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神棍，揣鸟上阵》七宁

5、第 5 章

　　宿醉的唐穆一夜酣眠，正午的阳光刺眼的紧，他不紧不慢地洗漱，关于昨晚酒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属实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哥哥向来不许他多沾这些东西，他也听话，说不喝就不喝了。故而唐穆其实根本不知道，原来，他的酒品、这么差啊……

　　事情的起源是，唐穆他乐颠颠地跑去九处询问众人，他醉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程青鸣坐在他的办公桌前继续研究着依山族的资料，哦，对了，待会等时无回来后，要去问问时无依山族的事情……程青鸣井然有序地计划着自己近日的日程，一边一言难尽地看了眼唐穆兴冲冲的模样。

　　好心的队长认真地问道：“你确定很想知道吗？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能坦然接受吗？”

　　唐穆有些不明所以，他酒后究竟干了什么啊，能让程青鸣再三提醒。

　　他一头雾水地道：“怎么啦怎么啦？我之前从来不知道自己醉后是什么样子，我可等着这一天好久了！”

　　胡丽丽一如既往地窝在资料室前的懒人沙发上，她酒还没醒透，具体表现就是，慵懒的狐狸少女半眯着眼，冷艳的五官柔和下来——如果……她不开口的话，还是很有氛围感的。

　　胡丽丽手里端着一杯羊乳，她慢悠悠地一会儿一口，操着一口东北腔儿毫不留情地嘲笑道：“你昨天让程哥给整哭了！”

　　啊？！！

　　唐小穆不解！

　　唐小穆呆住！

　　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昨晚到底干了什么？！”的内心拷问三连之中。

　　萧晴也摇摇晃晃地从资料库里出来，“啪”地把自己摔在沙发上，安逸地和胡丽丽并排欣赏唐穆崩溃的样子。

　　“诶，狐狸。”萧晴碰碰胡丽丽，小声问道：“据我所知，青丘不是在山东菏泽那边吗？怎么你说话一股大碴子味儿呢？”

　　“啊，这个啊，我大学搁J大念的临床，我同学都是那边的人，给我都带跑偏了！话说啊，要不是研究生毕业前，我收到了九处的特招，我就在J大一口气读到博士了 ！”

　　程青鸣有些看不下去了，唐穆这副仿佛天塌地陷了的表情让他莫名生出了一些愧疚感，他轻轻地拍了拍唐穆的肩膀道：“在想什么呢你？回神啦。”

　　唐穆的崩溃已经不是语言可以形容的了，程青鸣似乎幻视了掉色了的少年，一片片风干开裂在他面前的样子。

　　他忍笑哄道：“没有没有，你怎么会那么容易就哭了呢，你没哭，真没哭！他们都是乱讲的！”

　　从小到大，唐穆在哥哥面前都没哭过，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坚强的硬汉，完全没有考虑过，酒后的自己，可能是个小哭包这样严峻的事实。

　　但他听到程青鸣这般哄着他，又有些怀疑起胡丽丽是不是在骗他的。

　　唐穆半信半疑地问道：“真的？”

　　程青鸣信誓旦旦道：“当然是真的了，昨天不是你，是……是时无哭了！对，时无哭了，胡丽丽和萧晴昨天喝了那么多，肯定是他们记错人了。”

　　“瞎扯嘛他这不是……”胡丽丽对于程青鸣对他酒品的诬陷表现出来十二分的不满意。她用眼神同萧晴交流道：“他没事这么哄唐穆干嘛？”

　　萧晴神神秘秘地耳语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反正依着时小无的性子又不会拆穿他，但要是让唐穆知道了他喝醉酒后会无理取闹，你猜猜我们的符师大人会不会恼羞成怒到再也不来九处？”

　　正巧时无从门外走来，他一大早就出门采购去了，顺手买了好些样儿小吃点心之类的，此刻提了满满一手的东西。外面被树叶切分开来的的无数细碎阳光打在他身上，显得少年整个人都无害极了。

　　根据唐穆与他短暂的接触，时无应当是那种，完全不会说谎话的老实孩子，所以，问问时无他昨天有没有哭过，就知道程青鸣到底是不是在骗他了！

　　我可真是太聪明了！唐穆沾沾自喜地想着。

　　“时无时无，他们说你昨天哭了，有什么事烦心吗？”唐穆直接莽上去问道。

　　坏了!要暴露了!这是此时九处其他人震耳欲聋的内心OS。

　　己知，昨天哭唧唧的人是唐小穆，而时无同学全程平静，且他甚至要居把符师大人哄好的首功！

　　再已知，时无一点都不会说谎，且九处众人还没来得及串供.则由以上缘由可以解……诶等等？

　　吊儿郎当三人组目瞪口呆地看着，原本面无表情的少年蓦地脸色爆红，他嗑嗑巴巴地问道：“你……你们怎么知道的？！”

　　哦豁，好像诈出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三个人好奇的不行，马上抓住时无问东问西，就连程青鸣也状似无意地竖起耳朵，准备第一时间捕捉信息。

　　其……其实也没什么啦！”时无被众人的热情逼的话都说不太利索，少年在过去近千年的踽踽独行中，已经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格，但他仍旧在朋友们的关切下，慢慢叙述着，那些他所背负着的过往……

　　“我是被下了血脉诅咒的依山族人，你们都知道的。所以我会不死不灭，但是我要承受比常人百倍更甚的疼痛，以及每逢望日的剧痛加身。”时无开口讲着。

　　“一般的疼痛我都习惯了，反正很难真正伤到我的。但是昨天，昨天那个黑雾攻击我的时候，有一种来源于灵魂深处的疼痛！我确信那黑雾应当是依山族人。”时无有些激动，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别急别急，慢慢说。”唐穆倒了一杯水给时无。

　　时无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抱歉，我太激动了。”

　　萧晴柔声细语地安慰着：“你那么久都没有见到过你的家人了，激动是正常的，这有什么可抱歉的。”

　　时无下垂的眼尾无端中透露出几分可怜，像是一只被抛弃了的小狗狗，他低声道：“我知道最近大家都在查罗刹像的事情。其实那不是罗刹像——那是依山族的三代圣女像。啊，也就是我的姐姐，裟加轻衣的肖像。”

　　“嘶！难道是依山族的末代圣女，被誉为最接近依山族传说里的天神的那个裟加轻衣？！”唐穆震惊，没想到小伙伴居然有个这么牛的家世背景！

　　时无也没想到唐穆知道的这么清楚，他迟钝的点点头，道：“你知道啊，裟加氏是世袭的圣女一脉，几百年的繁衍，只出现了我这么一个异类。我本名阿萨丽时无，意思就是，不该出现的人，我和姐姐是双生……”

　　“在依山族的神话里，双生其一必为祸人间，加之，加之我是整个裟加氏里唯一的男胎，所以，我的出生被认定为不祥，而我本身，则被指为异类……”

　　少年声音越来越低，他似乎回想起了自己作为异类的童年。他双手捂着脸，无助地自我怀疑着：如果不是他，如果没有他……

　　“你想什么呢！”胡丽丽猛地拍了一下时无的头，气鼓鼓地说：“时小无！你是不是又陷入自毁情绪了？！你知不知道姐姐我为了让你开开心心地待在九处研究了多少种止痛药！你再敢乱想一次，我让你抄书！”

　　感谢胡丽丽的一巴掌，时无再次整理好心情，他继续叙述道：“依山族以圣女为首，以女为尊。所谓的拜恶习俗，也是在祭奠历代的圣女。传说，每个依山族人的出生都是带着罪孽的，那是初代圣女窃取世界的本源之力，为依山族人延续生命而带来的罪孽。”

　　“本来没人相信这些传说的，但是，当我的姐姐举办继任圣女的仪式之时，刚刚完成权柄交接之后，突然下了好大好大的雨！篝火被浇灭了，传说中是初代圣女栽下的山茶花也被吹断了。”

　　“姐姐不知道从虚空中听到了什么，自那以后，她就一直心事重重。姐姐愈发像一名合格的圣女，也愈发的，不像我认识的姐姐。”

　　“突然有一天，姐姐把我支出去了……我明明预感到有些不对了，但我还是……还是离开了依山族聚集的那座高山。”时无紧紧地攥着手中的杯子，用力到骨节都有些泛白。

　　“那一天，就是那一天，天谴降下，整个依山族都被可怕的天雷劈成了焦土！姐姐她，她就站在圣女祠外的那颗山茶树之下，一边跳着祈祀之舞，一边消失了……我只看到了一道金光落在了我的身上，然后我就晕了过去。”

　　时无停顿了一下，而后又继续道：“应该是姐姐用利用依山秘法，以血肉为引子护住了我。”他的语调平静的就好像在叙述一个同他毫不相干的人的八卦，也许是过去千百年来无数次的咀嚼过，也许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认知的清楚。

　　故事讲完了，但九处众人却迟迟回不过神，一时现场落针可闻。

　　怎么说呢？这个故事甚至比八点档的狗血烂剧还要离谱，但他确实发生了，并打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端看长相，时无瞧着不过十六七岁，还在上高中的年纪，常年习武的人，必定避免不了的磕磕碰碰、时无身体上周期性的疼痛与虚弱……不敢想象，他背负着这些东□□自生活了那么多年。

　　唐穆反应最大，他呜哇一声，猛地抱住时无单薄的身躯。他想要用力给时无一个抱抱，但他害怕这样的力道也会让时无感受到疼痛！

　　“你……你……”唐穆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又哽住。

　　胡丽丽早就红了眼眶，她一直拿时无当弟弟看的，今天之前，胡丽丽怎么也想不到，原来那些她百般追问也没能撬出来的，该死的真相竟是这样！

　　萧晴一直以为自己对于时无的过往还算了解，毕竟，是他亲自将时无从他隐居的地方带出世的，而时无的故事会告诉他，事情远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简单。

　　程青鸣也心疼的不行，他向来不太会说什么哄人的好话，只是沉默地坐在原地。

　　“你们怎么了？”时无有些不太适应九处变成这种沉默的氛围，社恐少年鼓足勇气问道。

　　“时小无，以后姐姐再也不凶你吃药了！”胡丽丽眼中的泪花不知何时滚落了下来，她吸吸鼻子，首先表态道。

　　萧晴紧随其后：“以后有打架的事情，只管叫上我！”他是猫妖一族中年轻一辈武力值最高的存在，当时他选择出世之时，众多玄门都在争抢他，但由于只有在九处，才能拥有悠闲地当个文职人员的选项，所以他才来这里混了个编制干。

　　最讨厌打架的家伙居然如此表态，时无受宠若惊，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平常最最依赖的哥哥。

　　程青鸣顶着时无求助的目光，走进厨房为时无拿出了之前冰在冰箱里的、时无最喜欢的食物——焦糖布丁。

　　啊，意外之喜！时无眼睛亮闪闪的接过布丁，拿着小勺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好吃！时无抬起头问程青鸣：“这是你做的啊？”

　　程青鸣浅笑道：“嘴巴可真毒，这确实是我仿照着你最常吃的那家焦糖布丁做的，怎么了？不像吗？”

　　不应该啊……程青鸣奇道：“我吃着味道，不说百分百，那也至少有个七八成相似，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你是拿处里吃饭用的瓷碗装的！暴露了吧！”唐穆幸灾乐祸道：“时无，这个给你！”他不知道又是从什么地方掏出来一沓符纸，及其大方地一股脑塞给时无，认真嘱咐道：“以后若是有人欺负你，甭管三七二十一，拿符纸扔死他！你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同我说就是了，能帮到的事情，我必定帮你！”

　　时无听着唐穆这带有浓厚江湖气的话，一双狗狗眼晶亮晶亮的，他试探着开口：“说到这个……我倒确实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啊？什么事啊？你说来听听！”

　　时无迫不及待地说道：“我可以去看看黑雾嘛！”

　　“啊这个……”唐穆有些犹豫，倒不是因为什么别的，主要是，时无身体并不算太好，灵魂攻击受不了几次，若他去看的时候，黑雾突然发狂，时无就真的很有可能变成植物人啊！

　　唐老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小无同学的家长，程青鸣好整以暇地说：“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们九处所有人都要跟去，你答不答应？”

　　“对！我们要去！”胡丽丽马上声援程青鸣。

　　萧晴也同意这个想法，唐穆都好奇了许久了，他一直期待着“一手消息”所以又怎么可能会拒绝整个提议呢？

　　“好！”时无忙不迭地同意，生怕他慢了一秒程青鸣就要反悔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