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密日记》漆皮火车

43、第四十三章

　　下午三四点的样子，玩够了的众人准备换地方。
　　而本来就游离在外的薄钦两人不准备参与下一场，他们也玩累了准备离开。

　　上车后，薄钦先侧头看了一眼叶明究，车子里也算半个私密空间，在外面不好说的有些话自然而然就问出了口。
　　“怎么样？屁股还行吗，能坚持到家吧？”

　　骑马其实很费屁股，只是一般情况下被颠到了的屁股也就痛那么一天半天，于是比较起来，其他会持久酸痛的身体部位就显得更严重一点。

　　叶明究刚系好安全带，就被薄钦这直白又带着点促狭的关心问得耳根一热。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下坐姿，大腿内侧和腰背的酸胀感在静止下来后确实更明显了些，某处被颠簸的感觉也清晰起来。

　　“还好。”他低声回答，目光落在车窗外，不去与薄钦对视，试图掩饰那点不自在。
　　薄钦的“关心”总是这样，精准地踩在他羞赧的点上。

　　轻笑一声，薄钦也算了解叶明究，听得出他没有多少硬撑的成分，应该是正常情况，不算特别严重。
　　“那你回去多休息吧......”

　　话一说出口，薄钦自己又有点后悔，叫叶明究休息，是让人不要每天过来他家报道的意思吗？
　　不然就算他开车过去接，叶明究浑身都酸痛，每天都要出门也是够受罪的。
　　可真放叶明究自己在宿舍休息，薄钦又舍不得好几天不见他......刚恋爱呢，放着男朋友不管算怎么回事。

　　“要不然你来我家住？”
　　虽然是突发奇想，但薄钦说的很认真，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我的床分你一半......要不要搬过来？或者你觉得学校那边方便，只拿一些衣服过来偶尔留宿也行。”

　　其他情侣也是像他们一样，舍不得分开然后就同居了吗？
　　这进展好像是有点快了......薄钦的思绪飘远了些，一时忘了等待叶明究的回答。

　　不过他们都是男生，薄钦也不清楚正常交男朋友是怎么个流程，但同性别朋友留宿其实很常见吧？
　　那同性别情侣呢？
　　因为不懂，这会儿薄钦还有些混乱，不过好处是他想到什么就会去做什么，他想让叶明究留宿，当即就提出了邀请。

　　叶明究的身体在听到“我的床分你一半”时，就几乎微不可查地僵直了。
　　他原本落在窗外的视线倏地收回，转向薄钦，瞳孔里清晰地映着对方看似随意实则隐含紧绷的侧脸轮廓。

　　同居？这个词的分量太重了，它意味着从“相处”到“共同生活”的彻底跨越。
　　意味着他的气息、他的物品、他生活的痕迹，将真正意义上渗入薄钦那间整洁、带着独特气息的公寓空间，而不再只是以一个“访客”的身份短暂停留。

　　这比那枚戴在手指上的戒指带来的归属感，还要具体得多，也......危险得多。

　　他设想过无数次更靠近薄钦的可能，但从未敢奢望如此彻底地进入对方的生活领地。
　　薄钦会主动邀请分享“床”这个最私密的物品，这大大超出了叶明究的预期。

　　薄钦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只捕捉到叶明究骤然紊乱的呼吸和那双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有些时候，叶明究比薄钦要更了解他。

　　薄钦认为收留男性朋友留宿很正常，但他的公寓没有客房，可以说从一开始，薄钦就并不打算接纳任何人留宿。
　　就算是认识了差不多十年的孙焱豪，也从来没有在他那间公寓住下过，他的领地意识比他自己察觉的还要强太多。

　　还有，他那间公寓......其实很“干净”，是那种毕业离开后很容易就能搬走的干净，大多数物品都能抛弃，会被薄钦一直保留的私人物品并不多。

　　这就是叶明究担心的另一件事，他知道那个公寓只是薄钦大学四年短暂的落脚点。
　　但从邀请他同居开始，薄钦好像准备把那里经营成自己的巢穴了。

　　两人各自思绪万千，车内陷入了奇异的沉默。
　　车内的嗡鸣声仿佛被放大了数倍，填补着两人之间骤然出现的空白。

　　薄钦回过神来，从叶明究长久的沉默中，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提议好像有点突然。
　　同居，或者至少是频繁留宿，意义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薄钦几乎要忍不住开口追问，或者用一句玩笑将这过于沉重的氛围驱散时，叶明究终于有了动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好”或“不好”，而是先重复了一遍。

　　“......你的床，”叶明究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种极力维持平静却依然泄露了紧张的微颤，“分我一半？”
　　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幻听，叶明究的语气郑重的有些过分。

　　薄钦侧过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叶明究的侧脸线条有些紧绷，耳廓的红晕非但没有褪去，似乎还蔓延到了脖颈。
　　“嗯。”薄钦应了一声，声音也低沉下去，收起了刚才提议时那点不自觉的随性，变得认真起来。

　　“我是说真的，反正我们现在整天也呆一起，我的床挺大的，分你一半也够睡了。”
　　叶明究进过薄钦的卧室，他借薄钦的主卧浴室洗过澡，他知道薄钦说的是实话。
　　当然，这不是重点。

　　那次气氛也很好，但他没有留宿，薄钦让他用了主卧的私人浴室，但也没有留他的意思。
　　现在他们正式在一起了，情侣的关系好像为这样的邀请提供了合理性......
　　这些也都是题外话。

　　叶明究有些紧张，但当他发现薄钦似乎也有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微妙的不安时，他忽然就平静下来了。

　　“好......那我回去，拿几件衣服。”
　　叶明究当然不会拒绝薄钦，但他最终还是为两人保留了一点距离。

　　“好。”薄钦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他好像松了口气，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那我送你回学校收拾。”

　　车子发动，车厢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奇妙，似乎弥漫着一种带着点期待、又有点无措的安静。

　　叶明究坐姿端正，他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思绪纷乱。
　　他答应了薄钦的邀请，这几乎是一种本能般的趋近，然而，更深的不安也随之涌来。

　　彻底进入薄钦的生活核心，意味着将自己最真实、甚至可能笨拙的一面完全袒露。
　　薄钦那间整洁的，有自己独特秩序的公寓，是否会因为自己这个“闯入者”而变得杂乱，最终让薄钦感到不适？

　　还有......那张床。
　　仅仅是想到要与薄钦分享那张床，叶明究就感觉温度不受控制地攀升，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那些亲密的触碰，和那个带着阳光气息的吻。

　　车子在宿舍楼下停稳。

　　“我很快下来。”叶明究解开安全带，声音有些发紧。
　　“不急。”薄钦的声音懒洋洋的，此时透着特有的、安抚人心的松弛感，“我等你。”

　　叶明究快步走进宿舍楼，这个时间，宿舍楼很安静，没什么其他人。
　　收拾的过程比他预想的快，叶明究往常就很有规划，他没有带太多东西，仅仅是一些必备品，包括三四套衣服。

　　只是留宿，叶明究不断提醒自己，仅仅是留宿。
　　最后叶明究只整理出一个背包，正是他平时去薄钦那儿都会拿着的那个背包，只是这次它被塞的有点满。

　　还算镇定地下楼，叶明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很顺利地回到了薄钦的车里。

　　“就这些？”薄钦看着轻便的行李，挑了挑眉，这和他预想中“搬家”的阵仗相去甚远。
　　“嗯，先带这些，其他的......以后再说。”叶明究低声回答。

　　“怎么偷摸摸的。”薄钦开车，顺便吐槽了一句。
　　叶明究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的确有些心虚，以至于都展现在行动上，甚至隐隐约约被薄钦看出来了。

　　车子再次启动，驶向薄钦的公寓，这一次，车内的沉默不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

　　到达公寓楼下，薄钦停好车，两人一起上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狭小的空间让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薄钦按下楼层键，金属门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靠得很近。

　　打开家门，熟悉的、带着薄钦气息的微凉空气扑面而来，叶明究站在玄关，看着这个已经来过无数次的空间，此刻却有了截然不同的心境。

　　薄钦单手提着叶明究的背包，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两枚款式相同的戒指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欢迎光临，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薄钦牵着叶明究的手往里进，一边进门一边调侃道。

　　“很满意。”叶明究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反手也用指尖轻轻回蹭了一下薄钦的手心。
　　这个小小的、主动的回应，让薄钦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待会把门口密码换了，你有喜欢的数字吗？”薄钦声音轻快。
　　“衣柜你要一半吗？算了，你就那么几件衣服......缺了就穿我的吧，给你腾出来一半的一半吧。”

　　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兴致勃勃地规划着，语气里带着薄钦特有的、有点霸道又理所当然的亲密。

　　叶明究看着熟悉的布局，心中那份不安奇异地被一种更为强烈的归属感所取代。
　　这里不再是薄钦短暂的停驻点，而是......即将成为他们共同短暂栖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