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愿》铁梨

2、第 2 章

　　砰～
　　姜疏被关门声惊醒，她慌忙抬头，楼道的感应灯也被激亮了几盏，随着声音望去，斜对面出现的是那个她期盼的熟悉的身影。她渐渐看清笔直修长的体型，暖色灯光像是给他镶嵌着层层光晕，自己僵麻的身体仿佛随时就会碎掉一般，在那一瞬间又有了希望，恍惚间姜疏觉得看到了自己的救世主
　　见他走过来，姜疏费力的撑着墙面站起来，麻木的双腿不听使唤踉踉跄跄着绊脚快要摔下去
　　少年见状连忙扶住她，修长的手臂环握住她肩膀撑着她站稳。姜疏有些尴尬，颤音道“腿麻了。”
　　碰到姜疏冰凉的手，少年微微皱眉“你在这儿坐了多久？”
　　她摇摇头“不知道。”
　　“我看不到时间，怕错过了。”
　　少年微微蹙眉，他知道夜里的走廊是很冷还有赶不走的蚊子
　　姜疏倒庆幸起来，还好还好自己等到了。溺在水里挣扎无果精疲力尽时，她像现在抓到了浮木
　　姜疏轻轻抬头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脸，她有些被惊艳到，少年十分俊挺，骨线饱满流畅，五官精致不失英气。
　　两人视线对撞，少年愣住一瞬，反应过来说
　　“看什么？能走吗？”
　　“可…可以。”
　　话音刚落，少年便松开扶着她肩膀的手，双手插进衣兜自顾自的下楼。姜疏连忙跟上，一路四处张望，院内一些地方设施陈旧但是装饰的还算温馨，姜疏小心迈步，时而跟不上还得轻脚跑几步。
　　拦住出路的好几扇大门都被他轻易打开，一路无畅，出了院门还走了一会儿才到客车会经过的地方
　　天渐渐亮了，天空出现浅浅的朝霞，早晨的风很清凉，一阵接着一阵，少年戴着黑色拉链卫衣外套的帽子，也感受到了凉意，他微微扭头低眸注意到身旁冻得发抖的姜疏，她依旧是穿着昨天那身单薄的白色连衣裙，裙摆上还有干掉的泥点子
　　背脊忽然一股暖流，姜疏一下懵住，她下意识的耸了下肩，余光看到一边的少年正给她披着衣服。是他的黑色外套，上面还存留着他的余温，
　　“我，我不冷。”姜疏硬着头皮撒谎。
　　实际是不好意思再接受他的好意
　　少年没有看她，披完衣服依旧与她保留着半米的距离漠然的说“我可不关心你冷不冷，只是怕你再晕了，我很难办。”
　　姜疏觉得他说话不怎么好听，忸怩不安的情绪少了些，没有再推辞，把松大的衣服将自己裹的更紧了“谢谢。”
　　这时客车终于从远处驶来，姜疏迫不及待的跟着少年上车，坐在客车的最后一排
　　姜疏有意无意的看向他的侧脸，他长了一副生人勿近的好看脸庞，让人觉得不好靠近。他一直看着窗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姜疏心存感激也揣着不安，想说些话却被堵在喉咙里不知怎么开口
　　“许…望”姜疏思量过后小心翼翼的开口“谢谢你!”
　　听到名字他瞬间慌神，惊讶的看向姜疏“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出来时有看到成员墙上你的照片，排在第一个。”
　　许望松了下来，哼笑一声“观察力这么强？这么聪明怎么还被人骗到孤儿院。”
　　“……”姜疏无言以对“总之谢谢你。”

　　一路上姜疏都惴惴不安。张管的报纸或许是假的，她一直这样想着。到了房区，她忽然有些害怕双手一直攥着衣角，强撑着精神鼓着勇气。直到路过了14号 15号，离家越来越近，她能清楚的看到警戒线，姜疏渐渐呆滞不知作何反应，唯一的希望也就此崩塌
　　一圈警戒线内围着被烧毁的房子，昔日的温情一幕一幕闪过她脑海，可眼前的画面又犹如刀子般割入姜疏身体的每一寸。
　　姜疏欲越过警戒线靠近看看，眼泪模糊了视线使得她没看清脚下的障碍，好在许望眼疾手快握住姜疏的手腕稳住了她。
　　她是站不住的，浑身发软没有力气。
　　“这儿是我的家…”她的声音是抖的，像是说给许望实则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他们怎么会抛下我呢？”
　　许望低眸看着身旁的女孩，她只是无声的掉着眼泪，白皙的脸庞眼睛和鼻头泛着红，像一只受伤的白兔，让人不由得心疼
　　他握着姜疏手腕的手是用了力的，知道自已一松开姜疏很可能会倒在这些破碎的砖墙里
　　不知过了多久，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总都会不由自主的瞟向这边。
　　许望有些不安，他注意到不远处整齐的行驶过来的几辆车，渐渐开始减速像是要在附近停下的样子。
　　许望将外套的帽子扣在姜疏头上，观察之后便搂着她的肩膀带她离开
　　连帽遮住姜疏的视线，她大脑一片空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只是最后再看了一眼这个家，强稳住情绪跟着许望的步伐
　　那辆车果然停在姜疏家外，车上下来几个男人穿着黑色正装，恭敬的跟着其中一个男人，那人嘴里叼着烟，一脸讥笑的看着那片残骸。

　　“许望”姜疏轻声喊道
　　“我们走吧。”
　　噩耗落实，她无法接受。但姜疏清楚这是自己的事，许望在帮她，没理由让他也待在这份沉重里
　　“去哪儿？”
　　“回孤儿院。”

　　这天的天气十分阴沉，乌云密布挡住了阳光伴着阵阵狂风也带不走磨人的闷热。姜疏一直看着大巴车窗外的画面，但路上的风景她一幕也没有记住。她很无力，无力的不仅仅是她这些天受尽折磨的身体，还有她的内心，她的世界。
　　该怎么办？为什么会这样？她脑海里一直在问，却没有答案。
　　突然的变故姜疏难以回神，此时间，身旁的许望是她人生这场海啸里她唯一能触及的着力点。她像是被抽离了灵魂般，跟在许望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孤儿院的大门，院子里玩耍的孩子有大有小，看着进门的陌生人都十分默契的停下来齐刷刷的看向姜疏
　　年纪小一些的喜悦的喊着“许望哥哥!许望哥哥!”
　　姜疏注意到，他们看到许望时的眼睛似乎都在发着光，脸上洋溢着欢喜 童真的笑容
　　“好漂亮的姐姐。”一个小男孩抱着许望的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姜疏，稚嫩的声音眼藏不住对她的喜欢“好漂亮的姐姐呀！”
　　姜疏看着小男孩想漏出一个笑容，动了动嘴角却无果
　　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梳着干净的马尾辫走来抱住小男孩，瞟了一眼姜疏，对着许望说“许望哥，你去哪里了？华妈妈找了你一早上了。”
　　许望微微皱眉，“姜疏，跟我走。”
　　姜疏疑惑着跟着许望绕过孩子群，走进楼内
　　跟着许望见到了孤儿院的院长，是一位中年女人，齐肩的卷发，带着古板的框架眼镜。
　　她抱着双臂一脸严肃的看着办公桌前的两人“许望，你大了，我不管你，你倒好，竟然带刚来的孩子一起偷偷跑出去!”
　　姜疏见许望因为自己挨了批评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非要许望带我出去的”
　　“那倒不是，我自己也想出去转转”许望不顾院长的怒目淡淡插话到
　　“许望！”院长更加气了拍桌而起
　　两人犹如心急的长辈与叛逆的孩子。
　　姜疏看向许望，他没有多余的表情，目光淡然，侧脸线条流畅好看
　　“我们知道错了。”他声音清冷
　　听到‘我们’姜疏顿了一瞬，因为许望的疏离感太强导致她有些意外，又因为他主动分担自己的过错而自责。反应过来姜疏微微鞠躬轻声道歉“对不起。”
　　院长看向姜疏面色缓和了些，难得见到许望认错她也没有继续揪着不放“行了。下不为例。许望你先出去”
　　姜疏目光跟着许望直到他关上门
　　院长看着姜疏面色柔和了不少。面前的姜疏仪静体闲，面容姣好，透粉白的脸和微微发红的眼睛看起来纯澈怜人她也实在是凶不起来。
　　收起严肃的语调，院长抿了一下嘴唇温和的说“姜疏，你的情况我也了解，昨天院内的主管老师们和我都接到会议通知去开会了，于是把接你的这件事交给了许望，也是迫不得已，也不知道他做的好不好。在院内大大小小的孩子都把他当半个家长了，真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敢带你跑出去的，太不合规矩了!但还好你们两个都安全的回来了”
　　“是我求他的，是我想回家看看。”姜疏声音轻柔，有些内疚微微低头“抱歉。”
　　院长不忍心怪她叹了口气“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告诉生活老师，这里是个幸福热闹的大家庭，我相信你很快就能融入进来的。”
　　“嗯。”姜疏乖巧的鞠躬“谢谢”
　　简单的动作让她有些不适额头出现薄薄一层细汗，骨架酸痛犹如要散架了一般，头昏脑涨之时她轻声开口“院长，我想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姜疏按着吩咐领了洗漱用品里面包括了毛巾和香皂十分齐全。随后跟着生活老师到了澡堂
　　澡堂内设备很老，看得出年份很长。姜疏进了近处的隔间，脱掉身上的早已脏掉的衣服。热水淋到身上的一刻，紧绷了好几天都身体才稍微缓解，脑海里浮现出家的画面，有本该幸福常在的家，还有如今废墟一般的家。
　　姜疏在浴室里抽泣，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眼泪，直到哭到身体发麻，她才缓缓蹲下。她的皮肤微微发红，手指被水泡的有些发白。
　　不知洗了多久，她稳好情绪擦干身上的水珠换上院服。
　　衣服是很简单的淡粉色运动体恤，和白色宽大到膝盖上一点的运动短裤，并不合身，倒是舒服。
　　姜疏回房间放下用物，环顾了四周觉得孤寂又陌生，不知该干些什么，脑海里似乎有一个无形的钟表，秒针哒哒哒的声音敲击着她的内心，每一秒都很难熬。
　　她想出去吹吹风，又不知具体去哪儿，便随着楼梯一层一层的往上走。顶层楼梯尾有一扇铁栏门挂着铁锁却没有锁扣住，姜疏觉得庆幸，走进楼顶的一瞬间，一阵清凉的风扑面而来，姜疏顿时间清醒了许多。
　　这里没有多余的修饰，本身的水泥色，很宽敞，摆着不少分散不均的旧桌椅，环顾着姜疏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转角处外围墙边许望平视着远方，他穿着白色的院服，干净利落，头发被风轻轻的吹动着，冷寂的少年气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