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他幸福的定义（修） 江执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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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执没有回答对面问的问题，他只是又吸了一口烟，抬头看向了被灰尘染脏也无人来管的小玻璃窗。
透过窗户能看到的也只有愈发昏沉的天，偶尔还能听见从外面传来的人间烟火气。
放学的小孩，返途的旅人，穿行的车辆，和摊贩的吆喝声。
这些也是江执选择在这所小公司工作的原因，他曾经迷失在外面人间烟火里，想留下却找不到留下的理由。
工作，是个很好的理由，也是个烂透了的理由。
无数次的看到爱这种命题都会让他想到童年时他的爸爸看向他失望的神情。
那也是第一次被问到“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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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还只有五岁的小江执眼里他认为父母之间的爱是他向往的爱的形状。
父母的相识是从书信开始的，妈妈无数次抱着小江执说起这件事时脸上的神情是满足的。
爸爸对妈妈的字一见钟情，最终决定结婚，他们的婚姻被周围人所艳羡。
因为妈妈柳婉长得美艳动人，知书达理。
因为爸爸江衷是有名的艺术家，这种天然的滤镜使得江执也觉得父母的爱情像是童话书中的王子与公主。
“他们会永远的在一起！”
——这是江执对父母爱情的定义。
…而打破这天真幻想的人正是他的父亲，那位以自身感情作画的艺术家。
小江执最后一次见到江衷是在一次深夜，他站在家门口脚边立着行李箱，他只是一只手搭在行李箱上，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
这是小江执第一次看见江衷吸烟，他有些局促的蹲在楼梯口不敢下去。
而江衷像是发现了他，转头笑着用夹着烟的那只手对他招了招。
小江执看着江衷重新露出了熟悉的笑容，噔噔噔的踩着毛拖鞋跑了过去。
江衷看他像个小炮弹似的跑过来，蹲下身将手中的烟摁灭在了地上后张开了双手将他抱在了怀里。
小江执闻了闻江衷身上的味道皱起了眉:“爸爸，我在楼上就闻到烟味啦！”
听着小江执软乎乎的指责江衷笑了一下:“小狗鼻子还挺厉害。”
小江执哼哼唧唧的蹭着江衷的衣领:“你抽烟了小心被妈妈骂哦！”
小江执问他:“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家呀，我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见到她了！你是去接妈妈吗?”
听到小江执提到柳婉江衷神色不自然的僵了一下，语气有些生涩:“爸爸不是去接妈妈……”
小江执跳出了江衷的怀里，好奇的看着旁边的行李箱:“那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啊?”
江衷蹲在小江执面前有些不忍的摸了摸他细软的头发絮絮叨叨念着:“以后在家要好好吃饭，天凉要记得自己多穿两件衣服，冬天要少出门玩不要感冒了。”
“如果被人欺负不要不吭声，谁欺负你你就打回去。”
“如果想哭鼻子了记得躲起来哭，被别人看见了你又会不好意思。”
听着江衷念叨小江执有些不安的攥着衣角:“爸爸！你为什么要说这些，你要去哪里呀?”
小江执紧张的看着他:“你要出远门吗?什么时候回家?”
江衷不说话了，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小江执看不明白。
他只会紧紧的抓住江衷的手不断的问他:“爸爸你去哪里！不可以带上我吗?妈妈呢?妈妈知道你要出远门吗?”
江衷这一次听到柳婉的名字眼中的悲戚更是藏不住了，但这种情绪不是对他的妻子而是对尚且年幼的儿子。
江衷猛得将他抱在怀里:“小执你听爸爸说，我和你妈妈……离婚了。”
小江执听到这话愣住了:“离婚…离婚就是不能住在一起了吗?爸爸要和我们分开了吗?”
小江执不敢置信的一边哭大喊:“我不要！为什么你们要离婚！妈妈说过你们很幸福！幸福为什么要分开！”
江衷紧紧的抱着他:“你妈妈她…对我已经没有爱了。”
小江执哭着脑子里喊着不信:“你骗人！你骗人！妈妈说了结婚很幸福！一家人在一起很幸福！”
江衷听到他的质问，声音压不住的变高:“可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爱了！她要的永远都不是我的情感，而是包装后能够在众人面前展示的作品！”
小江执被吼的身体一僵，他从江衷的怀里挣扎出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可是……可是你们在一起生活怎么不算爱呢?”
“只要你们在一起，那就是爱啊！”
“怎么会不算爱！妈妈说了你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是让人羡慕的婚姻！”
小江执拽着江衷眼里浮现的是江衷熟悉的同他母亲柳婉一样的对“爱”的偏执。
江衷和柳婉的感情很扭曲，看着就像两个不熟的人为了孩子在经营婚姻。
柳婉是个极端的婚姻完美主义者，认为只要在一起就算是幸福。
而江衷是以感情为颜料的艺术家，他的感情的追求更加纯粹和透亮，他认为这种婚姻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一直在协商离婚的事情。
他对柳婉没有任何留恋，甚至说离开柳婉会让他感觉到松一口气。
但他不放心自己的小儿子，他还愿意停留的原因也是因为小儿子。
今天本来是准备接他走的，可看着面前这个眼中透着偏执的儿子江衷对这个家庭最后一丝的留念也消失了。
他的儿子实在是太像柳婉了，一个不懂感情却想将它装饰完美冠上含义的怪物。
小江执看着眼前不带一丝情绪的眼睛，这双眼睛的主人在几分钟前还抱着他对他说抱歉。
小小的身体上仿佛还残留着温暖的记忆，可现在在他面前的男人眼神冰冷，像看待一个陌生人…不，比看陌生人更加残酷。
他像是在看一个让他厌恶的生物。
小江执不自觉的松开了手，张嘴喊了一声爸爸。
可江衷的手搭在了行李箱上，不带丝毫留念的转身离开了他住了好几年的房子。他曾经的，所谓的“家”。
小江执像被遗忘在了那里，他没有开口叫喊试图挽留，也没有哭闹不止，他只是站在那，心里原本坚信的东西被灌进来的风吹的支离破碎。
他不知道站在那站了多久，久到双腿都失去了知觉，久到柳婉出现后将他抱在怀里哭喊都没有重新开口说过话。
像是身体终于到了极限，小江执闭上了眼睛晕倒在了柳婉怀里。
他想，如果这是一场噩梦就好了，醒过来后他们一家又会幸福的在一起。
…………
可那场噩梦终究还是成为了江执的现实，年幼的他无力去改变，而如今的他甚至不愿意再去面对。
因为这些年在他无数的梦里江执又会重新见到了江衷，江衷旁边的是最后只被他带走的行李箱。
江执无法在梦里开口挽留，江衷看他的眼神永远都是让他不愿意面对的冷漠……
【你们要的永远都不是我的情感，而是包装后能够在众人面前展示的作品。】
【而你，和你的妈妈一样，都是不懂感情的怪物。】
无数次的梦中惊醒，甚至让江执害怕别人听到谈论到父母的一切。
这些年，他没有尝试去找江衷。
而柳婉……
他的妈妈，那个美艳动人的女人，在爸爸离开后她仿佛疯了一般一遍遍不厌其烦的让他重复着江衷离去时说过的话。
她每天都在打着一个空号，每天都在哭泣诉说着自己的不幸。
哭到昏厥，醒了后又再次哭泣，不断的重复。
而小江执从那以后仿佛忘记了怎么去宣泄情绪，他看着不断哭泣不断崩溃的柳婉心底产生不了一点感情。
他想:“因为妈妈已经不是公主了，所以王子离开了她。”
而在那段时间中江执成为了柳婉唯一能够发泄情绪的对象。
她无数次的埋怨江执不像江衷，无数次的怪责江执嘴笨说了让江衷不高兴的话才会被江衷留下。
她拿出江衷留在家中的画笔强迫江执画出跟父亲一样的画作。
她一次次的向外界寻找，又一次次的扑空。
成年后江执便很少回那个所谓的“家”。
那个没有半分的温情和温暖的房子，也只是一个可悲的女人对她所谓“幸福”的唯一念想。
而那个女人不断的灌输他爱情该是什么模样，她说幸福是不可背叛的，而爱则是永不分开。
她依旧相信只要把父亲找回来，他们又可以变回幸福的一家人，让人艳羡的一家人。
江执觉得她说的很对，可他却不想再成为幸福的人了。
江执最后选择了将柳婉送去疗养院请人照顾，因为他还是发现了柳婉尝试自杀后留下的伤痕。
送母亲去疗养院的那天，他回了一趟家，那一天他站在父亲离开的地方，抽了一根烟，那是他第一次抽烟。
天气也像父亲离开的那天，风不断的灌了进来，江执不熟练的拿着烟，放在嘴上吸了一口。
呛人的烟味让他不停的咳嗽，咳到弯下了腰，咳到眼睛通红。
可他没有流泪，他也流不出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他幸福的定义（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