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聚铺子》乌云豹

10、番外——不要爱上客人，这是我的使命 那是一个雨

　　那是一个雨夜，街道空旷，寂寥，雨丝绵密柔软。抬眼望去，撑着伞的人类像生长在原始雨林里的巨大蘑菇。

　　我刚刚结束一场剧本杀游戏，站在喜聚铺子的门廊上有些惆怅。

　　啧，今天怎么忘记带伞了呢？走之前娇妻龙龙还提醒了我今天会下雨。
　　我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不巧，穿的是龙龙前两天送我的礼物，一件白色羊毛衫。出门的时候想要穿来炫耀给朋友看，没想到怎么回家成了大问题。

　　天空响过几声惊雷。我赶紧往后退了几步，远离走廊飘来的雨滴。这件羊毛衫还未下水，要是因为我的失误让它缩水变形了，龙龙一定会生气，不让我进家门的。

　　我看了看周围。现在天色已晚，附近的店铺都已经关门，没有买伞的。喜聚铺子剧本演绎馆也到了下班时间，店员们收拾了东西，正一前一后走出门外。
　　我看还在店里的人，搓了搓手，喊了声“陌人”。

　　陌人回了声“唉”，从柜台后钻出来热情的朝我打招呼，“是你啊阿凯，怎么还没走，没带伞吗？”
　　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啊，你们这还有多的伞吗？能借我一把吗？”
　　陌人四处瞄了瞄，“没有诶，今天也有好多客人没带伞，可能多的借他们了。”
　　“好吧，那我再等一会，预报说再过两个小时雨就能停。”
　　“你今天没开车吗？等会我可以送你到停车的地方。”
　　说起这个，我抿唇，声音带了些笑意，“昨天下午龙龙开车出去做头发，结果晚上回来一看，做了跟没做一样，我笑了他好久，生气开车跑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连条消息也没有。”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真是把他宠坏了，一点忠言都听不了。今天我骑共享单车来的。”
　　陌人摇摇头，笑意在嘴角抿开，“真羡慕你们的感情，龙龙这样的脾气也只有你惯着他了。”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今天的剧本你觉得怎么样，玩的开心吗？”
　　我好奇的挑了挑眉，陌人对自己带的剧本一向很有信心，今天这个问题很难想象是从他的口中说出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他对自己产生怀疑，我定定的看着他，语气坚定道：“你带的本一向很好，甚至有把烂本带好的能力，今天这个剧本故事本来就很精彩，在加上dm是你，效果简直拉满，至少对我来说，今天这车玩得很尽兴。”
　　“你，今天互动的时候突然握住了我的手……我想……”
　　我猛然想起，今天单独搜证的时候被女鬼NPC吓了一跳，情急之下握住了旁边人的手，没想到那是陌人的。
　　我赶紧道歉，“陌人，我知道喜聚有规定，玩家不能触碰NPC，当时还在游戏，就忘了问这个事，很抱歉握了你的手。你知道的，我喜欢男性，如果你觉得冒犯……”
　　我话未说完，陌人疯狂的摇着头低声道：“没有，没有，我没觉得有什么，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会——”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湮没在雨中。

　　他低着头快步转身走进喜聚铺子，我继续在外面等候。我也许我该追上去问清他刚刚到底说了什么，可是，我真的得到答案后又该如何解释呢？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情急之下还是故意为之了。

　　陌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锁门。见我还在外面站着，关锁的手停了下来。
　　他的声音带了些鼻音，“要不你在里面坐会儿吧？我陪着你。”
　　我赶紧摆了摆手，“谢谢你陌人，我不能耽误你下班的时间，你快锁门回去吧。”
　　“那……”他沉思了一会，突然想到什么似，转身看我，“等会你和我撑一把伞，我顺路带你去路口吧，那里好打车。”
　　我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陌人加快了锁门的速度，带我走到了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将我安置在能躲雨的商铺门廊下。
　　“在这好一点，就是下雨天打车的人太多了，你可能要多等一会。”
　　“没事，这样已经很好了。”我冲他晃了晃手机屏幕，“正在打车，很快了，你先回去吧。”

　　陌人冲我露出一个很爽朗的笑，“行，到家了发个信息啊！”随后消失在人群中。
　　我冲着他的背影开口，“谢谢。”

　　我又等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打到车，雨势不见小，龙龙也联系不上，我总不能在雨里裸奔，干脆直接取消订单，开始搜索起附近的酒店。
　　等两个小时也是等，等一晚上也是等，反正龙龙不在家，在哪都一样。

　　我找了一家附近的酒店，下订单后拨打了服务热线，想问一下能不能派个人出来接我一下。
　　酒店的定位离这里很近，我想我的要求应该不算过分吧，可客服那边说这样的特殊服务需要加钱。
　　现在天色已晚，天气预报还不知道准不准确，今天打了一下午的剧本杀我也很累了，干脆的答应了客服的要求，只希望加了钱之后这个人能快点到。

　　路上的车流渐渐稀疏，行人更少了。

　　我百无聊赖的蹲下玩手机，再抬起头时，面前站了一个打着黑伞、穿着黑衬衫的年轻男人。微风裹挟雨丝弄乱了他的头发，却为他增加一抹糅丽的美，仿佛蔷薇从里开出的艳丽野玫瑰，突兀又迷人。
　　他拨弄着手机，在放到耳朵旁边，看着我的手机屏幕显示来电页面，又等着我接通，说了声“喂”后，他挂断电话，向我走来，“你就是刚刚打电话去发发发大酒店的客人。”
　　我缓缓站起来，点点头。
　　他站到我的右边，伞从右到左，举在了我们中间。
　　“走吧，我就是你点的特殊服务。”
　　与他同撑一把伞下，我才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薰衣草香味，舒缓、柔和，与他的气质十分不符。

　　一路无言。

　　我随着他来到发发发大酒店，取了房卡见他还没有走的意思，难道并不是酒店的员工，而是单独的业务公司，需要现在付款？
　　“谢谢你帮我撑伞，辛苦了，怎么结算？付给你吗？还是付给酒店的负责人。”
　　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出声来，冷漠的脸上总算多了一些表情，“你认真的？第一次？”
　　我不明白他在笑什么，难道下雨接顾客到酒店这种事并不是个例？现在这项业务做的这么好吗？那服务费应该不会很贵吧。

　　鬼使神差地，我问道：“那应该不会很贵吧。”

　　这句话像戳到了他某根神经，如果说刚刚的眼神还算客气，那么现在，他简直要用眼神把我里里外外看个透。
　　我震了震嗓子，“我确实是第一次，还请你多多关照，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哼，吃亏，”他收起眼神，轻蔑的看了我一眼，“你们这些人，总喜欢劝妓从良，逼良为娼，我劝你，把嘴闭上赶紧跟我上楼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今晚咱俩都别吃亏。”
　　他修长的手指勾着我的衣领向电梯走去，轻车熟路的从我口袋里掏出房卡激活电梯，打开房门，我被他用力一推倒在床上。

　　他开始脱衣服。

　　“你叫什么？”他问道。
　　“阿凯。”我不明所以，这项服务难道还不止送伞吗？

　　“今年多大了？”
　　“23。”虽然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问，我还是按着他的问题继续回答。

　　“哦，干什么的啊？”
　　“家庭煮夫。”
　　他脱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哟，稀奇，老婆怀孕了？”
　　我摇摇头，“没，你为什么这么问？”
　　他嗤笑一声，“没什么，人之常情。”

　　“你之前在哪上学啊？”他继续之前的话题。
　　“驻马店。”
　　“驻马店，好地方，我以前也去过那里，说不定我们早就见过了……诶，你怎么不脱衣服？”

　　“嗯？为什么要脱衣服，我定的虽然是大床房，但是没有跟人拼房。”
　　他眉头微微皱起，再慢慢舒展开，“哦，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
　　“你在害羞。”
　　“……你一个陌生的男人当着我的面脱衣服我当然害羞。”
　　“大家都是男人害羞什么，脱呀。”他上手扯我的衣服，我紧紧的攥住衣角才没让他得逞。

　　“我说，你这是干什么啊，找我来跟我谈心？”他突然有些不耐烦。
　　羊毛衫在我俩拉扯间变成皱巴巴一团，我心疼的抚平上面的褶皱，“我才好奇你要干嘛，我只是像客服订了特殊服务——”特、殊、服、务，啧，之前怎么没咂么出这个词的意味。
　　看着对方身上只剩囗囗囗囗，我深吸了口气，“等等，我们之间一定存在着某些信息差，我向客服说的是我需要一个撑伞来接我到酒店的人，我猜客服和你一定不是这样说的吧。”

　　他玩味的看着我，“他确实说让我来撑伞接一个客人……那你知道我的客人都需要干什么吗？”
　　“我……”
　　“天已经这么晚了，你不会让我一个人走吧！”
　　他的面孔突然凑近，我惊得一抖，向床后挪了两步，他却紧逼上来，让我没有喘息的余地。
　　“不会吧，阿凯，你要我一个人离开？你不想和我聊聊天吗，你还没劝我从良呢！”

　　这个人，怎么能态度转变的如此之快。
　　我用手推开他，他却闪身一躲，又使巧劲把我压到床上。
　　我别扭的将头扭到一边，他故意贴近我的耳际，说话的气流撩拨着我耳边的绒毛，“阿凯，我们的聊天还没开始呢，你还没问我叫什么名字，还没问我年纪多大，什么职业，在哪上学。”
　　他慢悠悠的说，像狩猎成功的狮子一样，故意逗弄着猎物。

　　“我可以告诉你，我叫清风，年纪和你一样，职业吗……”他不明意味的笑了笑，“我的职业你知道的，我就在本地上学。”
　　“……”
　　“你怎么不说话呀，阿凯？不想更了解我吗？”
　　——VIP部分——

　　阳光穿过稠密的树叶钻进房间，我感受到阳光侵袭，抬手盖住了眼睛。
　　“龙龙，现在几点了？”
　　一阵安静，只有窗外几声鸟鸣。
　　“龙龙？”

　　我睁开眼睛，看着旁边酒店通用的白色床单才想起来昨晚我没有回家。
　　手机上仍然没有龙龙的消息。
　　我坐起来，胡乱抓了抓头发。地上只剩我一个人的衣服。

　　洗了澡后我下楼去退了房，像前台询问了昨晚有关“特殊服务”的事，前台回应不知道，酒店从来不提供这样的事，也许是我记错了。
　　也许吧，也可能只是一场梦。

　　临走时，客服突然叫住我，说我有东西落在房间里了，是一个信封。
　　我可以确信这个信封不是我的，我很久没有收到牛皮纸做成的信封了，没人为我这样郑重。
　　可我还是接过了这个信封，很轻，里面只有两张好看的笺纸。
　　一张画的是太湖石，一张画的是墨竹，上面都有字。
　　——“我先走了，钱下次再付吧。”
　　——“谢谢你，我昨晚很开心。”

　　字体遒劲有力，笔走龙蛇，若是忽略字的内容，这两张笺纸简直可以当艺术品裱起来。
　　含蓄的文人画搭配嚣张的题画诗，真和他整个人一样在不搭中产生一丝诡异的和谐。

　　“清风，”我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只有我和旁边的落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