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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赏静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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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赏静雪》
改写《湖心亭看雪》
文/武崧
许是天书不允止,雪已经下了三日了。
自古迁客骚人纷纷向往的西湖也沉沦于雪的幻境,顺着窗外望去,尽是白茫茫的人一片。这场大雪净化了世间,冻住了人声鸟语,眼见十二月末,该是最后一场雪。
我素来是好赏景的,何论是最后一场雪。
“咚——咚——”鼓声从远处悠扬至我的耳边。已是更定了。
“船可备好了?”我回身问那船夫。
“依相公的吩咐,自是妥当的,只是这天寒地冻的,何故要出门去?”船夫默了一会儿,又壮着胆子道:“我那些个弟兄们皆是满腹怨言,听着外面的谗言说,您是痴了,都窝着不愿动弹。我已是斥过他们了,只是这寒夜,恐把相公冻坏了。”
我已是打定主意了,从袖口里摸出几两银钱抛给他,“无碍,裹裘衣,把炉子烧起来。”
船夫“呵呵”笑两声,把钱袋子鼓满了,冲身后扬声道:“相公到了,准备走了!”
船缓缓地行进着。西湖周遭的林木上挂着冰花,边上环着云气,朦胧得叫人看不清路。只隐隐瞧着天色湖光浑然一体,白皑皑的世界里,皎洁的月光透着云气化作点点微光低落在我脚边。我循着看去,只能模糊地看到西湖长堤的一角和那湖心亭的一点轮廓。
船夫和那几个小厮窃窃私语着些什么,无外乎“铜钱”“好酒”几个字眼蹦到我耳里,我不觉地感到聒噪和遗憾,如此美景竟勾不起他们一丝注意,此等奇景我一人独赏,未免可惜。
船泊在了湖心亭前,我便裹着衣服下了船。抬眼边看见亭内雾蒙蒙里露出一点火星。
有人?
“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好似有些耳熟。
我疾步踏入,定睛一看,是两人铺着毡子相对而坐,而那童子扮相的人边的火炉上正煮着美酒,酒香丝丝缕缕萦绕在我的鼻尖。
那两人见了我也更欢喜,邀请道:“既来此,何不与吾二人共饮美酒?”
二人中较为高大的那人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极为豪迈的一饮而尽,看着我开怀大笑道:“相公莫怪,今日偶逢君子,如见一故友,适才无礼了些。”
“哪里的话,今日我等都是这雪景的赏客,自然是一道的。”我心下那点遗憾已是消失不见,烈酒入喉,宵寒袭肘的感觉瞬间褪去,更多的是心里的暖,热。
一杯,两杯,三杯,我与那二人简直一见如故,相识恨晚,把酒言欢,想来即使大醉一场也未尝不可。
只是三杯酒毕,我已是大醉。便猛的站起身,冲着那两人作揖道:“实是小弟酒意过盛,今日便先告辞,告辞。只是还未问及两位兄弟的姓名?”
高大的那人意味深长地喃喃一句:“你还是和当年一般,借酒交友。”
“……什么?”我没听见。
那人不再重说,答非所问道:“是金陵人,客此而已。”
金陵,故国的旧都。眼前纷纷扰扰,白雪消融,回到了那年春天,鸟语花香,莺啼蝶舞,好似所有变迁磨折都还未开始。我还是个贵公子,赏玩弈书,无所不晓。就是那时,我结识了祁世恒,我最义气的兄弟,最知心的知音。他是个有志向的,又善武,立志要从戎,为国征战。
他出征之时,一身戎装,满脸正气。我祝他凯旋,他只爽朗地笑了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那你可得给我写篇凯歌回。”
我应声答好。后了几年里,他给我来过几封书信,劝说我去考取功名,一展宏图,只是我早些是落过一次榜,现下也无心于此,便囫囵过去。
又是两年,我得知了他沉湖殉国的消息。再后来便是明朝覆灭,国破人亡。
思及此,模糊的视线才清明,却转瞬被泪水朦胧,酒意也挡不住哀伤气势汹汹……原是梦寻西湖,不见故人,也不见故国。
终是天书允了意,雪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