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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那晚缠绵后,谁见没有打破那层纱。
      薄纱稚醒后没有看见雨暄,想了一想,索性迟半日,等她想通了再去找她。
      因低头看见许多樱花瓣重重的落了一地,叹道:“这是她心里生了气,也不收拾这花儿来了。待我送了去,晚上再问着她。”
      说着,把那花兜了起来,登山渡水,过树穿花,一直奔了那日同她们葬樱花的去处来。
      将已到了花冢,犹未转过山坡,只听山坡那边有呜咽之声,一行数落着,哭的好不伤感。
      纱稚有不好预感,要是雨暄话,那自己岂不罪过。难道今生她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嘛?
      一面想,一面煞住脚步,听她哭道是: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
      手把花锄出绣闺,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
      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纱稚听了不觉痴倒。
      话说只因昨晚缠绵一事,错疑在纱稚身上。至次日又可巧遇见饯花之期,正是一腔无正未发泄,又勾起伤春愁思,因把些残花落瓣去掩埋,由不得感花伤己,哭了几声,便随口念了几句。不想纱稚在山坡上听见,先不过点头感叹;次后听到“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等句,不觉恸倒山坡之上,怀里兜的落花撒了一地。试想鹿雨暄的花颜月貌,将来亦到无可寻觅之时,宁不心碎肠断!既雨暄终归无可寻觅之时,推之于他人,自己又安在哉?且自身尚不知何在何往,则斯处、斯园、斯花、斯柳,又不知当属谁姓矣!——因此一而二,二而三,反复推求了去,真不知此时此际欲为何等蠢物,杳无所知,逃大造,出尘网,始可解释这段悲伤。正是:花影不离身左右,鸟声只在耳东西。
      那鹿雨暄正自伤感,忽听山坡上也有悲声,心下想道:“人人都笑我有些痴病,难道还有一个痴子不成?”想着,抬头一看,见是纱稚。
      便想,“我在这风华正茂的年纪确为情所困”
      我的爱卑微而又胆怯,我的爱炽热而又迷茫,我的爱自卑而又怯懦。
      长叹了一声,自己抽身便走了。
      这里纱稚悲恸了一回,忽然抬头不见雨暄,便知雨暄看见她躲开了,自己也觉无味,抖抖土起来,下山寻归旧路,往清雅居来。可巧看见鹿雨暄在前头走,连忙赶上去,说道:“你且站住。我知你不理我,我只说一句话,从今后撂开手。”鹿雨暄回头看见是纱稚,待要不理她,听她说,“只说一句话,从此撂开手”,这话里有文章,少不得站住说道:“有一句话,请说来。”纱稚笑道:“两句话,说了你听不听?”雨暄听说,回头就走。纱稚在身后面叹道:“既有今日,何必当初!”
      听见这话,由不得站住,回头道:“当初怎么样?今日怎么样?”纱稚叹道:“当初姑姑来了,那不是我陪着玩笑?凭我心爱的,姑姑要,就拿去;我爱吃的,听见姑姑也爱吃,连忙干干净净收着等姑姑吃。一桌子吃饭,一床上睡觉,薄母想不到的,我怕姑姑生气,我想到了。我心里想着:姊妹们从小儿长大,亲也罢,热也罢,和气到了儿,才见得比人好。如今谁承望姑姑人大心大,不把我放在眼里,倒把外四路的什么锦姐姐情姐姐的放在心坎儿上,倒把我三日不理四日不见的。我又没个亲兄弟亲姊妹。——虽然有三个,你难道不知道我是收养的嘛?我也和你似的独出,只怕同我的心一样。谁知我是白操了这个心,弄的有冤无处诉!”说着不觉滴下眼泪来。
      雨暄耳内听了这话,眼内见了这形景,心内不觉灰了大半,也不觉滴下泪来,低头不语。纱稚见她这般形景,遂又说道:“我也知道我如今不好了,但只凭着怎么不好,万不敢在姑姑跟前有错处。便有一二分错处,你倒是或教导我,戒我下次,或骂我两句,打我两下,我都不灰心。谁知你总不理我,叫我摸不着头脑,少魂失魄,不知怎么样才好。就便死了,也是个屈死鬼,任凭高僧高道忏悔也不能超生,还得你申明了缘故,我才得托生呢!”
      雨暄听了这个话,不觉将昨晚的事都忘在九霄云外了,便说道:“人间纵有百媚千红,唯独你是情之所钟。”
      “我们相爱吧!”
      ……
      吃过饭,一则怕薄母记挂,二则也记挂着鹿雨暄,忙忙的要茶漱口。薄惜薄封都笑道:“姐姐,你成日在家都忙些什么呢?吃茶也是这么忙碌碌的。”
      薄锦笑道:“你叫她快吃了瞧姑姑去罢,叫她在这里胡羼些什么。”
      纱稚吃了茶,便出来,一直往西院来。可巧走到伶俏院门前,只见伶俏蹬着门槛子拿耳挖子剔牙,看着十来个小厮们挪花盆呢。
      见纱雅来了,笑道:“你来的好。进来,进来,替我写几个字儿。”纱稚只得跟了进来。到了屋里,伶俏取出笔砚纸来,“大红妆缎四十匹,蟒缎四十匹,上用纱各色一百匹,金项圈四个。”
      道:“这算什么?又不是账,又不是礼物,怎么个写法?”伶俏道:“你只管写上,横竖我自己明白就罢了。”纱稚听说只得写了。
      伶俏一面收起,一面感谢。
      待事情处理完,便来至薄母这边,只见都已吃完饭了。
      薄母因问:“跟着你姨吃了什么好的?”纱雅笑道:“也没什么好的,我倒多吃了一碗饭。”因问:“姑姑在哪里?”薄母道:“里头屋里呢。”
      纱稚进来,只见地下一个丫头吹熨斗,炕上两个丫头打粉线,雨暄弯着腰拿着剪子猜什么呢。纱稚走进来笑道:“哦,这是做什么呢?才吃了饭,这么空着头,一会子又头疼了。”
      雨暄并不理,只管裁他的。有一个丫头说道:“那块绸子角儿还不好呢,再熨他一熨。”雨暄便把剪子一撂,说道:“理他呢,过一会子就好了。”纱稚听了,只是纳闷。
      这楚书眠和许清桉也来了,和薄母说了一回话。
      清桉也进来问:“姑姑做什么呢?”因见鹿雨暄裁剪,因笑道:“姑姑越发能干了,连裁剪都会了。”雨暄笑道:“这也不过是撒谎哄人罢了。”
      清桉道,“薄母要抹骨牌,正没人呢,你们抹骨牌去吧。”书眠听说,便笑道:“我是为抹骨牌才来了?”说着便走了。
      雨暄道:“你倒是去吧,这里有老虎,看吃了你!”说着又裁。
      纱稚见她不理,只得还陪笑说道:“你也出去逛逛再猜不迟。”
      鹿雨暄总不理,便问雪雁:“这是谁教裁的?”
      鹿雨暄无奈道:“凭她谁叫我裁,也不管侄女的事!”纱稚方欲说话,只听得外头说伶俏有事找。纱稚听了,忙撤身出来。雨暄向外头说道:“阿弥陀佛!赶你回来,我死了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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