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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鬼玉 鬼话连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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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宁在看窗外下的大雪。
窗外大雪纷飞,雪花如同鹅毛铺天盖地的随风席卷。
从楼上缓慢而下的女佣看见窗前的女孩,女孩穿着略旧的灰色羽绒服,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在脑后,修长的、笔直的站在落地窗前。
女佣轻轻唤她,“桑小姐。”
室内明亮的灯光下,窗前的女孩回头,露出一张不施粉黛、美丽却略有疲倦的脸。
女佣一瞬间有些恍惚,她似乎一瞬间回到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时间。
那是她头一天应聘到岗,主人家开宴会,之前的女佣回家了正是缺人手,她对于这一份工资高、福利好的工作她很小心,生怕出差错失去这一份工作。
或许是人怕什么就来什么。
在端送甜点的过程中,她一不小心将一份巧克力甜品摔落在宾客的蓝色礼服上。
那礼服熠熠生辉,裙面上还镶嵌着碎钻,在宴会的灯光下是如此璀璨夺目。也让当时弄脏礼服的她心跳如鼓,在低头道歉的一瞬间,她想过很多结果。
或许这条礼服价值百万,将她卖了也不够赔偿礼服上的碎钻。
她一定会被解雇,背负上一辈子也还不完的债务。
她完了,她想。
无数她预期的结果都让她抖若筛糠。
也或许是上天可怜她,遇见的人是桑小姐。
面对弄脏的礼服和地上趴着道歉的人,桑小姐先扶起来的是地上的绝望的她。
后续是什么,她忘了,只知道在巨大的惶恐中,她安然无恙的度过了考察期,并且之后在这个家中呆了五年。
这五年恍然巨变。
曾经熠熠生辉的女孩,如今却是披星戴月奔波劳碌。
“桑小姐,”她又唤了一声,看见面前女孩疲倦的脸,她嘴里的话都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但是……她将夫人递给她的那张卡拿出来,“桑小姐,这卡里有十万你拿着,夫人说以后还是少来往。”
说着,女佣将手里的卡往桑宁的方向推了推。
但是有些话还是她说出来能少一些伤人,女佣回想起夫人刻薄的话语,她不忍心重复给面前的女孩听。
【桑宁?又来了?可真是够不知廉耻的。一个女人,舔着脸上门要求我儿子娶她,呵,也不看看她家现在已经翻不了身,还在做着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美梦。】
【这张卡里有十万,你给她,叫她滚。】
【若是她再说什么娃娃亲、订婚之类的话,你就告诉她,再多嘴一分也没有。】
桑宁木木得盯着递过来那张卡,她呐呐张嘴,“他,雷云他也是这样说的吗。”
她似乎并不期待有人会回答她的问题,那张疲倦而美丽的脸上眉宇间缠绕起淡淡的疑惑,她低声窃语,“便是做戏也不肯啊。”
她似乎有些失望,吐出半口气,对着女佣手中的那张卡片摇摇头,转身一瘸一拐的走出去。
外面下着大雪,女佣想要叫住她,可她的脚步却一直往前,半点不停留。
她顶着风雪一直往前走,往黑暗里走,渐渐的女佣也看不见她的背影。只能捧着双手,望着黑夜,希望雪能下小一小点,夜里的路能够平坦一点,让这个曾经对她施以善意的女孩平安回到家中。
002
雷家的别墅在半山腰,山上的雪比山下的雪更大,这一片人迹罕至。
桑宁跌跌撞撞从山上下来的时候,膝盖上沾染了泥土,她的掌心带着鲜艳的血痕。
冻僵的手感受不到伤痕带来的刺痛,桑宁攥紧手心,她仰头看向天空。
天空黑乎乎一片,没有一颗星星,连月亮也不见,穹顶之下只有路边的路灯是亮的。
雪花落入桑宁的眼睛,化成水,顺着眼角落下。
温热的水在面颊上逐渐冰冷。
桑宁看着月亮忽然想起十五岁生日时雷云送给她的一串项链。
那是一串定制项链,月牙形状的黄色翡翠周围点缀着碎钻和珍珠,桑宁一直带着,后来她遭遇巨变,那穿项链也意外碎掉。
想来,她和雷云之间的联系就像那串项链,总会破碎。
桑宁沿着马路往前走。路的亮度随着距离路灯的远近而变化。
桑宁忽然想起来,妈妈生前问她是不是真的喜欢雷云,如果是,她就去说服桑父让他们俩订婚。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桑宁踢开马路上的小石块,小石块咕噜噜滚到路边的草丛中。
她说,妈妈,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他,看见他的模样我总觉得很熟悉、心里很悲伤,他说喜欢我,我不想看见他悲伤的样子,或许我是喜欢的吧。
桑宁看着落在草丛中的小石头,低声说:“妈妈,他现在不喜欢我了,不喜欢我他是不是就会高兴啊。”
草丛中的小石头不能给桑宁答案,天上高挂的月亮也不能给桑宁答案,谁也不能给桑宁答案,能给她答案的人早就长眠在泥土中。
“吱——”
公交车来了。
桑宁走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硬币,小心的将硬币塞入投币口。
她抬头,看见公交车上分散开坐着四五个人,她没太仔细看,走到最后找到一个没人坐的位置坐下。
桑宁的头靠在车窗上,她没心思窗外的风景,她心里思索着该如何和病床上的父亲交待。
家里破产,母亲车祸去世,父亲突发中风,支离破碎的家像一张织就稠密的网,将桑宁的翅膀牢牢束缚住。
她的学业暂停,奔波在生存和生活的间隙之间。
只有在漫长的公交线上才能喘一口气。
这条线真长,或许又很短,似乎眨眼之间桑宁就看到医院的站台。
站台上公交路线牌上写着这里是A市第一人民医院站。
她下车,车上一直坐着的四个人也跟着她下车。
桑宁并没有注意到,她带上帽子急匆匆的赶向迈向医院的食堂,父亲进来好些了半边身体能动了,能够吃点稀粥,或许再过些时日就能全好了,桑宁总是抱着这样的期待。
今天的医院似乎格外地安静,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住院部一盏灯都没亮起来。
只有路灯亮着。
哒哒哒,哒哒哒。
身后一直有脚步声步步紧逼。
桑宁察觉到不对劲,将手机握紧,拨打110,显示不在服务区。
桑宁不动声色的加快脚步,她瞟了两眼四周。
周围不是她熟悉的A市第一人民医院,更像是一个年代很久的居民楼。
怎么会,她确定自己是在人民医院站下的车。
这趟公交车她坐了好久,不可能弄错。
可这里确确实实看起来就是一个居民楼,老旧的居民楼最高的只有六层,墙面斑驳还能看见大块脱落墙皮后暴露出来的暗红色砖头。
桑宁握着拳头,在一个拐角处迅速跑起来,试图甩掉后面跟着的人。
难道是今天太累下错站了,可这是哪里?
桑宁试图从两侧的路找到答案,但是身后传来的急促脚步声让她心跳如雷。
飞快往前跑,桑宁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急速跳动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的泵响。
她不敢停下,只是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桑宁慌不择路跑进一栋开着门的居民楼内。
“救命!”她大声呼救。
冰冷的空气中似乎还带着一丝腥臭和纸张烧掉后的味道。
这股味道朝她扑过来,几乎要紧紧勒住她的脖子。
一双手将她拉进门内。
砰的一声门关上。
门外,四个穿着花花绿绿,脸上两团大红胭脂的纸人砰砰的撞门。
撞了两下,黑色的门上幻化出一长红色饕餮的脸,张嘴一下将那个绿衣服的纸人咬烂。
见同伴被咬烂,另外三个不敢上前,但好像又因为什么也不敢离开,只能咚咚的围住这个黑门,在门外咚咚的跳来跳去。
门内。
被捂住嘴巴的桑宁惊魂未定,对着环住自己的人拳打脚踢,拼命想要从这人的怀里逃开。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内心的害怕让她此刻没有分辨好坏的心情,只能竖起尾巴和爪子面对一切可能威胁到生存的生物。
“我放开你,你别尖叫,小声说话,不然门外的东西会听到。”
见桑宁点头,那人慢慢松开手。
他小声道:“你是生人,怎么会闯入鬼地?”
桑宁不说话,小心的打量周围和面前这个男人。
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眉眼干净,年纪轻轻看起来二十四五的样子。
“什么鬼地?”桑宁小声问,“这是哪里,门外那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是什么人?你能打通110吗,我要报警。”
“等等!”
“一个个来。”
青年伸手让桑宁别问了。
让后他从身后拿出一把桃木剑和八卦镜,“这个你认识吧。”
桑宁点头,“你是演员?”
“不是,我是道士,捉鬼的你知道吧,僵尸电影你总看过吧。”
看出桑宁不信,青年撇撇嘴,像是在说,你这样的我见多了。
然后青年也废话,让桑宁靠近猫眼往外看。
“你看到门外那些东西就知道我没说假话了。”
桑宁握着拳头,咬紧牙关凑近猫眼。
“算了,算了。防止贴眼杀,你还是从八卦镜看吧。”
说着,他将八卦镜递给桑宁,又像模像样的在八卦镜是一通操作,八卦镜上竟然真的显现出画面出来。
三个红红绿的纸人正站在一道黑色的门前,团团围住。
似有察觉,其中一个纸人竟然转过头。
桑宁一抖将八卦镜塞回青年手中。
“我信了。”
青年满意地点头,拉着桑宁离开玄关,进入屋内。
“你先坐着,门上我贴了符,在符被消耗完之前,他们进不来。歇会吧。”
桑宁坐下。
青年也坐下,笑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周玉,茅山一百三七代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