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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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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苦寒,战事愈发吃紧。
前些日子派去送信的骑兵仍未归,军营中粮草将竭,若两日内,朝廷还送不来援疆的粮草,这场仗怕是再无转圜余地。
算起来,这场仗打了快四年。
而距我与裴守约相遇,竟也将要五年。
昨日夜里下了新年第一场雪,我与他坐在军营外看天上的月亮。
夜色被皑皑白雪衬的通亮,夜幕却白茫茫无一点天光。
裴守约说阿让,你看,这月亮像不像一个炊饼。
我和他谈笑之间,恍然想起初见他时情景。
那时他是都城中人人敬而远之的混不吝世子。
而我,还是刚从师门出来做着大侠梦的姑娘。
1.
都城热闹,一辆装点华伟的马车自远处徐徐而来。
沿途的民众看到这马车,远远就躲到一边,似是怕和这车上的人扯上什么联系。
边上一个小厮站在显眼处看热闹,被茶摊老板匆匆拉到身后。
老板:“站在这车前,有几条命够你丢的。”
小厮伸着脑袋:“老板,这马车可真气派,哪个豪绅家的啊。”
老板:“什么豪绅,你到底是外地来的,什么都不知道。这是裴王爷府的车架,里面坐的是王爷的独子裴世子。”
小厮:“裴王爷?我虽是外地来的,却也在来前便听说此地的裴王爷最是慈悲,既如此,这车架又有何好怕的。”
老板压低声音:“裴王爷是有福慈悲好心肠,但他这儿子简直不像他生的。骄奢愚蠢,强迫良妇,活脱脱一个纨绔。”
看那马车驶过,小厮嘀咕一句:“真有这么大差别吗。”
裴府的马车停在不远处一栋酒楼前。
侍应赶忙绕到车架旁,里面有人闲闲伸出一只手,搭在了侍应的胳膊上,转而下了车。
下车的是个长相清秀的男人,此刻正呲着一口白牙笑说些什么。长相是世家公子的模样,只是这穿的实在露富,像是什么现眼的土大款,兴许是因为长得好看,那太过华丽的袍子倒也显得没那么违和。
小厮刚想说老板小题大做,这裴世子看着也挺亲和的时候。
酒楼旁却闹了起来,隐约听到女子的争执声。
小厮踮脚看过去,却看到裴守约拽着一个路过女子的衣袖,硬要把人往酒楼里拉。那女子满脸拒绝,眼瞅着就要掉眼泪。
小厮回过头去,啐了一口。
还真如传言一样是个纨绔子弟。
福安酒楼前,裴守约拽着女子的衣袖:“你先和我进去,咱们从长计议。”
女子推拒:“谢谢世子好意,奴家还有事。”
裴守约却不让,执意要将女子带进酒楼。
正在两人争执的时候,有人从身后拍了拍裴守约的肩膀。
裴守约皱眉回头:“谁啊,没看到本世子忙着呢。”
初春,都城的街市热闹。
他回头,却在看到来人时忘了生气。
一个着红衫的女子背着手站在他身后,女子的黑发简单挽成两个发髻,俏皮又可爱,眼下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待回过神来,裴守约抬手理了理发冠。
方才的女子趁机逃脱,向红衣女子投去感谢的目光,匆匆离开了此处。
裴守约笑道:“姑娘,你是?”
红衣女子也笑,下一刻,她一拳砸到了他眼睛上。
裴守约应声倒地:“哎呀我去!”
红衣女子收起笑:“本女侠谁也不是,只是看不惯你光天化日强迫良家妇女。”
裴守约坐在地上,狼狈的捂着眼睛:“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裴......”
女子:“呸什么呸,我管你是谁!”
裴守约:“你......”
女子:“你什么你,本女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林让,若是让我再发现你欺男霸女,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酒楼旁等待的侍卫察觉不对,闻声赶来,女子见情势不对,做了个鬼脸后,从旁边的小道溜之大吉。待到侍卫赶来,红衫女子早没人影。
世子的伴读带着侍卫们赶来,慌忙扶起裴守约:“哎呦喂我的世子,您怎么坐地上了。”
在看到裴守约眼上的乌青时,叫的更大声:“哎呦喂世子!这怎么被人给打了!”
裴守约一把将他拂开:“滚一边去,早干嘛了。”
裴守约:“连本世子都敢打,真是反了。给我传画师,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把那个什么女侠抓住!”
伴读赶忙扶着:“哎好好,都愣着干嘛,快给世子找医师!”
裴守约:“画师!”
伴读:“是是,都找!”
当晚,城外,青崖山上。
老者揉着鼻梁:“所以,你今天初次下山,便动手打了裴王爷的儿子,裴世子。”
旁边的师兄挤眉弄眼,但林让没察觉到:“是吗,我听他说他姓裴,倒不知道他是世子。师傅您不是一直教导我们要行侠仗义,就算他是王爷我也打得。”
师兄放弃,头转到一边。
老者:“为师是说过,可也没叫你去打裴王爷的独子。”
老者:“你明日起去城郊的竹林静思己过,没为师的信筏,不许回来。”
林让睁大眼睛:“凭什么,明明是他欺负人在先!”
师兄赶忙压低声音:“好了师妹,别再惹师傅生气了,他这也是保护你,惹了裴世子,裴王府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门派隐居山林多年,从不过问世事。眼下朝野纷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让:“可是......”
老者起身:“没什么可是,若是不愿去,便再不许你下山。”
林让噤声,只能低头。
林让:“是,师傅。”
林让:“弟子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