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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蛇虫鼠蚁·等春离别序 ...


  •   渝城四月的风并不算冷,灵堂里,那个黑色盒子里装着我的妈妈。
      我也不清楚是多久开始落泪,只觉得往日柔和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我的脸上,耳根的温度是那种不正常的热。也许我该庆幸,身体还有知觉,还能感受到温度。
      假使妈妈慢一秒护住我,现在死于车祸,躺在盒子里的理应是我。想到这里,我又止不住捂着嘴蜷在角落里大哭。
      小时候写作文,总爱把春风比作妈妈的手抚过我稚嫩的脸颊,现在刀子割在脸上的感觉或许也是我妈妈的手。她带着我的痛苦,我的脆弱,我的不甘一齐在我心上狠狠捅了一刀,将我的心同她的□□一周埋葬。
      我不知道为谁而哭,但更多是在心痛我自己吧。
      妈妈现在就躺在那里,但我再也没有机会问她是否爱我。
      或许她这一生过得非常失败,和丈夫结婚十六年间丈夫的情人多到她根本来不及挨个记恨。
      我爸就像荒淫无度的君主,而她是久居深宫的弃妃,拼命教养着我这个唯一的孩子,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母凭子贵重新在我爸面前抬起头来。
      思索再三,我还是决定给她烧一柱香。我拄着拐杖,艰难地拖着受伤的左脚向灵堂挪动。
      前来哀悼母亲的生前好友很多,我排在队尾,看着他们一个个吝啬地挤出两滴冰冷的泪珠。
      终于轮到我,我用记事以来最虔诚的态度向她深深鞠了一躬。滚烫的泪水砸在手背上,随之而来的,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香灰也一同落在了手背。像被灼伤了一般,几乎分不清是泪水烫还是香灰烫,我没有停下,将香狠狠地插进土里,一抬头,占据我整个视线的就是妈妈遗像上那张平静安详的脸。
      那时她酷爱海子的作品,给我念了无数遍《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但我只记得第一句“我在海边有一座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于是她给我取名方春回,她后来又觉得“春回”两个字太单调,又给我改名叫方椿茴。我有些耳鸣,“嗡嗡”声在脑海中愈演愈烈,身后人群的议论声此刻无比清晰。
      “这小丫头怎么站那不动了,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后面还有这么多人呢。”
      “……”
      几乎是一瞬间,胃里强烈的不适感传至神经中枢,胃酸从从喉中顷泻而出。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少,我两眼一白,险些晕了过去。
      “小茴。”一只手轻扶住了我的肩,我才从这无尽的梦魇中恢复了些许神志。
      扶住我的是我的小姨张研,她和妈妈是同卵双胞胎,但全然是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她是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最适合养育孩子的人。
      而在我精神恍惚的刹那,我父亲方毅冲进了灵堂,咒骂着狠狠扇了我一记耳光 。
      他带着哭腔,神色悲情地说:“你妈妈都为了救你去世了,你就这么恨她?她看到这些在地下都不得安生!”
      我缓缓转动被他扇到红肿的脸,用眼睛死死瞪着他。随着血丝一点点从唇瓣溢出,血腥味浸染了整个喉腔,我才努力扯出一个轻蔑的极具讽刺意味的笑。
      这举动激怒了他,他扬起手,准备第二次向我打来。
      “够了!”张研向方毅吼道“孩子都不清了,我姐看到你在葬礼上对女儿拳打脚踢才是真的不得安生。"
      说罢,方毅也放下了手。
      “爸爸,我先带妹妹回家吧。”
      我循声望去,心想,见了鬼了,我是独生女,哪有什么哥哥。
      那是一个高而瘦的男生,被生理性泪水模糊的双眼并不能辨认出他的面容,只是记得他身上有种淡淡的,铃兰花的香味。
      我很喜欢铃兰花,连着对眼前这个人的印象都好了起来。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窘迫,他俯身将我背在了背上,将我带离了母亲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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