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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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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元序手捧着书卷,正一句一句的读着。
身后的弟子们,一个个有样学样,坐姿端正,捧着书读的摇头晃头,元序转过来看见他们的样子好笑的摇头,由着他们去了。
元序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就在一个月前,他还是一个根正苗红的人民教师,结果在期末考试后,元序为孩子们去县城买礼物的时候,一辆卡车撞过来,自己失去意识再一次醒来迎接他的不是医护人员的相拥而泣,而是灰扑扑的墙壁以及和自己大眼瞪小眼的老鼠。
甚至没给他一个走马观花过渡人生的机会。
这个世界的元序是户部尚书元平的元妻嫡子,元夫人是当年丞相柳澄最小的女儿,元平当时只是一个无名小官,柳澄把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嫁给他,自此元平一路平步青云,他感谢岳丈的提携,和元母也有过一段恩爱日子,但是时间不长,在元平升到户部尚书的位置时,他越来越无法忽视自己是依靠岳丈上的位,这让元平如鲠在喉。
但是事情很快发生了转机,就在元母怀上元思那年,柳澄的府里查出与西南王来往的信件意欲谋反,皇帝大怒下令彻查,昔日风光的丞相府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那时候的元平本就不喜元母,这下更是极力避险,要不是当年元母怀着身孕怕是都要被元平休妻。
元母家道没落,一直郁郁寡欢,生产时胎位不正,婴儿刚落地就撒手人寰,元平草草给元母下葬,等刚刚过了丧期就立刻娶了一位续弦。
这位续弦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是当朝靖安侯的独女,之前就一直倾慕元平,奈何被元母捷足先登,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成为别人的妾室,只好一直拖着婚事,不想竟然峰回路转又嫁给了丧妻的元平。
元夫人自小娇宠,又深爱元平,自然不可能给元妻的孩子什么好脸色,克扣吃食、不给炭火是常事,尤其是元夫人被查出身孕之后,她更加不可能让元序这个元妻嫡子碍着她未来孩子的路,正愁没有办法赶走元妻的一双儿女,元思的身上突然开始长起了红斑,这红斑长得突然,起先元思不敢声张,生怕这位续弦找到了他们错处找他们麻烦,但是后来红斑蔓延到脸上实在瞒不住才东窗事发。
元夫人大喜过望,连一个大夫都没找到,就给他们安了一个个八字犯冲、不详之身的理由赶到了寺庙,美其名曰:为家里祈福。
当时元思哭的眼睛都红了,说是自己害了哥哥,元序安慰着妹妹,想带她去看医生却没有银钱,那时候元序给人家抄书好不容易攒够了钱却发现元思的脸好了,被元思劝着拿着钱买了书开始了他的科考之路。
元序憋着一口气,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竟也考到了秀才,但是他的好运气从这个时候结束,他从以寺庙为圆心方圆几里都知道的文曲星下凡,变成了屡战屡败但是屡败屡战的书生,这一次是第三次没中,竟然活生生把自己气死在了床榻之上,元序在心里叹气,他能明白原身想要出人头地证明自己的急切,但是也不至于活活气死啊!
但是元序也不能说什么,毕竟要不是这位仁兄活活把自己气死,自己怕是就超越六道了!
等到他接受完记忆,就看见了自己开局破烂的寺院禅房,几个学的稀松二五眼的学生、还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妹妹。
“哥哥,你,终于醒了!”
小姑娘在自己身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又重新出现了一片红色的疮疤,看起来十分可怖。
大概是血缘作祟,元序看着像是花猫一样的妹妹心疼的不行,给人擦干净眼泪安慰道:“哥哥没事,思儿不用担心。”
元思这些年其实也没有好全,只是一直没有长在脸上,元思不说,元序这个当哥哥的也不能总问,就被这丫头瞒了下来。
元思怕元序跟着自己难过,连忙拿着药递给他,元序看着黑漆漆的药,心一横喝了下去,又担心元思身体扛不住,好说歹说的把人哄去睡觉了。
元序躺在地上,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教书这件事他是打算继续干下去的,只是不能再像以前那么敷衍了事,但是教书的钱......
还不够给元思治病的!
元思现在已经11岁了,马上就要开始寻人家,跟着他难免要找一个身份低一点的,这也就罢了,但是他刚才看了小丫头的脸,红红的一片,有点像是疹子,还是要带她去看看,万一能治好呢。
时间紧迫但是银钱不够,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起码就目前来看,他和元思还不至于饿死。
元序想到这,正巧孩子们读完,他也刚刚写完把东西放在一旁,等他又讲了一点就到了下学的时间,元序叮嘱孩子们回家要记得温书,明天上课要考,得到了孩子们的回答,才嘱咐他们回家路上小心,看着他们离开,元序关上门去了山下,一间离护国寺最近的木匠家里。
“啥?把一片木头刷成黑色的?还要几根棍装的石膏?”木匠做了一辈子活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依托护国寺的福,山下的铺面一直很好,不少富贵人家都说这边做的东西有神佛护佑,因此不少人都要来这里买东西。
木匠给不少富贵人家做过东西,这么奇怪的东西第一次听说,也不敢肯定,只能说,“行吧,我先试试,过个三四天再来就成。”
这天正好是期限的最后一日,元序本来没打算花钱去做黑板和粉笔,毕竟家里不富裕总要节省一点,但是后来他发现这两样东西难度太大,他一个人根本没法完成,还不如花钱做一个能用好久。
刚一进木匠家的门,元序就看到了自己要的东西。
黑板看起来有些简陋,比不上后世多媒体的黑板,甚至还不如村子里一写一晃的黑板,但是聊胜于无,尤其在这样的古代,已经很难得了。
“呦,来了,看看是不是这东西?”
“是,多谢您。”
元序对着黑板相当满意,给了木匠一筐鸡蛋,带着自己的黑板和粉笔重新打算回到了学堂。
结果刚要出门就听见了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
“老板,我上次让你打的玩具做好了没有?我们家小少爷急着要呢!”
元序本人没有什么反应,但是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几乎到了无法抑制的程度,同时脑海里对于这个声音的恐惧像是潮水一般涌入脑海。
这个嬷嬷姓孔,是和继母一起陪嫁过来的,从来对他和元思就没有好脸色,经常是他们在继母房里请安撞上下朝回来的父亲,继母就会觉得他们是故意来找父亲告状的,这个时候这位孔嬷嬷就会表面和气,暗地里掐着他的胳膊把人带出去。
冬天更是克扣炭火、吃食,就现在的元序来看,被赶出府远远要比留在府里好,要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活活饿死、冻死了。
估计自己就来不了这个地方了。
元序打算低头离开,但是老天爷可能诚心和他作对,那位嬷嬷看见了他,先他一步拦住了去路。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少爷啊!”嬷嬷着重了大少爷几个字,以前她说出这句话,元序都会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任由她辱骂后才独自离开。
或者说这是唯一一种能让他少受些屈辱的法子。
这次给小少爷做的玩具晚了一些日子,她出府就挨了夫人一顿骂没处撒火,元序这不是正好!
孔嬷嬷站在门边上堵住去路不依不饶,“大少爷,几日不见,不在庙里为夫人老爷祈福,来这里做什么?怕不是诚心让家里家宅不宁!”
“说的也是啊,大少爷自小就不与夫人亲近,亏的是我们夫人心善又不忍家宅不宁才送您出来为家里祈福,怎么还这般不识抬举?”
“这说起来,大小姐也快到了挑选人家的时候了,不知道大少爷能给我们姐儿找个什么样的人家啊?毕竟这不祥......”
嬷嬷说完,好整以暇的看着元序,似乎是期待着元序会有尴尬、自卑或者什么其他的情绪。
然而没有,元序的眼睛像是波澜不惊的井水,仿佛看上几秒就会被里面蕴藏着的寒意吓退。
嬷嬷站在原地,心下一惊,这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能耐了?但还是强硬的站在原地。
元序放下手里的黑板,几乎是平静的说,“嬷嬷这是什么话?为家里祈福是元家每一个人都应该做的,不然光凭我一个人怕也撑不起元家现在的基业。”
“再者说,父母尚在,思儿的婚事怕是轮不到我一个当哥哥的做主,嬷嬷这话僭越了。”
“你!”孔嬷嬷没想到元序敢拿老爷夫人压着自己,放下句狠话让他等着,连玩具都没拿就气冲冲的离开了。
元序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他眼里,孔嬷嬷一点也没有他上课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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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二声、三声、四声。
元序写完了韵母表和注意事项,满意的点点头,又挪到黑板的另一边,开始从象形文字分析一个字的形体,和可能的读音。
写完之后,元序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打算明天重新开设一项课程。
元序完成了一件大事,刚给门落了锁打算回去带着元思下山去看大夫,就听见方丈带着恭敬的说道:“元夫人这边请。”
元序心下冷笑,这是知道了自己骂了她的狗腿子,来找自己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