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行》茶醪

2、刁难

　　鞠澜有些眼神有些僵硬，这不是来救他的，是来要他命吧，蓟憬琛躺在地上半天都没动静，没死吧。
　　鞠澜说：“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万一死了怎么办？
　　温迩松了口气，掀开帘子而出。
　　“小姐！”鞠澜没想到她直接就站出去，连忙把大氅拿去披上，顺手将帷帽拉上来，遮住她半边面容，“小心风，外面凉。”
　　“不愧是他！”半天才牙间磨出几个字来，“不过这一脚下去，换做之前，蓟憬琛不死也要废半条命了！现在嘛……”可能就不一样了。
　　“真是看着就觉得心口疼。”
　　这真的是机会吗？
　　鞠澜不敢问，感觉是条黄泉路。
　　战靴踩过积雪，绕到蓟憬琛身侧。来人用脚尖拨正蓟憬琛的脸，靴面蹭到了些许血迹。他头盔下的声音闷沉，说：“死了吗？”
　　蓟憬琛被他踢一下，胸腔带着气，才缓过神来，齿间咬不住血，仓促得用手也掩不住，没有作答。
　　这人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片刻，说：“命挺硬，难怪进了诏狱还能活下来！”
　　说完便扫了一眼后面诏狱中人。
　　下了诏狱，不死也要脱层皮，可这蓟憬琛，虽是半死不活模样，却还带着一口气，真让人怀疑诏狱有人对他手下留情了。
　　蓟憬琛含着血沫，垂头“嗯”了一声。
　　鞠澜心惊胆战的站着，温迩也不过去，就这样看着蓟憬琛，心里默念，希望他坚强一点，可千万别死了，他要是死了，那计划可就没法进行了。
　　在场其他人可不敢这么认为，这人是誰，官职不大，却让锦衣卫不敢动作，那就算身份不一般，如此痛恨蓟憬琛，是燕北家的谁？
　　一旁锦衣卫问：“此人是谁？旁边人都不敢来阻止他？”
　　主簿道：“此人衣服上没有军功，没有爵位，却能在上京策马，锦衣卫不敢得罪，如此痛恨蓟憬琛，只能是燕北回来的人，年纪尚小，却还能知进退，不过分，想来就是大魏第二个异姓王燕北的嫡幼子——江浔野。”
　　这人抬臂摘掉了头盔，露出了一张年轻的脸，那目光说不上鄙夷还是厌恶，犹如刀锋寒冽，她认出那张脸了，她见过，是江浔野，生于浔阳江头的江家二公子。
　　蓟憬琛看不清脸，却认得燕北铁骑。那铁铮铮的声音与飘扬的军旗，走哪都是个显眼的存在。
　　江浔野并未注意到温迩，旁边人只当是哪家小姐看个热闹，并未驱赶。
　　所有人都认为，他快马铁骑赶回上京，趁着蓟憬琛还没死，第一件事不是去见皇帝，而是来踢一脚，关键还不能踢死。
　　鞠澜担心道：“小姐，蓟憬琛会死吗？那一脚可不轻啊，那是燕北江浔野吧，他们可是最恨蓟文彬一家了，这蓟憬琛今日……”
　　没见识这一脚时，温迩以为完蛋了，见识后才明白，江浔野好样的。
　　原来转机在这！
　　当初燕北铁骑兵在北疆征伐，抽不开身，眼看晋阳被陷重围，却又不得不腾出手来救助，若非设有后援，北疆战事暂时告罄，只怕晋阳又是场恶战。
　　而让燕北元气大伤的罪魁祸首便是蓟文彬，连带着他生的蓟憬琛，也一样不讨喜。
　　温迩说：“没事，江浔野有分寸。”
　　原以为那一脚是要他的命，可偏偏还能让他说出话来，代表着不致命。
　　在江浔野眼中见到了隐忍而又克制的审视，今日这个契机也不是凑巧，一切都有迹可循。
　　江浔野带的人少，只是为了尽早赶回上京，目的呢，只是为了这一脚。
　　可偏偏就是这一脚，几乎断送了旁人的杀心，他们只会觉得，江浔野这暴躁性子，蓟憬琛被杀就是迟早的事情，不必脏了他们自己的手，便可以解决这个祸患。
　　温迩自然是高兴的，既然要进行下去这个计划，那蓟憬琛就绝对不能死。由于不能出手，拿捏不住蓟憬琛，这个计划就失败了一半，相反，今日这一脚正好给了他一个绝地求生的机会，也给了她一个机会。
　　内侍官连忙让人将蓟憬琛拉上马车，不敢有所停留，解释到有人要见蓟憬琛，急匆匆地带走，生怕这不讲道理的江浔野再来一脚，看着马车逐渐消失。了，温迩放下心来。
　　温迩坐下马车，语气肯定，说：“他不会死，我们走吧。”
　　看着囚车离开的方向，“鞠澜，我们在周围绕几圈再去吧。”
　　“这是为何？”
　　温迩努努嘴，指着蓟憬琛离开的方向：“有人要先见他，我们去了也不一定赶得上。不如去逛逛，听闻上京里有好多吃的我们没见识过的。”
　　“是。”鞠澜应道，既然温迩敢如此肯定说，那就是没问题，随后赶着马车从他们身边经过，无人抬起头来看一眼，毕竟这样普通的马车，上京里面随处可见。
　　鞠澜道：“不过那人真是……”
　　温迩点点头。
　　马车从旁边路过时，温迩就这样直白地看着他，然，江浔野连一个眼神都没扔给温迩。
　　马车在上京绕了一圈，买了点甜甜的糕点，其实温迩不爱吃什么糕点，只想尝尝人人口中说的吃了心情便会舒畅的糕点。
　　真的有这个作用嘛，她一点都不觉得。
　　到宫门口时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见到有人已经在此等候。
　　“温小姐，一路上舟车劳顿，辛苦。”内宦来的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因为他们都知道，接回温迩只不过是当今皇帝的一件拖延时间的小事罢了。
　　也许他并不在乎能不能接回温迩，他只在乎温迩能不能为他带来合作共赢。
　　“辛苦内官在此等候温迩，只是温迩初来乍到，有些规矩不懂，还请内官多多指教。”话落，鞠澜便从袖口拿出一锭金子塞给他，本来还因为在这里等了几个时辰不满的心瞬间便喜笑颜开，还以为这乡下来的丫头没什么规矩，没想到还挺懂事的。
　　“哪里话，温小姐里面请，陛下在偏殿等候小姐。”内宦引着温迩进去，路上见到她，皆是在猜忌这人是谁。
　　“那不知内官如何称呼？”温迩问道，虽然知道这人是个势利眼，但如今这皇宫内形势如何却也不得为之。
　　“郡主高看了，在下孙杰，是陛下身边内官的徒弟，今日特意奉旨来迎接郡主。”
　　孙杰？
　　温迩心里想着这人的信息，看来是最近才爬上位来的人。
　　到偏殿后，门口人拦住他们。
　　“陛下正在与众大臣商议事情，劳烦郡主再等等片刻吧。”
　　孙杰似乎也没想到有这般变故，这个时辰，哪有什么大臣，说：“这……天寒地冻，让温小姐在此等候，是否不妥呢？”
　　那人冷面道：“奉命行事，请公公、温小姐莫要怪罪，来人，给小姐端火盆来，要银丝炭。”
　　孙杰为难说：“那就辛苦郡主在此等候，奴婢先告退了。”
　　温迩颔首点头，坐在偏殿一侧，知道会有下马威，可这种下马威于她而言，似乎也是无关痛痒，这皇帝，在想什么？
　　鞠澜立在身旁，周围人不多，但都带着肃杀之气，这些不仅仅是皇宫禁卫军，更多的是战场厮杀回来的人。
　　鞠澜递上一方帕子，温迩擦擦手。
　　鞠澜不解，说：“如今我们紧赶慢赶，在半个月之内好不容易才赶到了这上京，眼看就能见面了，这陛下却把我们晾在这里，究竟是为什么！”
　　温迩说：“大概是为了几日之后的鸿门宴吧！”
　　鞠澜道：“什么鸿门宴？”
　　温迩低声说：“那江浔野，虽说是带着一些阴郁，毕竟是刚从战场上退下来，一身的杀伐之气，怎么也隐藏不住，这次幽蓟十六州的事情，让晋阳血流漂杆，那些将士，埋了一个月都没埋完，北疆之战，加上晋阳一战，江家已经封顶，不会再封，蓟憬琛是太后拿捏燕北的棋子，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被放弃的，至少不必死，拿来恶心他们，也是桩好计谋，再过几日便是庆功宴，表面是封赏嘉奖，实际则是鸿门宴，这江浔野怕是走不出这上京城了。”
　　鞠澜说：“小姐，江浔野不可能留在上京，他是离北幼子。”
　　温迩说：“正因为是幼子，所以才会成为质子，大魏不希望像蓟文彬之流再出现一个，否则，大魏必亡。为了避免发生，江浔野作为质子留在上京是最好的选择。”
　　“太后虽然贪权，可她也惜命，不会希望自己手中的权利旁落，留下江浔野是绝佳的选择。”
　　鞠澜说：“为何不联姻？”
　　温迩说：“赐予公主联姻江家吗？不可能，别说江浔野，江封肃第一个不答应，当年燕北王妃可是死于申家手。”
　　中间隔着血海深仇，谁能如愿呢？
　　鞠澜说：“那小姐，如今的破局者是谁？”
　　温迩欲开口，又改口说道：“自然是蓟憬琛，他不能死，他也不会死，太后会救他，将他关押起来，年龄合适后，便把他以各种理由放出来，让他接管晋阳，然后挑选申氏本族女子嫁去，这样兜兜转转，晋阳依旧在太后手中。”
　　话落，鞠澜朝温迩对视一眼，便知道背后一直偷听的人已经离开，刚才这番言论，不知道会进谁的耳朵里，但于她们都是有利无害。
　　屋檐上低落雪水，还带着刺骨的寒冷。
　　时辰兜兜转转，两个时辰后，炭火已经换了几盆，里面终于有动静了，鞠澜看向里面，只见片刻，里面便有人出来。
　　他们行色匆匆，脸色不佳。
　　温迩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想来这言论，大抵是进了皇帝的耳朵吧。

作者有话说

　　没人会死，至少目前不会有遗憾，江的那一脚是救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