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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灰姑娘的舞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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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欢第二天真的踏上了去上海的动车。
看着座位旁边熟稔收拾自己行李箱的宋清欢,姜晨晨发出老母亲般的感叹:“清欢,我感觉你长大了。”
宋清欢回头对她笑笑,心想自己现在可是个七十岁,身经百战的老太太。不过她当然不能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而是坐下开玩笑道:“我要是一直长不大,万一你以后不在我身边了,我不得哭爹喊娘了。”
姜晨晨嘿嘿傻笑了两声,最后突然严肃认真起来:“话说,你还记得以前你跟我说过你初中小学时候的事吗,那时候你寄宿在别人家里,有一个很奇怪的男生在拿刀吓你后就突然走了,你还记得吗?”
宋清欢点点头:“记得,这些事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关于她小学初中的事,宋清欢觉得那应该是她最与众不同的经历。那时候由于家庭原因,父母必须外出打工,于是就把留在家里年仅六岁的宋清欢送到镇上专门接收留守儿童的寄宿所。说是寄宿所,其实就是一个家庭靠此收入维持生活,只是那时候的宋清欢太小,什么也不懂,从而把那个家庭的管事人当成了神一样的存在。
她不能忤逆她们的意愿,不能不听话,成绩也必须考好,不然就得不到她们的喜欢。
在那个像小社会一样的家庭里,宋清欢认识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其中印象最深刻的有三个。一个是高中还和她是同学的谭雪林,还有一个是父母都横死,一直寄宿着却没交钱的小男孩,最后一个,就是姜晨晨刚刚问的那个拿菜刀指着她的男生。
可以说,这长达九年的寄宿生活给宋清欢的性格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她甚至还天真的觉得正是因为自己有过这样一段不同其他人的经历,所以自己是不同的,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最容易成功的那部分人,但现实却是啪啪打脸。
这就好像很多人某一天突然帮助了一个老爷爷老奶奶,或者向身边的可怜动物伸出援助之手,甚至对着手机为那些生活不幸的人真诚的流下眼泪,他们就会感叹,自己是多么善良的人,自己和别人多么的不同,所以自己以后一定会获得幸福。
很幼稚,但很美好。宋清欢不由勾唇笑了笑,看向身边的姜晨晨:“怎么突然提到他,他怎么了吗?”
姜晨晨努努嘴:“你不是说,他因为你不给他借用步步高学习机就拿菜刀指着你吗,结果第二天他就离开那个地方了。不过最近我回老家听人说,他好像回来过几次,我就想着要不要替你问问。”
宋清欢微愣,忽然想起上辈子姜晨晨也问过她这个事情。记忆中,那个叫向舟的男生突然发神经要她的步步高学习机,但宋清欢没给他,他就去厨房拿菜刀恐吓自己。结果当然是宋清欢跑着回寝室。结果第二天宋清欢正准备把学习机借给她的时候,别人却告诉她,那个男生已经离开了。
离开的原因也很简单。他父母离婚,母亲一直不管他,父亲又因为酗酒蹲大牢,所以寄宿的钱一直没有着落,最后他决定跟着舅舅去工地上干活,不读书了。
也就是在那一刻,宋清欢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不把学习机借给他。也许那时候他真的有什么事情想要告诉她,那个她一直注意着的,行为举止都难以理解的男孩,也许在离开的最后一天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不过错过的东西终究会错过。直到高中她遇见姜晨晨,得知他们老家居然在一个地方,宋清欢再一次提起他。但宋清欢最终还是没有再见到他,他和那个寄宿所很多身世悲惨的人一样,被宋清欢遗忘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身边的姜晨晨见宋清欢回答的这么干脆,突然不怀好意的笑道:“不是吧,我还记得某人说自己当时要是把学习机借给他,说不定会收到他的表白。想想看,痴情女高中生和身世悲惨的倔强少年,这不比小说精彩多了?”
宋清欢一听这话,瞬间满脸通红。因为她好像确实说过这些话。不过十八岁的少女爱幻想很正常,再加上言情小说的毒害,自己总会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当七十岁的宋清欢再回想起自己当年说的那些话,只想给自己一巴掌,并附赠一句不要脸。
动车启动了,地点是上海。在动车开动的那一秒,宋清欢和姜晨晨突然很默契的都没讲话,而是相互依靠着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各自心照不宣的在想什么。
而对于宋清欢而言,她现在正在思考的无疑就是自己这突然重新开始的人生。她看着窗外笔直后退的风景,忽然觉得也许自己的新人生就和这笔直向前的动车一样,终点都指向了那个金钱糜烂的魔都。
上海,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呢?用很多人的话说,那是一个到站播报都让人感受到社会地位差异的双面镜,是一个基本物价高到离谱的挣扎场,同时也是富家子弟和达官显贵的放纵所。
人来人往,皆为利死。那是人类一切幻想的基础,是童话的诞生之地,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华尔兹旋转地,是浪漫的开始与结束。
此刻宋清欢的大脑里突然涌现一个可耻的想法,也许这趟旅途是一个奇遇,也许她的人生会因此变得不平凡。而那所谓的不平凡,又是多少人从生到死,最后落得个连幻想都害怕的字眼呢。
宋清欢忍不住苦笑了下,她戴上耳机闭上眼决定不再思考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她应该学着更现实一点,比如此刻她应该好好地睡一觉,而不是在这白日做梦。
于是疲惫的宋清欢迷迷糊糊陷入熟睡,直到有人碰了碰她的手臂,耳边响起下站的提示音,宋清欢才在姜晨晨的拉扯下拖着行礼下车。结果刚出站,两人就被外面人山人海的恢弘场面震慑住了。她们像川流不息的人海中的一粒粟米,身边是直插云霄的高楼建筑和数不清的高架桥。这一刻,上流社会的样子赤裸裸展现在她们面前,黑夜之下,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中,就连呼吸的空气都变得炽热沸腾,而宋清欢就像那只突然闯入爱丽丝仙境的兔子,听着身边完全陌生的方言口音,内心产生了一块难以填补的巨大沟壑。
“那个,迪士尼乐园好像离我们还挺远的,要不我们打车去吧?”身边的姜晨晨试探开口。宋清欢看着她下意识去瞥手机微信的表情,故作轻松的点点头:“好啊,反正专门出来玩的,放轻松就好。”
这句话像镇定剂一样,无形中给二人都减轻了某种不知名的压力。于是两个人叫了滴滴打车后,经过差不多一小时的时间终于到达了这次旅途的目的地。宋清欢在姜晨晨下车前提前支付了那要价高到离谱的出租车费,然后面不改色的跟着姜晨晨去乐园门口排队。
听着耳边姜晨晨坚持要跟自己AA车费钱的话,宋清欢只是一笑了之。她排在队伍中间,看着前面望不到头的队伍,内心突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
其实宋清欢不太喜欢出来玩,她应该算是比较宅家的类型。但身边好像很多朋友都对旅游有一种天生的向往,或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在他们拥有共性的同时,那些微小的差异在不经意间把本来就划分好的人群部落又分成了一个个小圈子,然后每个人在属于他们的圈子里谈恋爱,工作,结婚生子,结束自己的一生。
宋清欢说不出这些圈子是保护还是隔阂,因为他们的边界有时模糊的仿佛不存在,有时又真实的可怕,她们永远可以轻而易举的横向跨越,但永远无法纵向跳高。因为他们会摔得粉身碎骨,偶尔侥幸抓住那边缘的一角,还要提防随时随地会让自己掉下来的可能。
不知不觉,思绪在剧烈跳动的宋清欢走出了队伍。她回头无意看见乐园门口那个一直被封闭的,公示牌上写着禁止行人进入的闸门被打开了。几个打扮漂亮,谈笑风生的少男少女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入这个看似封闭的通道,走在了无数人前面。
宋清欢裹紧自己的衣服,对刚刚看到的画面不发一语。她只是走到姜晨晨身边,告诉她自己想去外面的商场买些零食饮料,然后逃避似的离开了乐园。
走出售票所,宋清欢深吸一口气,终于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她看着宽大马路上拥挤的车辆,耳边突然想起一阵嘈杂的音乐声。那音乐声仿佛漂浮在上空,带着激烈的鼓点和节奏将本就燥热的空气搅的更加泥泞不堪。宋清欢顺着声音抬头望去,像追寻浆果的女孩一样慢慢起身沿着马路前进,她穿越繁华的闹市区,走过快速变化的红绿灯,离开喧嚣乐园的领地,到达了一处被柏林树围绕的空旷场地,最终驻足在那扇古典大门三米外的地方。
她看见许多亮丽青春的男生和女生带着请柬走进那扇门,他们脸上洋溢着自信幸福的笑容,他们聚在一起凯凯而谈,那盘旋上空的音乐仿佛在为他们伴奏。
宋清欢微抿唇,正准备离开,却无意瞥见一张掉落在柏林树下请柬。
那上面写着她完全不认识的英文名字。上面的镀金花纹在黑夜的映衬下闪闪发光。宋清欢静静看着那张躺在地上无人认领的请柬,慢慢的,走过去捡起了它。
这一刻,内心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疯狂叫嚣。它指引失魂落魄的宋清欢走到那扇门前,递上请柬,然后在安保人员的笑脸中走进了那片宽阔的场地。
一直到身边的安保人员离开,宋清欢都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可在惊恐和慌乱之中,她庆幸自己的身份没有被发现,她没有被人戳穿。带着这样隐秘的心情,宋清欢走到一个无人注意的小角落,终于敢于直面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个占地大概2.5平方公里的椭圆形赛车场地,相当于世界地图上最小国家的一个全部占地面积。中间用巨大的高科技机械臂搭载了一块高清转载屏幕,上面正同步播放着赛车道上激烈的比赛情况。四周环绕的座位全部采用红色高端皮革,背面统一印刻着国外logo。每当屏幕上出现超车绕车情况时,座位上的人就会发出激动的呼喊。偶尔几个身穿西装的服务员穿梭在座椅间,手里拿着秒表,在走完一圈后习惯性按下指针,然后开始自己最新一轮的服务。
很明显,这是一个专属于富家子弟的大型娱乐场所。在赛车场地之外还有许多小型娱乐设施。宋清欢看着那些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慷慨大方的将金钱挥洒于桌面之间,他们像天生的领导者,他们永远挺直脊背,出手阔绰,目的不过只为获得那一点点内心的满足。
纸醉金迷,人声鼎沸,宋清欢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这世界是那么张狂和赤裸,让宋清欢全身发出最原始的战栗。她紧紧盯着观众席上最高的那个位置,因为那个位置在本就与众不同的座位椅中更加鲜明突出,它是完全黑色的,在众片红色中显得格格不入。
那上面坐着一个身穿白色内衬,外搭米白色外套的男生。他看着刚刚二十的样子,下垂的眼角,极致流畅的脸型,小巧高挺的鼻子,整个平整度极高的面部配上骨节修长的双手,显得人精致高贵又简单利索。
他全身混合着一种雌雄莫辨的中性美,冷淡的性张力让人无法忽视。尤其是那双眼睛,微微下弯的走向明明显得整个人那么温暖可爱,可茂密修长的睫毛和完美骨相却平添了一股距离感,给人一种永不可及的错觉。
他就懒懒坐在那里,眼带笑意的看着那块悬在半空的巨大屏幕,手里上下抛掷着一枚硬币。在身边无数同龄人爆发出兴奋的呐喊时,他只是像看战利品一样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排名,然后在面前的桌子上随手甩下一堆堆百元大钞,给予这奢侈场最顶端的高潮。
散漫,精致,慵懒,不可一世。这是宋清欢脑海中唯一剩下的词语。就在她被这坐在最高位置上的男人吸引的移不开视线时,他们四目相对了。
是的,四目相对。这一刻宋清欢感觉自己的心跳彻底停止,她看见男人那双略微下弯的眼睛有一瞬停留在她身上,然后迅速移开,继续属于他的游戏。
也就是这一秒,这短短的甚至可以说是忽略不计的一秒,宋清欢感觉自己遇见了真爱。没错,就是真爱。帅,有钱,举手投足都是气质,这难道不是每一个女孩心中幻想的完美恋人吗?虽然真爱这个词很土,可真爱这个词很昂贵。
所以在这一秒钟,整个世界都为他沉淀了下来。周围的欢呼声被无限放慢,刺眼的灯光好像在此刻被纵向拉长,那种名为仰慕,崇拜,吸引的感觉悄悄钻入宋清欢的心,然后在她大脑里像烟花一样轰然炸开。
怎么形容这种微妙的感觉呢?就像校园时期无意拐角的一瞥,像你靠在阳台看似和身边的朋友谈天说地,目光却一直望向上层的某某,像你第一次在本子上写给初恋的青涩情书,更像你走到最后,却永远无法宣之于口,最后模糊的连自己都忘记的年幼爱意。
人就是很容易被漂亮而璀璨的东西吸引不是吗?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谁会不喜欢他呢,凭什么不喜欢他呢?只是喜欢是一回事,你是否有能力得到又是另一回事。
很明显,宋清欢不是那个可以得到他的女孩儿。在肾上腺素褪去后,直充天灵盖的就是难以言说的悲伤。为什么难过,宋清欢可太清楚不过了。因为你配不上阿,很简单的道理。
只不过宋清欢还没从重生的茫然中缓过来,所以表现的像一个精神病。她默默弯腰捂住自己的脸,仿佛在为自己那无人铭记的七十年而哭泣。直到身边看客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大到像一桶冷水从天而降终于浇醒了痛苦的宋清欢,她放下手惊愕的看向周围那些人,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中世纪舞台上那被扒光衣服的脱衣舞女娘,赤身裸体的供人观赏。
而他们也敏锐的察觉到面前人身上异样的气息,就像一群漂亮优雅的白天鹅里面突然钻进一只丑小鸭,他们甚至不用分辨,就能一口咬定谁是那颗假冒的天鹅蛋。于是,那个最勇敢的同类站出来义正言辞的指责道:“你好像不是这里的人吧?”
宋清欢几乎是立刻否认,她摇摇头,却在抬头看见那个女人的一瞬不敢开口说话。她此刻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卑鄙的人,因为她偷了东西,更惨的是,她这个小偷还被人发现了。
那个女人看着宋清欢这副张皇失措的模样,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这就像捉住小偷的警察,现在她可以尽情指责这个女生。只不过她刚摆好耍威风的架子,身边的同伴却突然按下她的手,目光指引她看向不远处。
只见那个坐在最高处的男人一边和身边的兄弟谈笑风生,一边向这边走了过来。人群里有一个玩的还不错的很快向他打招呼:“哎边闲,这里这里,你快过来。”
边闲慢悠悠走过来笑着搭上他的肩,目光环视周围一圈后,歪头低声问道:“黎妍呢?”
那小子傻呵呵笑了一阵,说道:“不是吧,你这是真喜欢上她了阿?”
边闲没回答,而是看向人群中狼狈不堪站着的陌生女人。不过他只是草草瞥一眼后就移开视线,半低头开始把玩着手里那枚84年的硬币。直到他百无聊赖上下抛掷玩了三四次后,突然收手将硬币放进兜里,然后脱下身上的外套向着人群中的少女走去。
而被若干人围着的宋清欢头低到几乎融入地上的阴影里,直到一件衣服自上而下落到她肩上,她闻着那股扑面而来的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视线交接的刹那,宋清欢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感觉自己得到了拯救。
人一生中也许不可避免会出现那么几个极其狼狈不堪的状况,这时候宋清欢每次都希望有人来救自己。就像小说中的男主角拯救女主角那样。他突然从某个角落闯出来,无所顾忌的牵起她的手拔腿就跑,然后坐上那辆所有人都追赶不上的摩托车,在肆意张扬的狂风中尽情发泄自己的不满和委屈,等发泄累了,两人就随便找一处宽阔的草地躺下,迎着黄昏日暮,像这个世界最后一对殉情的爱人一样接吻,安抚彼此那颗脆弱的心脏。
可幸运从来没降临到她头上,偏心的老天爷怎么会给一个从出生就普通的小女孩糖吃呢?每次她都只能一个人默默消化情绪,然后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一觉,等第二天醒来,所有情绪全部清空,她又变回了那个平静的自己 。
可这一刻,她幻想等待了十几年的奇迹,在这一刻出现了。
耳边传来边闲清澈慵懒的声音。她听见他说:“你的衣服脏了,要不要先暂时回家换一身衣服?”
这声音就像就像山间潺潺流动的清泉,冬日下洒满大地的暖阳,坚定慵懒而又干净撩人。宋清欢看着男人轻笑询问,歪头温柔注视她眼睛的样子,很没出息的哭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滚落,她不得不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挡住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可她没办法。如果有个人在你最无助最窘迫的时候,大方走到你身边,并低头给了所有人都羡慕的安抚,你难道不会感动的痛哭流涕吗?
可宋清欢还是觉得自己哭的很狼狈。直到面前二十岁的男生再一次为她弯腰,用温柔到过分的语气说道:“为什么要哭呢,我们应该回家了。”说完伸手递出自己的纸巾,静静等待眼前人的回应。
这一刻,宋清欢突然就像被哄好的小孩,抬手擦干净自己脸上的泪水,并说了一句谢谢。她没有接过那张纸巾,因为她看见男人的眼神在某一刻突然顿住了,然后就像天上化开的星星一样满眼笑意,只是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
宋清欢几乎和边闲同时回头,她看见一个身穿白裙,挽着盘发,温柔清冷到不可方物的女生迎着光走来。她是那么漂亮,那么平静,就连那五彩斑斓的光都在刻意为她营造一种凡人不可企及的宿命感。
她看着身边的边闲走向她,在距离只有一米的地方停下来,然后伸手挽起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此刻的男人彻底褪去名利场上的乖戾轻狂,风流浪荡,也彻底褪去陌生人面前的温柔阳光,平易近人,用一种几乎病态占有的眼神注视着她,虔诚的像一个信徒。
所以啊,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神仙眷侣。紫霞仙子等了齐天大圣那么久,也不过换来他一句再爱五百年。而你,那个普通到轻而易举就被人流吞噬的平凡人,凭什么奢望得到那个人的爱呢?
这一刻,宋清欢突然觉得很难堪,她甚至不敢抬头看那个耀眼的女孩儿。如果说在边闲为她披上衣服的时候,她还信誓旦旦的觉得自己应该嫁给他,嫁给这个可能也喜欢自己的男生的话,那黎妍的到来无异于把她打回现实,并留下一句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等等,拿件衣服再走吧。”头顶传来黎妍的声音。
宋清欢回头,就看见黎妍接过管家的口袋向自己走来,里面是一件名牌都没有拆的新衣服。宋清欢看了那件衣服很久很久,最后笑着摇摇头,顺便将边闲那件外套递给了她。
“物归原主。”宋清欢努力说的落落大方。
黎妍看着她,沉默片刻,说道:“我们只是朋友。”
宋清欢微愣,没有想到黎妍居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她一个陌生人解释。她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边闲,可没想到他只是像个小孩一样,让那枚84年的硬币在自己手中划过一条又一条完美的抛物曲线,然后在感受到宋清欢的目光后懒懒走过来,轻笑道:“既然你不要她的,那就带走我的衣服吧。”
不得不说,边闲真的是天生的钓系能手。他凭着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到处行凶,装无辜的时候真就像身边最亲近可爱的邻家弟弟,可一旦稍微正经一点,那股举手投足的冷淡和浪荡劲儿轻而易举就能要了人的命。
宋清欢知道他是在刺激报复黎妍刚刚那句话,宋清欢也识时务的没有拒绝。可令宋清欢没有想到的是,这人居然拿出自己的手机,指纹解锁后转向她,很认真的说道:“所以,我能加你的微信吗?”
这一刻,宋清欢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感觉自己的幼小的心脏就像那个拐过山路十八弯的过山车,被这个叫边闲的男人勾引的七上八下。
宋清欢看了眼面前一言不发的黎妍,又看了眼四周明显震惊的一众看客,最终接过边闲的手机,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微信号码。
然后,她没有多说一句话,在众人的注视下昂首挺胸走出了赛车场。
宋清欢觉得自己现在简直酷毙了。因为她得到了这个地方最耀眼的男生的微信。哪怕他不喜欢自己,哪怕前面她龟缩的像一只丑小鸭。但现在她的背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虽然不光鲜,但绝对不难看。她甚至在走出大门后产生了一种胜利者的优越感,事实上,在最后一刻,在这场犹如灰姑娘的舞会谢幕的时候,她确实是最大赢家。
可当她真正走回乐园,她还是脱力般靠向大树,慢慢闭上眼睛。因为她还是骗不了自己。刚刚边闲在把手机递给她时,那一直注视着黎妍的目光是如此刺眼。那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甜蜜战争,而她只不过是一个催化情绪的工具人。
要不就这样吧。宋清欢看着手机弹出来的那条好友申请,心想。
十二点到了,灰姑娘的舞会应该结束了。而她永远成为不了王子的公主,因为她没能给王子留下那双令他难以忘怀的水晶鞋。
最终,当迪士尼上空开始绽放那片绚烂的烟花,宋清欢在湍急的人流中找到一脸焦急的姜晨晨,在笑着向她解释自己刚刚不过是找厕所耽误了很久后,和她一起搭车离开了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