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魔针》西柚公公

5、上扬斯克 等到再醒来

　　等到再醒来时，杨朔已经身处春晖别院，当下便猜到又是程默将自己半道从市三院截了回来，一来不好跟大众解释，二来侵占医疗资源。可杨朔压根不想看见程默那张脸，起身便要回处于城郊的行动三组办公室，却被基地的医生拦下，“程队说了，这次您轻易不能走。”

　　他不想见程默，可程默此刻在12层办公室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冲到他面前质问。他看着基地派出清理现场的工作人员递交的现场照片，又看了他们呈上来的报告，火气不打一处来。报告中写，三组组长杨朔未经审批擅自动用榴弹炮，还擅自联动行动一组和行动二组，导致十余名队员受伤，榴弹炮毁了十三架。

　　“没有规矩！简直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程默将手中的报告重重地砸在了桌上，抬头问着助理，“他人呢？醒了没，赶紧给我叫上来！”

　　“程队，杨组长他，现在还在医疗队接受治疗…”

　　话音未闭，便被程默打断，“醒了就赶紧把他给我叫过来。”

　　助理无奈，只得前去通知。

　　等到杨朔一进门，一叠文件劈头盖脸朝他扔来，“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程默率先责问。

　　杨朔躲避不及，原本受伤的左脸又被纸刃割出一道血迹，可就算眼前的程默怒目圆睁，他也面无表情，像是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

　　“用榴弹炮为什么不打报告？”

　　“时间仓促，来不急。”

　　“联动行动一组二组，为什么不跟我打报告？”

　　“时间仓促，来不及。”杨朔还是那样的回答，漫不经心，又像是刻意为之，他从进门到现在，都未抬头正眼瞧过眼前的程默。一想到他那副自尊自傲的脸，杨朔心里就泛起一阵抵触。

　　“呵，好！行！”程默被气得口泛苦水，冷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纸调令递到了杨朔眼前，“我觉得你应该是累了，这样，从今天起你到后勤…”

　　见此，杨朔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程默，试图阻止，可眼前那人和自己对视，目光更是决绝狠辣，跟着抢先抬笔欲在令上签字。

　　“别…”杨朔终于开口，语气、神情缓和了不少，甚至还藏着一丝慌乱，看着眼前的程默轻轻摇摇头，缓道：“…别签。”

　　程默闻言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拿捏，“怎么？要干的是你，不干的还是你，你想怎么办？”

　　他的眼神死死地钩住眼前的杨朔，看着眼前一向特立独行的野狼忽然变得如此无所适从，心底被激起了一层涟漪。

　　良久，杨朔才再度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个八度，他沙哑着嗓子，一手忍着剧痛上前盖住了调令的签字栏，“队长别签…我的错，我会自己去领处分。”

　　此言一出，程默神情复杂，犹疑又裹着些许伤感，可看着眼前这匹快被自己驯服的野狼，又暗自松了口气，悠悠抬眼，再度看向了他，腹稿半天，轻声道：“这是你说的，没有人逼你。”

　　杨朔的眼神与他的眼神交织在一起，一时间让人难以猜透对方所思所想，半晌，杨朔才又缓缓点头，“是，没有人逼我，我认罚。”

　　得到确认后，程默终于抬手，将那张调令收进了抽屉。等到杨朔出了办公室，程默这才伸手松了松领带，透了一口大气，脱下西装外套，内里的衬衫已经汗湿大半。他瘫坐在沙发椅上，漫无目的地望着窗外的天际，思绪又想起了沙河那次案子，鼻头一酸，视线中的一切都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直到助理再度敲门，这才缓过神来，“问清楚了吗？”

　　助理点点头，“问清楚了，那人叫安逸，人称舒心居士，常年在峨眉森林公园中的一心道观进修。这次抓捕他讲只是侥幸，借用了陈世兴当初留给他的那根金针，这才…对了，这是陈世兴的资料。”

　　杨朔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报告，从上至下飘了一眼，在看到安静两个字后顿时眼底一晃，脑海里再度浮现了“城内有山海经值守者之后，集银器九支，制神兽。”这则传闻，才恍然大悟传闻所言银器九支竟然是这个意思。

　　他的手指触过一行行小字，“安静”“针灸”“医师”逐一映入他的眼帘，“确认安静的资料，要快！要准！…最重要的是，如果真的是他，要让他加入。”

　　助理点点头，正准备出去又想起来，回头问，“程队，行动组伤的伤，晕的晕，您看派谁去？”

　　程默思索片刻，冷哼一声，缓缓抬头疑惑道：“他惹出来的烂摊子，他不去，等着我去吗？”

　　助理微微一撇嘴，进入鼻息的硝火味远远盖住了她听到的指令，跟着转头逃也般地离开。

　　.

　　东西伯利亚，上扬斯克山脉，山脚平原。

　　正在冬眠的棕熊听着潺潺流水缓缓睁开眼睛，平原四处绿草肆意生长，草地上点缀着各色野花，花朵之上成群结队的蝴蝶翩翩飞过，鸟儿立在叶片绿盈舒展的枝桠放肆啼叫。

　　一阵轰隆声从头顶响过，气流不住地狂舞，正在溪边喝水的驯鹿受到惊吓，急蹄逃窜。

　　跟着，一架黑色直升机悬停在了平原中空，螺旋桨呼呼地转着，安静皱了皱眉，微微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远处高耸的山脉和身下绿茵的草地，一个激灵让他神智恢复了清醒。

　　再一转头，杨朔全副武装，伸手扒拉着自己肩上伞包的开伞拉绳，还没来得及问这是哪里，怎么回事，手里就被塞了一只蝎式，只觉腰下一只大脚踹来，跟着便被人蹬出了直升机。

　　一阵惊恐的尖叫划破长空，随后一阵阵凉风开始在安静耳边呼啸，落地之前眼前的事物变得逐渐模糊，就连时间都仿佛凝结了一样。

　　就在一阵眩晕感席卷而来时，他的身旁出现了一道健壮身影，那人转过头，露出一脸得意的笑容，跟着便调整了降落伞方向，奔前方的草地去了，只留下安静一个人在空中任由气流摆布。

　　还没完全落地，安静只觉胃里翻江倒海，等到双脚刚触及草地，他的脑子里一团雾水，又浮现出先前在基地看见的那只神兽，直接哇哇大吐起来。

　　正吐着，模糊视线中远方悠悠走来一人，一脸打趣地笑道：“怎么样？你安静的字典里有后悔二字吗？”杨朔抽出利刃，一道割断了安静身后的降落伞，见他一副风摧海棠模样，又偷偷掏出裤兜里的手帕示意他擦嘴洗脸。

　　数九寒天的东西伯利亚日间，气温没有比初春的阳城低多少，杨朔环顾四周，观察没有危险后这才转头解释道：“东西伯利亚，数九寒天，冰雪异常消融。你之前听到了，程默的命令就是这个。”

　　正埋头洗脸的安静闻此，猛地抬头，一脸惊诧，“俄罗斯？这…这，这是俄罗斯？”

　　杨朔点点头，“对。”他伸手利落地夺回了自己的手帕，没有一丝犹疑。

　　“不是这个，是…”安静一脸疑惑想问，却又被打断。

　　“不过，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杨朔转头用目光示意赶上来的组员甄诚和刘希保护好安静的安全，“我和吴恙会先去探路，你们就在附近，最快三个小时，迟六个小时，就会回来。”他接过了吴恙递过来的登山杖和医药包收拾着，“记住了别乱跑…不然可没有在基地那么幸运了。还有，你先前也见到了，你对我们行动三组来说，可能连根棍子都不如。”他抬手扬了扬手里的登山杖，打趣后转头示意吴恙出发。

　　安静夹在甄诚和刘希中间，看着渐渐远行，奔山巅去的杨朔，脑内一阵痉挛，一股莫名的不详预感萦绕心头久久不散，原本话痨的他也没了心情四处发问。

　　几人选了一处栖息地，支了帐篷休息，甄诚、刘希轮流站岗。时间很快过去三个小时，安静原本就不踏实的心又悬了几分，原本他想问自己怎么来的，离开医院快一天了，不见自己人影，主任估计肺都快气炸了。可眼下，他暂时顾不了那么多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他怎么还没回来？”安静望着远处的山峦，发出了疑问。

　　身旁的甄诚一脸随意，把玩着手中的指尖陀螺，语气略带不耐烦地回着：“问了多少次了，不是说了，最早三个小时，最迟六个小时吗？这才过了三个钟头，你急什么？”

　　见他这样，安静悻悻点头，没再问，又自顾自地擦拭着手中的九针。

　　“这破玩意儿都快擦了八百遍了，也不知道有什么金贵的…”甄诚一脸真诚，吐露出了自己心声，喃喃自语道。

　　等到日落西山，寒气渐渐袭来，一为防熊，二为取暖，三人点了一簇篝火。随着火光跳跃，哔拨声响过，时间很快便过了六个小时，安静心下一紧，本就提着心又慌了几分。

　　他伸手拨弄着火光，燃材炸开的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丝从地底传来的鸣叫，那声音和常年萦绕在自己心头的一样，登时便察觉不对，兀地起身，“不对，出事了…快走！”跟着便抄起杨朔给自己的蝎式朝远处的山峦奔去，语气严肃又紧张。

　　身后的甄诚和刘希见此，也察觉情况不妙，仓促收拾行装跟在了他的身后。

　　还未及山脚，一阵地颤传来，草地四处缓缓流淌的溪水在短短几秒内化作了雾气腾上了半空。霎时间，四周便被浓雾包裹，伸手难见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