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的我是蓝色的（小中篇）》听见笛声

1、可惜不是你

　　你看的我是蓝色的
　　1.可惜不是你
　　“南南。”清脆的女声回荡在医院的走廊里，接着便是高跟鞋的嗒嗒声。一个微甩着着波浪卷披肩长发的女子走到一个小男孩面前，蹲下来，带点责怪的语气道：“南南，又乱跑，让妈妈找了好久。”
　　小男孩低下了头，抓住妈妈的手撒娇似的摇摇手，“妈妈，妹妹呢？”
　　“北北在护士小姐那里，我们去找她。”女子牵着小男孩的手走开了。
　　夏天的阳光有种毒辣的味道了，抬头看看，刺眼的很，只能眯着眼睛。灿烂的光线从医院窗外的樟树的缝隙中细细穿过，留下一个个铜钱般的圆孔，碎碎地洒下一地金色。

　　苏听蓝看着身边的一双儿女，摸摸他们的小脑袋，偶尔朝他们温柔地微笑。经过岁月的沉淀，知足的幸福，就是看着他们慢慢长大，慢慢变得调皮变得乖巧。
　　苏北小朋友用糯糯的嗓音对着苏听蓝说：“妈妈，护士姐姐说要打针病才能好得快。”
　　“嗯，那北北怕不怕疼？”
　　“不怕。”苏北认真地点点头。
　　苏听蓝的手机突然间响了，一首老歌缓缓传出，梁咏琪的《短发》，“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牵挂，剪一地不被爱的分岔，长长短短短短长长，一寸一寸在挣扎……”
　　“喂，你好。”看了来电显示，苏听蓝放松声音道。
　　“听蓝，你现在在哪里？我在医院门口，北北的病严重吗？”林子晟低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略带焦急。
　　“北北没事，只是有些发烧，我们在输液室。”
　　十分钟后。穿着米色休闲衬衫的林子晟便赶到了输液室，苏听蓝牵着苏北的手正在排队，苏南坐在第一排的座位上玩着奥特曼。
　　苏北看着前面的小朋友哭天喊地，心里也有了一丝丝恐惧，脸上的神情有着显而易见的害怕。毕竟只是四岁的小女孩，怎么可能不怕打针？
　　“爸爸，抱——”苏南首先看见林子晟，扔下奥特曼跑下作为伸开小手臂要抱抱。林子晟一把抱起苏南，向着苏听蓝走去，腾出一只手，用手背探了探苏北额头上的温度。
　　“听蓝，你抱南南去坐会儿，我带北北打针。”说着，将苏南递给苏听蓝，又蹲下牵着苏北的小手。
　　苏听蓝朝他感激地笑了笑，露出两个清浅的酒窝。
　　苏南捡起奥特曼，嘴里喊着：“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倒小怪兽！”苏听蓝看着窗外，听着儿子稚气的嗓音，想起当年，有个人宠溺地称自己为“小怪兽”。

　　只是时光已经泛黄，有些过不去的都已经过来。再回首，只能迷失在记忆的海洋里。
　　当年的苏听蓝是个无敌拉风霹雳的女生，人称“八卦小魔女”。
　　可当年是什么时候呢？苏听蓝也快忘了，大概是初中吧。这些事情都像是浸在彩色水中的棉布，变得异常模糊，看不出原来的面貌，却又有着无法再洗去的绚丽色彩。
　　苏听蓝和秦越有着一段轰轰烈烈的校园恋情，人尽皆知。在初中时敢倒追男生，尤其是相貌好家世好成绩好的“三好男生”，更是需要勇气。
　　秦越就是这样的一个男生代表，所有少年有的优点都在他身上集中，所有少年身上的青春躁动在他身上却找不到影迹。苏听蓝说，没有追不到的美男，只有不努力的丑女。尽管她不算丑，可脸上的几颗青春痘确实是无法忽略的事实。
　　苏听蓝是许芸姑娘的闺蜜，也会偶尔帮她收下一些男生的情书，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塞到她的抽屉里去。
　　秦越一开始也喜欢许芸，当秦越把一个蓝色的信封交到她手里叫她帮忙放在许芸抽屉下时，苏听蓝的心像是擂鼓一般，轰隆隆地响着。
　　她应承了下来，不过偷偷地拆开了蓝色的信封，秦越的署名是Z君。他红着脸看完之后又用胶布小心翼翼地黏好，放到许芸的抽屉里。
　　后来许芸一直不知道第一个给她写情书的Z君是何方大神，苏听蓝知道，却藏在心里没说出来。苏听蓝有了私心，许芸已经有纪森了，那秦越那受伤的寂寞的小心灵，就由本姑娘来安慰吧。
　　于是苏听蓝便趁虚而入，慢慢和秦越勾搭上了。每个姑娘都有她独特的美好，苏听蓝身上活泼外向带点癫狂的特质很快让秦越接受了她。
　　用勾搭这个词可能并不太合适，但却想不到更合适的词儿了。当苏听蓝和秦越偷偷摸摸地牵牵小手然后再被政教处老师发现满校园狂奔的时候，这段纯纯的恋情算是修炼成功了。
　　当苏听蓝在学校旁的甜品店里吃着冰淇淋，然后因为牙疼脸部表情狰狞，秦越在旁边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过的动画片，里面的一个小怪兽和苏听蓝有着一模一样的表情，便宠溺地喊了一声：小怪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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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苏北由林子晟抱着，将扎着针的手伸到苏听蓝面前，委委屈屈地叫，唤回了盯着窗外走神的苏听蓝。
　　苏听蓝接过苏北，林子晟说：“我先去楼下买一点零食给北北。”苏听蓝点了点头，安抚着怀里的女儿，将吊瓶挂好，在位置上坐下，轻轻地问：“北北痛不痛？”
　　“不痛。”苏北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可是嘴上不肯承认。
　　“嗯，北北是勇敢的孩子。”苏听蓝笑眯眯地夸了女儿一句，一转头，看见刚才还在玩奥特曼的苏南又不见了。苏听蓝叹了口气，对苏北说：“北北，哥哥又乱跑，妈妈去找他回来，你乖乖地坐在这里别动，妈妈很快就来了。”
　　苏北乖巧地点点头。
　　苏南一心冲向医院一楼大厅的小卖部，没看清前方的路况，一不小心，撞上一个人的腿，摔了个屁墩儿。抬起小小的脑袋，愤怒地瞪着这个穿着黑色裤子的男子。
　　秦越被小朋友怒视，只能把苏南扶起，一脸诚恳地道歉：“小朋友，对不起。”看到这孩子的脸时，心跳却莫名地快了一拍。良好的记忆力告诉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小孩。可第一眼的感觉，就像融化在骨血里的那个人，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苏南拍拍屁股，他不是个小气的人，妈妈一直教育他要宽容，懂得原谅别人的错误，于是苏南小朋友挥挥手，大度地道：“算了。”
　　“南南。”苏听蓝一路小跑过来，揪着苏南的耳朵，将他抱起，恶狠狠地说：“死小孩，又乱跑。”说着，不轻不重地拍了他的几下小屁股。
　　苏南扁扁嘴，揉揉再次受伤的屁股。
　　“听……蓝，”旁边的男子突然出声，声音惊讶，“这是……，你的孩子？”
　　苏听蓝这才看见旁边呆若木鸡的秦越，脑子里顿时轰炸开来，一片空白。有多少年没见了呢？多到苏听蓝以为他永远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现在的场景，就像阿信唱的一样，最怕此生已经决定自己过，没有你，却又突然，听到你的消息。
　　苏听蓝牵强地扯出一个笑容，道：“这是我儿子。秦越，好久不见。你怎么也在这里？”一句好久不见，一句你怎么也在这里，说得苏听蓝差点落下眼泪来。
　　张爱玲有一段著名的话：“于千万人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唯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苏南，叫秦叔叔。”苏听蓝对儿子说。
　　苏南看妈妈脸色不好，也不敢造次，乖乖地呆在她怀里叫了一声秦叔叔。
　　秦越觉得气氛实在是有些尴尬，解释道：“我陪母亲来做检查，她这几天身体不舒服。”
　　苏听蓝不喜欢秦越的母亲，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当年一看见她就沉下脸。过去秦越第一次把苏听蓝带回家的时候，秦妈妈就当场就拉下了脸，没给苏听蓝好脸色看，吓得苏听蓝再也不敢去秦越家了。现在，苏听蓝客套地，虚伪地道：“伯母没事吧？”
　　“嗯。”秦越听出苏听蓝只是礼节性地问问，也便敷衍回答道，注意力全集中在苏南身上，“你结婚了？”终于艰难地问出了这句话。
　　“嗯。”既然已经决定不再有纠葛，那么现在就让谎言将曾经的牵连一刀两断。
　　林子晟提着两盒饺子走到医院大厅的时候，看见苏听蓝正抱着苏南和一个男子面对面站着，走过去轻搂住苏听蓝的肩膀，表示所有权，柔声道：“怎么站在这里？”
　　苏听蓝回头，说：“南南又乱跑，我来带他回去。”
　　秦越看见两人亲密，觉得分外刺眼。曾经在自己怀里的女子，现在对着别的男人巧笑嫣然和声细语。再仔细地看了一遍苏听蓝，她变得更漂亮了，波浪卷的长发，米黄色的连衣裙衬出凹凸有致的身材，穿着高跟鞋更显得高挑。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韵味，不同于以前那个风风火火单纯的女孩。
　　“老婆，我们回去吧，不然北北要哭了。”林子晟抱过苏南，对苏听蓝说。苏听蓝皱了皱眉，看着林子晟这似乎炫耀的举动，心道真是个幼稚的男人。
　　苏听蓝道：“那我们就先走了。”说着，由着林子晟搂着她走开了。
　　只留下秦越，站在大厅里，手里握着母亲的病历单，怅然若失。