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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喜欢闻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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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乖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猝不及防与西欲燃对上了视线。
灰蓝色的眼眸中的疏离感如同海潮一般压过来。陈乖连呼吸都停止了，仓皇移开视线，低头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他怎么也没想到西欲燃说的是那时候的事情。
大概是四年前了。
“这是这个月第三次收到给你的投诉了，连句话都说不明白，像你这样怎么在社会上混？明天你就不用来了！”
陈乖没有费口舌为自己辩解，向快递站的老板鞠躬道谢，背着松松垮垮的双肩包离开了。
这样的话不是第一次听了，陈乖早就习惯。因为高中学历和内向的性格，能够供他选择的工作很少，仅有的也很难长久干下去。
陈乖边走边留心着路边的招聘广告。七月的风城，暑气难捱，没多久背后湿了一片。
他停下脚步，犹豫着推开一家看上去人不少的店门。
打得很足的冷气霎时让人长松一口气。紧接着陈乖就有些后悔了——这是一家香水店。
精致的玻璃展柜后，散发着独特香气，造型别致优美的小瓶子，和他穷酸的模样格格不入。
幸好休息日，店里的人不少，并没有人注意到奇怪的他。
陈乖戴上口罩，勉强松了一口气。
就一会儿。陈乖对自己道，就休息五分钟。
灵敏的嗅觉即便隔着口罩，仍然能分辨着空气中复杂的气味。一股独特的香气吸引了他的注意。
陈乖在一处无人的角落停下脚步。他注视着玻璃柜后扁圆形的香水瓶，略微弯腰凑近，小声念出了香水的名字。
“Tough D.”
“您预约过了吗？”
陈乖被吓了一跳，站直了身体，有些局促地看着忽然出现的导购小姐。
陈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尴尬地拉了拉口罩，“我……”
导购自动把陈乖的窘迫理解成了另外一种意思，取出香片递给陈乖。
“今天只有您一个人预约了这一款，如果不喜欢的话，也可以试试别的。”
陈乖脑海里拼命拒绝着，这是他目前绝对无法支付的一笔消费。但身体好像被这香气蛊惑了一般，回过神来，香片已经在他手里了。
晚香玉的气息，混杂着奶油的香甜，青柠的香气又带来了一丝清冷的苦涩。
和他记忆中的气味奇迹般的重合了。
口罩后的脸颊急速升温，陈乖捏紧了手里小小的香片，充满着留恋和挣扎的目光，穿过透明的玻璃橱柜，安静地停留在黑白配色的香水瓶上。
“这个……多少钱？”
“预约的时候您已经支付过了，”导购道，“出示一下预约凭证就可以了。”
陈乖一愣，犹豫着，“我没有……”
“不好意思，是我的预约。”
记忆中的香气，记忆中的声音。
陈乖心跳猛地停了一瞬，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对上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导购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歉意地笑，“啊是您，抱歉……”
“对、对不起！”
陈乖猛地一鞠躬，头也不回地转身落荒而逃。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那天到底是如何回到家的。
原来西欲燃说的，只是那时候的事情。
也对，西欲燃上一次没有认出他，这一次也不会认得出来。
或许西欲燃早就忘了有他这么一个人。
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谢谢，”陈乖止住了鼻血，“我没想到你还记得。”
西欲燃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想起来的。”
陈乖轻轻“啊”了一声，不明白西欲燃在说什么，愣愣的。
西欲燃不再看他，语气稍冷，“去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吧，我有话和你经纪人说。”
崔河指了指自己，“我？”
陈乖道：“我……”
西欲燃招了招手，崔河就不得不赔着笑跟了过去，一边走还一边不忘回头给陈乖使眼色，让他自己注意点，别说不该说的话。
陈乖咬了一下嘴唇。
陈乖从没和任何人提起过，他能“闻到”别人对自己的态度。
如果一个人对他有好感，那么对方的味道闻起来就会芬芳香甜；如果一个人对他抱有负面情绪，那么味道就会刺鼻难闻。
而西欲燃是特别的。
他身上总是带着不同的香水味，陈乖一次都没有闻到过属于西欲燃自己的气味。
西欲燃像一个无法使用作弊器的谜，陈乖总是情不自禁地去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从很早之前开始，陈乖熟悉西欲燃每一个微不可察的反应。
刚才西欲燃那个语气，分明是不高兴的意思。
可陈乖怎么也想不明白，西欲燃为什么忽然不高兴了？
“你和西欲燃认识？”
染着金发的男人走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着陈乖，“怎么没见过你，你和穆星是一个公司的？拍过什么作品没有？”
身后的女人笑着嗔怪，“你说话也太没礼貌了，仗着自己是前辈欺负新人吗?\"
金发男笑了笑，仍然盯着陈乖。
陈乖摇了摇头，“没有……我没什么作品。”
“那你最近有什么活动？”
“在拍戏，”陈乖声音越来越低，低头用力捏着手指，“……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
金发男拖着长音，微妙地“噢”了一声，回过头冲着一众人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的，哪一个都是人精，像陈乖软性子的反而是珍稀动物。谁都看得出西欲燃对崔河的安排不满意，但崔河不傻，特地把陈乖带来，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金发男自己是歌手出道，别人或许听不出来，但陈乖一开口，他就明白西欲燃为什么对陈乖不满意了。
陈乖的声音和穆星太像了。
西欲燃三个月前回国，当天晚上就被拍到出现在穆星的演唱会上。穆星的团队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拼命制造绯闻，想要借此拉近西欲燃和穆星之间的关系。毕竟眼下，西家老头子时日无多，而相较于双腿残疾的弟弟，西欲燃成为继承人只是时间的问题。
面对穆星这样美人的主动示好，西欲燃却总是不冷不淡，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但毕竟对方是穆星，抛开影视圈的成就之外，穆星出身的穆家与西家也称得上是旗鼓相当。
也有人猜测，西欲燃只是在钓着眼光颇高的大明星，并非真的对穆星一丁点意思也没有。
如果西欲燃在穆星的生日宴，带着一个和穆星声音相似的替身出现……
金发男笑了笑，轻轻在毫不知情的陈乖肩上拍了拍，“今晚上会很热闹吧。”
陈乖不明所以，咬着嘴唇没出声。
金发男似乎已经确定了陈乖是个软柿子替身，接着对他失去了兴趣，转头毫不避讳地和其他人攀谈起来。
“我早说了，肯定是穆星把他叫来的……但穆星肯定没机会。”他道，“西欲燃？他能看上什么人？”
“那可未必，穆星又不比西欲燃差在哪，和穆星结婚，西欲燃应该求之不得吧？毕竟他……”另一人压低了声音，“他也没什么资本傲啊，过了十八年穷日子，被捡回来几年就真以为自己是少爷了？骨子里还是……”
说到一半，那人自觉失言，挥了挥手，“反正，就他的脸最重要！”
有关西欲燃的话题被自然而然地一笔带过，几人话题转向了最近的拍摄和工作。
陈乖背对着其他人，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反正，就他的脸最重要。
陈乖轻轻搓着手指，无名指上的戒指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西欲燃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刚才……大概是对他不满意吧。
西欲燃和崔河出去了很久都没回来，宴会马上开场，休息室的其他几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了陈乖。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晚上的身体开始疲惫。他慢吞吞地伏下身体，想再沙发上趴一会儿。
柔软的填充物陷了下去，搭在扶手的大衣顺势滑落到了地上。
陈乖弯腰把大衣捞起来，沉甸甸的。他习惯性地拎起来抖了抖，余香萦室。
晚香玉，奶油，青柠。
陈乖轻声道：“Tough D.”
西欲燃有很多香水，陈乖只分得出他高中时代最喜欢的这一款Tough D.的味道。
或许，是他一厢情愿的希望西欲燃闻起来是这样香甜而清苦的。
他一次也没有闻到过属于西欲燃自己的气味。
陈乖犹豫了一下，珍重而小心地把大衣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忍不住轻轻呼出一口气。
反正也不会再见面了，就……试试吧。
像是被蛊惑了一般，陈乖的头慢慢低了下去，温热的脸颊贴上了略显粗糙的厚实面料。他几乎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西欲燃的大衣里，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香气……
他嗅得非常专注，仔细想要分辨掩藏在香水之下属于西欲燃的味道。
门忽然被推开了。
陈乖猛地抬起头来。
“您别多想，他俩就是认识，陈乖怎么可能和穆星……”崔河的声音从西欲燃身后响起，“……哎，怎么了？”
崔河被西欲燃挡在身后，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见两个人杵着不说话，陈乖脸涨得通红，怀里还抱着一件衣服。
崔河莫名其妙，走上前把衣服从陈乖怀里夺走，“你拿着人衣服干什么啊？”
陈乖无措地张了张嘴，下意识地看向西欲燃。
西欲燃脸上看不出喜怒，见陈乖看着他，才淡淡笑了一下。
“喜欢就拿走吧。”
“……可以吗？”
陈乖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睛一亮，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紧绷着的唇角忍不住上扬，“真的可以吗？”
“……”西欲燃嘴角习惯性地带着微笑，眼底却没有多余的温度，略带审视与轻蔑的视线扫过陈乖发红的脸，轻飘飘道：“当然。”
他无视掉沉浸在意外之喜当中的陈乖，对崔河淡声道：“你送他回去吧。”
“等——等等！”
眼看着西欲燃居然真的因为声音拒绝了陈乖，转头要走，崔河急了，一把把陈乖拽了过去。
陈乖措手不及，闷头撞进了西欲燃怀里。
“呃——”
然而还不等他站稳，背后忽而一阵凉意。
休息室的门被缓缓推开，架在云台上的手机摄像头探了进来。
“我们现在就跟穆星来到休息室啦，来，看看是谁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