?是萧鸢而并非萧渊……

      陈勺的眼前越来越模糊,就在快要看不清路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幽州刺史唐砚恭送将军。”随后一声接一声,不绝如缕。

      “苏州刺史王瑞恭送将军”

      “紫荆关镇守李长宁恭送将军”

      …………

      原来,原来他们也没有忘记。脚步越来越慢,此刻的伤心无以复加,陈勺早已泪流满面。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坠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低沉的吟唱在山海关内响起,随声附和的是众人的呜咽。一路走一路吟唱,百姓自发的跟在棺椁后面,关外已经搭好了柴楼,边关的将领从来都是火葬,他们认为草原的孩子最终会化作雄鹰继续守护她的百姓。萧鸢生前就说过,在她死后把她一把火烧了,骨灰随风归于天地。

      熊熊大火,火光弥漫到天际,染红了落日,残阳如血,一代名将就此魂归天地,忠骨长埋。

      层层罗幕之内,季时和平躺着。昨天本是她登基的大喜日子,却在天牢门口昏倒了,至今还未醒来。

      “陛下怎么样了,从午时直到现在滴水未进,喂进去的药也尽数吐出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廖远从小跟在季时和身边,现在被提拔为内侍总管。此刻所有的太医都在偏殿讨论研究,廖远只盼望季时和早点醒过来,哪怕一会也好,再怎么说今天可是季时和登基后的第二天,她底下的的人都在担心。

      这皇位来之不易,朝中多少人虎视眈眈,季时和倒下后,竟没有一个能做主的人,廖远快急死了。

      “总管大人,萧圻进宫了,吵着要见陛下,您看?”廖远心下发愁,季时和怎么可能让一个外臣在她昏迷的时候进宫,可那个人是萧圻。倘若陈勺在怎么会有这么多幺蛾子,宫中一大半的羽林卫至今尚未归来。萧圻可把握着北燕的兵权,年轻气盛,武功高强,万一对陛下有什么坏心思,他就是拼死也拦不住啊,这可如何是好。他哪敢私自做主让萧圻进来,只是陛下刚刚登基,根基未稳,就怕萧圻要是硬闯,无人能阻拦。

      萧圻带着一个木盒,身后跟着两个人抬着一个大箱子,站在宫门外。

      “萧大人,萧大人您这是干什么,陛下劳累一天,现已经歇息了,还请大人明日再来。”

      萧圻脸上出现似笑非笑的表情,打开木盒露出里面的东西给廖远看。“兹事体大,关乎江山社稷,还是再为通报一下,让本侯进宫面圣。”

      廖远为难,季时和还在昏迷,这这这。“让开,莫要拦我,否则休怪本侯无情。”随即带着两人大步朝宫内走去。

      “放肆!你一介外臣,宫门落锁之后不得进宫,怎么,萧侯爷是要谋反吗?”说话之人赫然是个太监,嘴里却说着不符合身份的话。

      “什么人都配和本侯说话了,姜承业,你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陛下的身边的一条狗罢了。

      既然这样,把东西放下,我们走。哼,就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拿了。”萧圻随手扔下手中的木盒,头也不回的骑上马离开。

      咔哒,木盒中掉出什么,虎符!

      瞬间呼吸一紧,门口的两人都心口砰砰直跳,赶紧捡起来收回盒子里,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似的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陛下醒来了”这句话宛如天籁拯救了二人急急忙忙让人搬了东西,一路去养心殿。

      “侯爷,您把虎符给了陛下,我等今后何去何从?”萧圻身旁一个人问道。

      “天高海阔,想去哪就去哪。”萧圻毫不在意,姑姑的愿望与他何干,他可没有对谁做过承诺。要说铁骑,萧家铁骑早就在三年前全部战死沙场了,这么几年往里面不知道塞了多少人,那怎么可能还是战无不胜的萧家铁骑,现在去接手再去训练无异于登天。

      这天下海晏河清他管不着,守住萧家传承,不让祖辈的努力被遗忘就足够了。萧圻神色暗淡,世上和他最亲近的人终究还是离开了,从此孤身一人。

      “先去玉门关看看吧,我还从未去过姑姑征战的地方。”

      自此萧家退出京城,玉门关纷争不断。朝政在季时和的努力下逐渐稳定,但她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一生未有子嗣。后几年大肆选秀,沉迷酒色,终日不理政务,驾崩于凤仪二十七年,享年四十七岁,谥号武昭,史称武昭帝。

      武昭帝御天后,后继无人,外戚把持朝政,从宗室选了一人,挟天子以令诸侯。四王分别从封地起兵,内乱开启。匈奴趁机侵略边塞,多地关隘被攻破,自此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各诸侯占据一方土地,自立为王,此纷争持续了十年,方有一人力挽狂澜再次统一,史称武昭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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