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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心脏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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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烧了。”
雍亲王的声音穿插其中,与祭司的声音重叠。
“对不起——”
她还有回去的机会!
“快救我!”严露晞呼喊着,她感到自己被抱起来,“快救我离开!”
她知道最应该怪的人是自己,可是她难道不是受害者吗?她难道就没有责怪他人的权力吗!
不,她觉得他们都有错,祭司若真想拦她,怎么可能失手!
“都怪你!是你害我!——”她微弱的声量一直不断,“快救我离开这里——”
抱着她的人停下脚步,“他是谁?”
额头格楞楞的,蹭在一片纱衣上,她惊醒睁眼,发现雍亲王正横抱着她下城墙。
怎么又回来了——严露晞欲哭无泪。
他盯着她眼睛问:“‘月孤明,风又起,杏花稀,八行书,千里梦,雁南飞’,你想离开,是因为他?”
她记起是写过,但是忘了什么时候在哪里写的。
他的眼神猝然收紧,说话时语速快而清晰,句句都像是利剑,“是江陵来信了?是谁?”
一时不知如何向他辩解,她只能呐呐半晌:“没有谁……”
“忘记那个人。”雍亲王又往城楼下去,每一步都稳稳的,“你想的那个人不过是你儿时玩伴,他只是先一步认识你。”
她靠在他胸口,失了力,“我没有什么儿时玩伴,我和你之间隔着的是三百年的时光。”
刚才已经无限接近回去的机会,再一次被他打断,她忿然作色,“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只是觉得好玩儿。
王爷你不也一样,若是真关心我,怎么舍得这个夏天都躲着我?所以,我们放过彼此才是最好的选择。”
雍亲王似乎没听全,“小女儿家的骄矜做派。”
还说他说会想办法撤诉,让她别再告官了,对妞妞家没好处,对王府更是。
严露晞对自己软绵绵的表现很不满意,又开口狠狠道:“王府如何我根本不在乎!”
二人已经下了城墙坐在马车里,雍亲王不肯将她放下,“病人的气话本王也不会在意。”
严露晞嚎啕大哭,发出的却只是呜呜咽咽,迷糊中只有祭司的对不起回荡在脑海。
说这些有用吗!
她气不过,挣扎着要去抓祭司,云拖着她往前冲,可怎么都到不了。
再用力!再使劲多些!——忽地醒过来,窗外已经灭了灯,很快天就要亮了。
不,天不会亮了。
看她醒了,雍亲王在泰安伺候下换上鞋起身,准备出发。
嘴上还交代着一些事:“吉官那个丫头让我想起你妹妹,明年就是大选,她按年纪该参加了,跟着你学学规矩,明年让汗阿玛给赐个好姻缘吧。”
这点他倒是没说错,选不上回家也是要嫁人的,家里找的夫婿,肯定没有皇帝手里那些名单好。
昨夜吹风害了病,虽然躺在床上不用伺候他,却很是神伤。
她想求他留下救救阿金阿,可事儿是自己惹的,现在让王爷丢开康熙这个大老板去帮自己收拾烂摊子,实在拉不下脸。
看着他拿了帽子要出去,她斗争个不停的内心实在无法选择才支使着爬起来。
这动作引起一阵咳嗽,他折返来看她,她顺势拉着他腰带上的一连串东西不让走,问:“妞妞会被发配到宁古塔么?”
她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他坐下来,一手握住她一手解下腰间那把玉雕柄的小刀放入她手中,让她放在床头,免去噩梦。
雍亲王决然离去前安慰她说:“此事你别担心,诉状上写的是阿金阿,至少比妞妞一个小丫头要好些。”
话也不是那么说,不过也好在不是妞妞,严露晞只觉得自己的道德在打架。
可是现在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是,他哪里有时间处理这件事。
他今日要与九阿哥一同北上木兰围场秋狝,现在出发已经晚了。
严露晞思来想去,还是不得安生,颤巍巍抓了件衬衣套在身上,握着刀就追出去。
从清晖室出去拐个弯儿,再出两个门就能到正寝殿,但是她衣衫不整,呼里和二格一直阻止她,走了半天才到第一个门。
她停下来喘着气想喝退她们,却见一身黑斗篷的李青岚。
“李福金怎么不在圆明园?”严露晞此刻正狼狈呢。
李青岚支吾回答不上,假装关心她:“妹妹这脸色看着实在不好,快回去躺着才是。”
严露晞病得乏力,靠在呼里肩膀,将刀藏起来,问:“李福金知道伊格格她们如何?”
呼里和二格不敢阻拦,李青岚却不同,她用力拽着严露晞回清晖室。
本就是用黑袍裹着自己,在初秋的天气还是有点热的,李青岚烦躁地说:“既然你知道关心她们,又何必做那些无谓的事情。”
一句话顶得严露晞一整天没吃一口饭,外加药也不肯喝。
饿死算了!病死算了!
李青岚好声好气劝也不顶用,晚上若有所思地回了圆明园。
翌日,圆明园来人,说王爷要求喜格派人把她看管起来。
这些婆子一个个气势汹汹,二话不说就要把主屋锁起来。
严露晞觉得事有蹊跷,雍亲王要把自己关起来,他走的时候就关了,怎么可能第二天叫人来关。
他这种奴隶主,难道还会不敢面对奴隶吗!
虽没有力气也没有手段,但她就是不从,发着烧也要站在院子里说:“看谁敢把我关起来!”
一看她不配合,这些婆子装出来的气势立刻蔫了下来,毕竟这个夜叉是真主子,当初在承德狮子园更是耀武扬威说要管家。
作为下人没必要和主子当面来硬的,婆子们又跪下哭着说自己要复命的,至少把清晖室大门找两个人守着。
严露晞一甩袖子回房间去研墨,要给雍亲王写一封信,先对他的的行为进行批判,再要求他立刻救出其他人。
秋狝快则一月,慢的话康熙这种停不下来的性格,指不定十一月才回京,这中间变数太多。
比回信先到的是雍亲王在路上写来的一份药单,说已经给年希尧写过信,说过她的病情。
他开出的这份药方,其中人参和阿胶让她派人去宫里取。
难怪年露死的时候雍正说怪自己政务太忙了没给年贵妃亲自问诊,感情平时他都当半仙来的。
严露晞仔细研究着这份药单,是很明显的复脉汤成分,所以年露有心脏类疾病?
吟雪已经提前结束婚假,回到了清晖室。
严露晞才第一次和吟雪坐下来聊天。
首先是她发了一通脾气。
这段时间严露晞没事儿的时候就在看账,她发现账本巨乱无比。
如去年在承德,给王府省的开支,都从自己这头出去了。
难怪喜格当初叫她管好自己的荷包呢。
然后清晖室丫头多,王爷虽出了些,但是大多也是自己出钱养,她们可是吃完用完以后纯拿到手的工资。
清晖室给的工资本就多,平日小费、节日打赏,算下来一个丫头一年能存下二三十两。
外加她院子里平日里很少见的那些个婆子们,她们虽是做后勤,那一年三五两工资是有的,加上赏赐,那可耐不住人多啊!
她在这些丫鬟婆子身上一年就要花去一百多两!
这算起来她都想亲自烧水煮饭,省一个人力。
最可怕的还有每天都有各种没见过的人来请安,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一起进宫选秀的见过一次的秀女,他们结婚、生子、办丧事,都要来请。
这些赏赐之后还有巴结费,比如太后收集的佛珠、德妃喜欢的瓷器、喜格爱用的果子,各种孝敬,天天没断过。
难怪王府的人看起来素静,原来平时开销这么大。所以一到王爷花钱的时候没一个心疼的。
那唱戏的一天没断,要不是天实在热了,她们自己扛不住,恐怕也不停的。
吟雪听到这里已经从凳子上坐着改成地上跪着了。
严露晞扶起她,“我不是怪你乱花钱,而是觉得我从前没和你说明白。”
从前她也没和吟雪聊过她想要什么,只是一味地给她压力,让她管理。
“这些都是该花的,但是不必赏那么多,太后和德妃娘娘一年难得见几次,生辰、节日时该送,但这没头没脑地天天送,确实过了。”
看吟雪已经被吓到,她才囫囵说之前好像烧坏了脑子,好多事不记得,今后二人要多探讨这日子怎么过,账怎么管。
严露晞走到桌边拿起笔,说好话道:“你放心,以后我们一起做,不叫你一个人又主内又主外。”
她在纸上落下几个大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这一句从去年开始写,到今年也不过还在写这第一句。
看来学书法也有自己的《郑伯克段于鄢》。
不仅《左传》和《古文观止》,甚至教材《文献学》《中国古代文学史》的第一篇都是——《郑伯克段于鄢》。
看完这一篇,后面的再想打开就遥遥无期了。
她现在就像这本书,根本打不开。
她很担心,王爷究竟什么意思,哪怕是不喜欢她了也不至于要把她锁起来吧。
或者说,这才是他真实的一面,喜欢的时候什么样都可以,现在不喜欢了就要对她大不敬的态度秋后算账了。
自己的态度确实是非常恶劣啊。她现在想来也是满头黑线,可是一见着他就忍不住,他难道一点问题都没有么!
严露晞又拿出一袋钱交给吟雪,请她把钱送给徐彩官,打点一下让妞妞几个在狱里过得轻松些。
吉官才十五六岁,分明是一个孩子,又给吉官安排了些研墨、识字的活。
帘外芭蕉三两窠,夜长人奈何,一个月的时间更是漫长,叫她惆怅。
时间一点点过去,守门的内侍也没了耐心,连吟雪也不准出门了。
每日吃用都让饭上人将一早蒸好的菜热一热带过来,吩咐他们去采买的点心也是随便小摊上买上几块枣糕应付。
严露晞早就气得牙痒痒了,这些人是有了御膳房资质,给她吃皇帝餐。
等雍亲王回信说她身体不好才叫喜格看着不让她出门受了暑气风热,严露晞立马回信大骂他。
想想不解气,她过了几天又写信去,说自己就是要走了,再不想在这个烂地方浪费自己的时间。
这个奇怪的制度,把人当牲口一样锁着,让他们觉得看人卑贱便舒坦了是吗!
信是一鼓作气、一挥而就,现在问题就是,没人帮她送信。
吉官在旁伺候笔墨,最知道严露晞每次摔笔时候的样子,也就大着胆子说:“主子,奴才帮您闹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