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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罗伊的故事 :诡异巨树 周六的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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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日光薄得很,被云层遮得发闷,袁薇走在前面,脚步熟稔地绕进罗伊家所在的老旧小区,径直往单元楼后侧去。
李真跟在她身侧,怀里抱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猫,是小乐所化。
它安安静静伏在臂弯,脊背平直,一双幽绿色的瞳仁冷静扫视四周,耳尖微竖,不漏半分异动,呼吸轻缓,始终沉定戒备。
单元楼后是一座山,不远的坡上立着一棵堪称狰狞的巨树,足有三十米高,树干粗近五米,枝丫横斜扭曲,像无数只僵死的手抓向天空。
树根圈着一圈低矮石垒,隐在荒草与碎土间,砌得潦草又陈旧,不俯身细辨,绝看不出那是一座被遗忘的坟。
整棵树从石垒正中破坟而出,粗壮根系死死绞着坟土,树冠遮天蔽日,把整片坡地罩得暗沉,风扫过枝叶的声响闷而涩,没有半分活物的气息。
不到一会袁薇、李真和小乐就立在坡顶。
此刻的小乐已经化身成了一个小女孩,神情静得不像孩童,一双幽绿色眸子沉沉扫过四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上次送罗伊回来,就觉得这山坡不对劲。”袁薇望着脚下漫开的阴翳,声音压得很低。
小乐走到树根边,指尖轻触地面,鼻尖微微一动。不过片刻,她幽绿色的眸子便沉了下去,一字一句清晰而冷:“此地地气大乱,阴籍流转已经失序。”
她闭上眼,眉心凝起一丝微光,以神识呼唤此方巷隅小神。
几秒,十几秒,半分钟过去。
风依旧闷冷,阴气缓缓浮动,没有半点仙泽回响,连一丝微弱的神识波动都没有。
小乐睁开眼,眼底无波:“唤不到。此处小神,没有任何回应。”
稍顿,她声音带上了律令般的规整冷硬:“地气崩乱,阴籍失序,辖界小神失联未报,按三界律例,已属重大失察。”
李真伸手抚上粗糙开裂的树皮,闭目凝神。再睁眼时,神色沉得厉害:“树身被强力邪气缠死,里面混着碎掉的生魂余气,整片地界的气息都被刻意盖住了。”
她收回手,语气果断:“先不追小神的下落,往下走,把坡底一带也查一遍,我同步通知地府。”
李真取出灵讯终端,指尖飞快录入:老树踞坟而生、邪气缠树、地气紊乱、辖界小神失联。信息一发,便收了终端。
三人沿坡缓步向下,脚步放轻,一路留意着地气的细微异动。坡上草叶蔫黄,虫声全无,连阳光落下来都带着灰调,越往下走,空气里那股若有似无的阴寒便越重。
刚走到半坡,一道身影从山下迎面上来。
是罗伊。
她一手提着沉甸甸的菜袋,一手捏着一串油炸小吃,边走边小口咬着,热气微微腾起。可在这片沉冷的坡地上,那点烟火气反而显得格外突兀。
她抬眼看见袁薇,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亮起来,语气带着认出熟人的惊喜:
“哎——姐姐!你是那天帮我的姐姐对吧?”
袁薇神色自然,淡淡一笑:“你记性真好。”
“你们怎么在这里?”罗伊咬着小吃,语气天真又热情。
“路过,随便看看。”袁薇随口应道。
罗伊立刻笑着往自家方向偏了偏头:“那你们吃饭了没?没吃就去我家坐会儿吧,我家正好没人,我给你们做饭吃。”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
小乐原本沉静的神情骤然收紧。
幽绿色的眸子微微一缩,目光缓缓扫过罗伊肩后,察觉到一丝异样气息。
袁薇侧头看了一眼李真,见对方不动声色点了头,便应下了邀约。
三人跟着罗伊往楼里走,她家就在二楼,楼梯间窄小昏暗,透着潮冷。
刚到门口,袁薇笑着打趣:“你倒是眼尖,这么远就认出我了?”
罗伊咬着小吃,笑得坦荡乖巧:“哈哈,因为姐姐你没换衣服呀,我一眼就记住了。”
话音刚落,袁薇的目光骤然落在门上,脚步猛地一顿,身形微微一僵,显然是吓了一跳。
一张泛黄的镇邪符纸,端端正正贴在门板正中偏上的位置,纸角微微卷起,透着压抑的肃穆,与普通住户的家门格格不入。
她压下心口的讶异,语气带着关切与担忧看向罗伊:“这是……家里是发生什么了吗?”
罗伊站在门口,抬眼看向门上的符纸,语气平淡又带着几分无奈,没有伸手触碰,只是轻声解释:“家里老发生些怪事,我之前还大病一场,爸妈担心,就请人来做了法事,特意贴了这个,求个心安。”
她推开门,侧身让三人进屋,随即立即拎着菜走进厨房,把菜先放在灶台上安顿好,很快又折出来招呼三人,指着客厅沙发软声说:“姐姐们,小妹妹,你们快坐,电视我开好了,茶几上有零食,你们随便吃。”
把三人都安顿妥当后,她才又转身回到厨房,继续低头忙碌,动作麻利又周到。
袁薇走到客厅中央,目光扫过干净整齐的屋子,看着罗伊忙前忙后的模样,心口忽然一揪。
她想起了念念。
妹妹也是这样懂事,总想着照顾别人。
一念至此,她眼底不受控地泛起红意。
“姐姐,你怎么了?”罗伊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从厨房走过来。
袁薇飞快偏过头,声音微哑:“没事,风有点大,吹进眼睛了。”
“哦哦,那我把窗关了。”罗伊二话不说,转身就把敞着的窗户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阴凉风。
同一瞬,李真不动声色地与小乐对视一眼。
屋里有阴气。
很淡,却清晰地缠在角落,与门外的符纸气息隐隐对冲。
小乐走到茶几旁,拿起一袋零食拆开,随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只是片刻露出了一点孩童该有的浅淡满足,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沉静,眼底依旧藏着不易察觉的戒备。
罗伊察觉到了袁薇的悲伤情绪,怕戳中她的心事,便默默走回厨房,一边熟练地理着菜,一边小声试探着转移话题:“姐姐,你信鬼神之说吗?”
袁薇平复了心绪,语气沉缓:“信与不信,都该心存敬畏。”
“我信。”罗伊理着菜,声音轻了下去,“我们家这套房子,马上就要卖了,实在太怪了。”
小乐听见这边聊得投入,收起探查的心思,迈着小步子走到厨房门口,挨着袁薇站定,仰起小脸问:
“外面已经很冷了,为什么你家里比外面还要冷呀?”
罗伊身子轻轻一抖,眼神暗了暗,带着怯意,却还是强装镇定:“嗯,屋里一直都凉飕飕的,夏天的时候都不用开空调。
我的房间是家里唯一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夏天实在太热,我就自己抱着被子跑到客厅睡。
可客厅也一样怪,还出过吓人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后怕:“我们家客厅有个山水画挂钟,平时从来不会响,有天我在客厅睡着,它突然叮铃铃响个不停,我一睁眼,就看见一个穿白衣服、长头发的人站在我面前,大约有40秒就不见了,当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后来妈妈知道了,严令不准我再在客厅睡觉。可我回卧室也怕,天天都睡不好。”
“所以家里已经买了新房子,等装修好我们就搬过去,这套房子也打算卖掉了,实在是住不下去了。”
小乐微微颔首,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又追问了一句:“除了这些,家里还发生过别的怪事吗?”
罗伊沉默了片刻,慢慢说起了哥哥的事。
“我哥的发小,有个姨婆,疯了好多年,前两年突然好了,还能给人看事。她看了我哥一眼,就说家里有阴人跟着,得赶紧处理,不然有性命危险。”
“我哥向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根本没放在心上。”
“结果没过多久,他去钓鱼,脚下一滑摔进河里,喉咙被水下的东西扎了好大一个孔,抢救了一整夜才捡回一条命。”
她顿了顿,眼神发虚:“我妈吓坏了,又跑去找另外一个地方很灵的灵媒,人家说的,跟那个疯了几十年的姨婆一模一样。两地隔得那么远,根本不可能串通。”
小乐听得认真,幽绿色的眸子一动不动,紧紧盯着罗伊:“那你呢?你怎么生病的?”
“我也不知道。”罗伊说着,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当时全身突然长满红点,看着像天花,医院查了一个月都查不出根源,最后一星期只靠输盐水,莫名其妙就好了。”
“我那会儿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像黄鹤楼那样的高楼上,有个人拦住我,问我要不要回去。我说不要,还想再玩一会儿,转身就跑。”
“然后有个黑色的人影拦着我,之前问我的那个人就说,让她回去吧。”
“我醒过来之后,病就好了。”
她往窗外对面山坡巨树的方向望了一眼,声音忍不住发颤:“我老做梦,梦见自己站在对面那棵大树下,树上挂着好多人头,风一吹就叽叽地笑,全盯着我看。”
“还有好几次,应该也是十一二点了,半夜总听见窗外面有两个女人的声音,说‘你看那个小孩’,然后就一起笑……”
袁薇听着,望着罗伊懂事又委屈的样子,对念念的思念更重了几分,眼底全是心疼。
小乐依旧安静站在一旁,表面认真听着,暗地里却始终留意着屋内浮动的阴气,把罗伊说的每一件怪事,都和外面山坡上那棵巨树的邪气暗暗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